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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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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今天,和明年的今天是不同的,但对他来说,毫无变化。因为没有她。
如果以前看到这句话,张哲估计会觉得矫情的倒牙。哦,不对。现在也会。
在天台上和数学老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连张哲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这真是跨越种族、跨越文明、跨越年龄的心灵交流啊。他问老师为何在这上面抽烟,老师呵呵一笑,十分高冷,反问道:“你为什么上来呢?”
“不想上课啊。”张哲诚实的回答。
“我也不想教书啊。”老师又幽幽吐了一口烟。
“我老婆想送女儿去学弹琴,但她死活不肯。”
“是我我也不愿意,多没童年。”张哲叹口气知性的回答。
“她最想要双滑冰鞋啦。但还太小滑冰对骨骼有损啊。”
“她今年多大了?”
数学老师想了想愧疚地挠挠头,“我记不清了。”
“额。”张哲觉得果然天下的爸爸都一样粗心,还记得自己生日过去了一个月,某一天月黑风高的晚上老爸打个电话来对他说生日快乐,把他吓的半死……好,打住,不回忆了,这种事回忆多了伤身体。
“什么时候把你女儿带到学校来玩嘛。”张哲随口一提。
“好啊,她在家可吵了。”
张哲回到班上的时候,觉得,说不定,数学老师是个挺慈祥的人。
下课铃一响,学生们如丧家之犬一样狂奔出去。张哲慢悠悠的收拾书包,谢谛在一旁等他。
今天的天色有点阴沉沉的,乌云低垂,天空是铁蓝色和墨色的,远山看上去很模糊,这样的天把最后一点光都掩住了。
张哲寻思着把谢谛找个借口支开,然后自己去周围打探打探有没有网吧。于是磨蹭了半天,他说:“突然发现我物理笔记找不到了,还需要找一下,等不及了你就先走吧!”
“要下雨了。你带伞了吗?”
张哲感觉自己要流下两行清泪:谢谛说得有道理啊。
最后他们还是并肩走在了回家的路上。果不其然,一会儿雨就下了起来,只能躲在伞下。伞的边缘写着“中国农村合作信用社”。伞有点磨损了,骨架上生了锈。
周围的人流纷纷沉默不语的赶路。很奇怪的感觉,张哲觉得看不透他们在想什么。
沉默的伞下隐藏的沉默的心事。张哲莫名想起了一首歌,就像很古老的远方传来的旋律。
他转头看了看身旁如往常一样淡定的谢谛,细微的雨丝打湿了他的刘海,粘在前额上。他感觉和谢谛隔着一层什么。
这感觉令他无所适从。
他想打破这个沉默,于是对谢谛说:“你去过我们数学老师的家吗?”
“去过啊。”谢谛奇怪的看着他,水珠打在了脸上。“他家挺普通的,就是太安静了一点。”
什么地方出现了伪和感。
“怎么会啊,他女儿不是很吵吗?”张哲问。
谢谛看着他的脸说:“他女儿不在了。”
“什么意思?他女儿不在家吗?”张哲问道。
“就是死了的意思。”谢谛轻声说。
雨还在淅沥沥的下,但是张哲听不到雨声了。
从前有人,因为太想念逝去的亲朋故友,所以就常常幻想他们还活着。但真相下总有谎言,真相往往肮脏不堪。
“他还说要把女儿带到学校里来玩呢。”张哲不由自己的说,声音有一丝颤抖。
“怎么可能。”谢谛说,“人死不能复生。”
“你怎么知道他女儿死了?”
谢谛看了张哲一眼,没有回答。
“那他妻子呢?”张哲问。
“这我就不知道了。”
不对劲。张哲的直觉告诉他。
“别人的事你不要管啊。”谢谛友情提醒道。
“那你怎么知道的那么清楚。”
谢谛没有说话了。有时候他发现这个家伙的感觉总是敏锐地惊人。
“反正你别管就是了。”仿佛不甘心,谢谛又重复了一句。
张哲想:而且老师明明请的是病假,为何会出现在天台上,如果真爱自己的女儿,为何连年龄都记不清了?如果女儿已经死了,为何能面不改色的编造她还活着的事实,就像开玩笑亵渎一个生命一般?最后一点,他为什么骗我?
“你见过他妻子吗?”张哲问。
“……没有。”
张哲觉得事情比较严重了。
十三点着台灯,仔细浏览着手里的卷宗,上面记录着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文字。
他觉得这个生活状态十分diao丝,反正干完手上这份活,他就可以放假了。不用伪装在这个小镇上天天给一群跌打肿伤的半大孩子们包扎。简直是暴殄天物啊,浪费了自己起死回生的绝世医术。
越想越气懑于心,越怨恨给自己安排这个工作的人,虽说自己的任务是救死扶伤,治疗被妖所蛊惑心灵的人,但这每日每夜的工作量真叫人吃不消啊,有这样对待老人的嘛?
他感觉自己有点不想干了。
这是最后一次,他打开笔记本记录下来。
他的脸色在灯下有点苍白。这个卷宗上记载的,可是,起死回生之术?
他活了很多年,大风大浪都见识过,但这还是把他震撼到了。原来人类已经狂妄到这个地步了?
以往确有许多炼丹家、仙师道士渴望练出长生不老之药,但大抵是学到皮毛,隔靴搔痒罢了。但这个理论已经超过依赖药物的阶段了,它的方法是:以命换命。
简单来说,就是用阳界人的命换取阴界人的灵魂。在固定到阳界的介质上。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跟妖的作风挺像。都违背天道了。
还好那个小鬼把这个弄到手了。十三自我安慰。果然我还是一如既往的智慧。
那阳界的命是什么?阴界的命是什么?介质又是什么?
头又大了。
十三觉得此刻需要向人请教一下,他的本行不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