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禽可待》搪瓷勺子

5、第 5 章

　　卓腾平生第一次被人揪住了尾巴，而且还是在帮人之后，脸色自然相当不好看，整张脸瞬间变成锅底色，直接一个眼刀杀过来。

　　唐小瓷在这么巨大的压力之下，不但没有撒手那条尾巴，还把它抱紧了！她鼓起勇气说：“那个，你救了我，要不要进来喝杯水啊……”

　　“松开。”

　　“那个，我是说真的，你要不要进来喝杯水，还有……换身衣服，你的样子很怪……不是！是你的衣服都湿了，要不要换一身？”

　　“松开。”

　　“你进来喝杯水我就松开！”唐小瓷其实也觉得人家要走让人家走好了啊，何必要你这么多事！可是，看着眼前这个一身湿哒哒衣服的狐狸精，她总觉得自己这次再让他就这么走了，一定会后悔很长很长时间。她看着卓腾的脸色越来越差，畏惧之心油然而生不禁退缩，想要说点软话缓和下气氛，可话还没编出来，就觉得眼前一花，那个刚才明明在楼里口的人，这一刻已经在她跟前！

　　018

　　举在胸前的双手，几乎都要碰到卓腾的衣襟了，可这会儿，她手里还捏紧着卓腾的尾巴。

　　没想到卓腾会一下子到跟前，唐小瓷没能及时调整抬头的角度，鉴于交流还是面对面的好，只好这会儿小心翼翼的抬头，抬高到充分角度时对上了卓腾看着她的眼，也看到了狭长的眼廓，金色的瞳眸，以及眼神深处难以捉摸的情绪。

　　卓腾扫了眼被举在两人之间的尾巴，再看向唐小瓷，“……不怕我？”

　　“怕啊……”唐小瓷如实说了感受，她亲眼见过卓腾兽化的样子，那种恐惧到全身血液一刹那凝注的感觉她记忆犹新，只是，只是，她依旧是如实说了自己的感觉，“可我觉得就这么让你走了，我会一直很纠结的。”

　　下一刻，他俩就在屋里了，当然，这会儿卓腾的尾巴已经不在小瓷那儿了。

　　灯光明亮的客厅，安静的环境，只有冰箱偶尔发出的微声。也许是刚才的事情，唐小瓷第一次觉得和一个陌生人在这么狭小的空间里，不说话彼此间也没有很多的尴尬。

　　没第一时间给卓腾送上杯水，她是先折身回房拿了套男友还没穿过的秋衣秋裤，“一身湿哒哒的，不要病了！快把这个个换上吧！”

　　“妖不会得伤寒。”卓腾善意的提醒。

　　“那湿哒哒的也不舒服！”唐小瓷双眉一挑，毫不客气的说。

　　卓腾默认了这个说法，唐小瓷再接再厉，“哎呀，这是新的衣服，不会让你穿旧衣服的！”说完将手里的衣服一抖，抖出了标签，伸着小指头勾着挂着标签的塑料条儿，“你看吧，真的是新的！”

　　卓腾当然介意衣裤的新旧，但当他看到衣裤全貌的时候，开始介意另外一件事，这衣服前面后面都是封闭的……要怎么穿啊？还有……也太小了一点，目测来看，怎么都是眼前这个女人合身的尺寸，而不是他的。

　　唐小瓷不知道卓腾的想法，找了剪刀将那塑料条儿剪断了，递过去了，“换上吧。”

　　卓腾僵硬的说：“不必。”

　　唐小瓷一阵纳闷，这人什么情况啊，刚刚还挺好的，一秒钟就变了张脸似的！只觉手里的衣服收回来也不合适，硬塞上去也做不出来，只能杵在那儿当木头。

　　还是卓腾良心发现的补充了句，“此服……甚怪！”

　　唐小瓷对比了下手里的秋衣秋裤和卓腾身上衣服的区别，细心的琢磨了下“甚怪”的定义，忽然顿悟过来！这狐狸是不会穿衣服，但不好意思说不会只能高姿态的做拒绝状！

　　019

　　悟到了这件事，唐小瓷自然也不会把话说出来，当下将衣服往“坐便器”上一放，“不管你了，随便你穿不穿！我先去给你倒杯水。”说完，将外套一脱，再咬牙将身上的羊毛衫一脱，她羊毛衫和秋衣是一个造型的，她揣度着这狐狸应该不笨，这么简单的穿衣服，看一遍应该就会了吧。

　　只是这天气……没了外套没了羊毛衫……好像有点冷啊！还好，卓腾没辜负她的一片苦心，等她倒完两杯水出来，已经换好了一身黑色的秋衣秋裤，全身僵硬的坐在“坐便器”款沙发上。

　　看他不自然的微微缩着身子，唐小瓷顿感自己笨蛋，自己脱了衣服知道冷，难道妖怪就不怕冷吗？忙将热水往他跟前的桌上一放，冲回房里拎了件大外套出来，“快穿上！”

　　卓腾没客气伸手就接了过去，只是他没穿在身上，反而盖住了下半身。
　　唐小瓷穿回了外套才发现卓腾的怪异，“你不是冷吗？”
　　卓腾纠结了下才含糊的说：“……衣裳不甚合身。”

　　不合身吗？唐小瓷打量了一下，好像也没小很多吧，卓腾是有185cm上下的身高，180的衣服可能是短了一点，但他不胖应该不至于会觉得这么不合身吧？那是哪有问题？
　　再仔细观察了下卓腾的坐姿，是别着腿的，双手拎着外套紧紧遮着的部位也是下/半/身……

　　原来是不适应穿紧身衣，唐小瓷淡定一笑，“我们这里都是这么个穿着，你适应下就好了！”未免卓腾多在这套衣服上琢磨，她主动问：“对了，谢谢你刚才救了我。我一直以为你已经走了，没想到原来你就在附近。”

　　卓腾没有搭话，他何尝不想走呢？只是他能走到哪里去呢？

　　来着这个世界的七天，他已经见到了太多颠覆他固有世界的东西，而且这里包括了生活里最基本的吃、穿、住、行，以及那些最最简单的认知，不用一句话，只需站在那里，他就能知道自己和这个世界有多么的格格不入，也能知道，在这里，虽然依旧是天大地大，却没有什么让他容身的地方。

　　020

　　唐小瓷没听到卓腾的回答，微笑着续了自己的话：“不管怎么样一定要谢谢你的。如果你今天没有救我，我真要倒大霉了。”是刚才倒水的时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那个零钱包里除了极少钱，还有身份证、银行卡、公交卡、各种各样的会员卡……总而言之，生活里用的比较频繁的东西都在里面，要是当时真脑袋一抽扔出去了，她估计自己事后肯定要忙的晕倒在□□路上！所这句谢谢说的是一千两百个赤忱。

　　只可惜，卓腾可没管唐小瓷的口气有多么真挚，依旧是那张冷淡淡的脸，毕竟对他来说，救了唐小瓷也就是一时兴起。

　　唐小瓷本就没指望卓腾会有什么人类正常的反应，自然不受伤害，何况，她想说的事情还在后头。刚才抓着卓腾衣服的时候她就有些惊到，这狐狸这几天过的什么日子，能湿成这样！他这几天的情况不至于比她构想的画面还要惨烈吧……

　　如果真是那样，她应该真的会怎么也没办法就这么看着卓腾走吧。

　　“对了，你这几天是住在哪儿啊？”

　　“屋顶。”

　　唐小瓷愣了愣，“屋——顶？你是说这个房子的屋顶？”

　　卓腾没应声算是默认了。

　　妖怪不会生病也不是这么折腾吧！这几天可都是下着倾盆大雨，居然在屋顶……露宿！唐小瓷是半天没说出话来，等能说出话来了刚才那惊讶劲儿已经过去了，而且，她已然打定主意让这只帅狐狸住下来，也懒得再纠结他之前住哪儿，“算了，无所谓你之前住那，反正今后，你在这里住吧。”

　　卓腾素不受人恩惠，可是这个全新的世界是他一时之间没有办法适应的，而眼前的人给予的，不仅仅只是一个住所，也是他在真的走进这个世界的一个台阶，如果他没有办法回去，能做的选择只有融入，所以，这个提议对他实在诱/惑力巨大。

　　唐小瓷能看出卓腾愿意留下的心思，这妖上次说要走那是说完就走，连个头都没回，如果这次想走也不会和她多磨叽，会有沉默就说明是在犹豫，她绝对可以留下这人，“嗯，卓腾，你今天也看到了这挺不安全的，这里本来是我和我男朋友一起住的，他现在去美国读书了，就剩我一个女孩子，也怪怕的，你现在住下我也能安心一点，你-看-呢？”

　　唐小瓷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只有晶亮亮诚恳恳的小星星，半分也没看到怕的意思。

　　卓腾自然分的清楚里面的情绪，扫过一眼她脸上没能藏住的心思，垂下眼睑盖住了能读出点心情的金眸，微微点了点头。

　　唐小瓷顿时眉开眼笑，拍桌站起伸手到他跟前，“欢迎你，新室友！”看到卓腾不知如何反应，大笑将他的手拿起来握住自己的，用力上下晃了两下，“这是我们这里表示友好的方式，握手！”

　　卓腾看着握住自己那只软软的手，还是……没有表情。

　　21

　　第二天被小徽电话铃声吵醒的时候，伴着全身上下尤其是腰部的酸疼唐小瓷醒的十万分不情愿。

　　酸疼这种事情自然是拜卓腾所赐。昨晚确定他入住后，唐小瓷本着澡可以明天再洗，觉不能少睡的人生原则，在书房给卓腾铺好了被子，和他说句晚安就要去刷牙洗脸睡觉，谁知道，卓腾不但没睡下反而跟着她出了房间，在她纳闷的眼神里，打听了浴/室的所在。

　　什么情况？一只狐狸，还是公的，要不要这么讲卫生爱干净啊？“都过了两点了，明天再洗也没事，先睡吧！”

　　卓腾点点头。唐小瓷满意的跟着点头，打了个哈欠自动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行进，人都走进去了开始脱衣服了，衣服都脱了只剩最后一件了，忽然想起来自己还没刷牙洗脸，啊，这不可以明天再搞定！还是得出去！打着哈欠，踩着已经发软的脚步腾腾腾出房间，可没走超过三步只觉得脚下被东西一绊，纳闷一低头，就看见一只体型比成年藏獒略大的白色动物蜷在那儿。

　　只是这动物相当奇怪，前半截穿了秋衣，秋衣的领口还将脖颈上的毛都压瘪了，造成一种勒的过紧的感觉……后半截是穿了秋裤……只是这秋裤屁/股的位置开了个洞，那动物的大尾巴就从那个洞里出来，让整个动物头能缩在尾巴圈的圈里。

　　唐小瓷强行运转了自己已经快变成浆糊的脑袋，命令自己想清楚这什么情况，但她还没来得及想清楚，就看到动物已经抬头看着自己，那是一只狐，狭长的狐狸眼睛里是一双金色的眸。

　　“……卓腾？”唐小瓷很难相信这个滑稽的动物，是那只看起来冷酷到不行的狐狸变得，探头向前一些，求确认的喊了一声。

　　然后，从狐狸的嘴巴里应出了声恩。

　　在之后三分钟一方谈、一方“嗯”的顺利交流里，唐小瓷知道了一件事，卓腾是一只有洁癖的狐狸，穿着衣服趴在这是嫌地板脏，还有就是——不洗澡，不上/床！

　　唐小瓷内心默默、缓缓飞过一只乌鸦后，撑着睁开已经闭上的眼睛说：“那边是浴/室，跟我进来！”

　　22

　　虽然知道这只狐狸百病不侵，但小瓷本着人文的情怀还是开了浴霸。亮黄色的明光将整个清冷的空间慢慢填暖，唐小瓷被这暖烘烘的光一照睡意越发的重，斜倚着门眯着眼让卓腾先进去。

　　卓腾优雅起身，四爪踩地无声的走入浴室，金眸一瞥，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真实的马桶，本着那就是沙发的心情走过去，正要直接跳上，忽然发现这个“沙发”居然是中空的！顿时些许好奇，抬起爪子沿着马桶的壁摸起来，咦，这“沙发”怎么这么硬啊，好像比凳子还硬，凑近了嗅一下，唔，还有一股怪味儿。

　　于是，唐小瓷迷了一会张开眼看到的一幕就是，一只超大号的狐狸正在抱着马桶做亲吻状！

　　“你在干吗！”她惊呼！

　　卓腾不解她的惊讶，回头瞄她一眼，拍拍马桶说：“此……沙发，好硬。”

　　唐小瓷扶着门都快晕倒了，“这儿不是沙发，这个是……”她捂着脸不敢看卓腾的表情，“这里是你们那个时代叫做茅房的地方，那个是……用来……那个的啊！”

　　卓腾瞪着身旁这个虽然白闪闪、晶亮亮，但实际用处是茅房的东西，顿时一阵反胃，一下化作了人身、冲到唐小瓷身侧，强制自己别开眼睛看别处，只怕自己多看那货一眼就想打烂它。

　　唐小瓷捂着眼睛也能感觉到从旁边传过来的怒意，想说让一个洁癖的人和茅房做这么亲近的动作……却是令人难以接受，忙放下了手，“那个……

　　卓腾冷冷说：“算了！”

　　唐小瓷清楚他虽然说的是算了，但心里肯定各种算不了，其实想想，别说有洁癖的人发生这种事，就算她这个很随性的人如果发生这个情况，肯定也要恶心半天，但看起来让事情就这么过去显示是比她再提起要好的多。

　　当下拉着卓腾的袖子走进淋浴房，说：“你看下啦，这里就说我们这里人洗澡的地方。快看啦！”

　　卓腾不用她介绍，进来第一步的时候就将这里打量了一圈，是个挺奇怪的地方，像个特别窄小的房间，围着的东西好像是透明的，依稀可以看到外头的世界，但不怎么看得清，贴墙的一面上头凌空隔了个三层的架子，里头有各种大小各种颜色的瓶瓶罐罐，瞄一眼，眼就花了。

　　唐小瓷那里其中个头最大的那个——沐浴露，将沐浴露压泵的泵头对着手掌，做了个压的虚拟动作，“这是我们用来洗澡的东西。等下你把人打湿，把里面的东西压出来，在身上抹得起泡泡，然后用水冲了就行！”她自以为解释的很详细，才把沐浴露的瓶子交到卓腾手里，然后抬头想着怎么教这狐狸用淋浴器洗澡。

　　卓腾将沐浴乳瓶子接过来，左右各看了半圈，琢磨了下唐小瓷刚才的动作，然后，练习了下，一压到底！“biu——”一注乳白色的液体在他准确无误的操作下，准确无误的直击唐小瓷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