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为谁而流》蒋一刀

1、眼泪为谁而流 短篇小说

　　冬天来了，我不喜欢，雪。女孩伸出手，触及漫天飞舞的雪花渐渐融化在手心里。
　　冬天来了，回归线以南不会有雪，雪，是空气化为晶体白。
　　“哇，下雪了。”男孩惊喜的声音飘过茫茫无际，游荡在哈尔滨死寂的深冬里。
　　一个不喜欢，另一个喜欢，截然不同的态度，代表着迥然不同的性格，两个人明明注定不会再有交集。
　　马路上，街灯照亮四处飘飞的雪花，照出女孩一脸黄。呼吸微凉，一手紧握拳头，五年了，她低语，眼前的风景渐渐模糊连镜片也花白了。城市的温度远不及雪水的寒，夜色朦胧后，这里变得凄凉又冷酷。女孩在缓缓的踱着步子，绕操场一圈又一圈环行，雪地里画出一道又一道的脚印，顺着时光前行。
　　男孩女孩第一次的相遇是在这里，开学报到的秋季，走道里人声嘈杂，背影攒动，彼此便恰好逃到这个空旷的场地，剧集化一般的相遇。
　　“你是，新同学？”男孩灿烂的笑着。
　　“嗯。”轻轻的一声几乎是听不到的，女孩羞怯的低下头。
　　“我也是，说不定同班呢。 ”
　　他只是无意，她却放在心里了。她心里存在着期许，甚至忐忑到不想去看眼前的公告栏，那里写着他去向了哪里，而她又要去向哪里。她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看着他和同学勾肩搭背，看着他爬到五楼几乎是教学楼的顶。那里是实验班的领地，而她，一开始就没有报名。说不定于是变成了肯定不，命题跳转的如此轻易。
　　他并没有记得她，一个放眼望去就能淹没在人群里识别度不高的姑娘。她没有忘记他，每天拿着习题册爬到顶楼教研室只是为了路过他的班级，如此回望，视线能飘过窗口，看到他低着的额头。她很满足。
　　她也曾在中午放学时踩着铃声穿过校道，挤过人群，只为在食堂占一个靠近他的位置；她也曾某个疾风骤雨的下午顶着风雨湿了双鞋，走在他的身后，只想在回家之前多看一眼他的背影；她也曾甘愿五音不全的在元旦晚会上献丑，只因为他是那次合唱表演众星捧月的钢琴协奏。她的曾经，三年的岁月，脚步是游走在浩瀚飘渺的高考题库里，目光却未曾从他的身上远离。
　　他是实验班的优等生，而她成绩平平。他坚定的学理，而她落寞的学文。她努力过，高一的那个夏天，她给了自己三个月的时间，把自己泡在数理化的题海里，她扑腾，她挣扎，妄图通过突击学会游泳，游到有他的岸，她想他认识自己，和他同班似乎是唯一的机会。事实留给她的也只有努力过罢了。
　　接下来的冬天，他们的城市遭遇了数十年一遇的大雪，冬天，天黑的特别早。在踏入春节寒假之前依旧有一场板上钉钉的阶段考试，那天，她从考场出来，雪下的真是特别疯狂。寒风从发际间扫过，躁气全消，着实是难得一遇的清爽。她站在教学楼的石阶上没有带伞，只是下雪嘛，这大概没有关系。她对他是熟悉而敏感的，只是毫无目的看着大雪里散漫的人群，她也能瞬间捕捉到他的存在。没错，那是他，一把蓝色的雨伞下再熟悉不过的背影。
　　他撑伞站在大雪里等待着什么，而她畏缩在教学楼的灯光下偷窥这一切。最后一班的校车开走了，车轮在厚厚的积雪里为行人开辟了路。而她收起了手中的乘车卡。
　　一个崭新的背影欢愉的跳跃到那把蓝色的伞下，他们一起站在亮着红灯的马路中央，雪地里，天地间，都仿佛只有此二人，那美丽，美好的叫人难以触碰。她明明是将自己藏于明亮之处的，却从此再也没有可能暴露。
　　她于是一个人走向回家的路，发誓从此将他从心里剔除。
　　眼泪是一种动情的液体，到了动容之时，奈何冷漠都控制不住。她任由泪珠挥洒着她的脆弱，任她们掉落在雪地里和寒冷为伍。雪花不知趣飘落在她的眼镜上，她知道，自己已经置身冰原之上，冷得发憷。
　　她戴上了耳机，将音乐开到最大，仿佛今天下的不再是雪，而是雨。四处都是湿漉漉的，从头发到衣角，从面颊到鞋底，那个夜晚，不知道是怎样流淌过去了。
　　即使现在，这样的很多年以后，女孩的年纪已经攀上了有一个十字，女孩的心事却还是仿似当初。永远不会长大的，生长在冰天雪地里的人永远不会长大。
　　“冬天来了，我不喜欢雪，可我依旧怀念，阳光下的也是雪地里的那个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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