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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菜贩子 路见不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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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书人的扣子落得恰到好处,既使宾客乘兴而归,又着实吊足了胃口。且这一典当朝度世比那些本先的神仙鬼怪更为引人入胜,说书人的名号一夜之内便在小镇之内传扬开去。第二日不足晌午,茗居内外便都聚了人。往日里奔忙的穷汉子闲下来想听典故却舍不得那五文一席的茶座钱,便都聚在门边支着耳朵蹭书听。
那一日,弹词的姑娘早早谢幕。说书人便登台了。一方小桌,一柄折扇,一寸块大小的黄杨木半叩在掌心里。
“难难难,道德玄。不遇知音不可谈,遇了知音谈几句,不遇知音是枉费舌尖。”惊堂木落得极脆,堂下剥果子品茶水的手都停了,目光集中在说书人身上“小老儿今日有来卖弄,难得各位客官捧场。闲话少叙是书接上回,话说,这庒御庄教主有心打听这位白衣公子…”
说书人口里绘声绘色,二楼雅座中的男子依旧听得格外入神。
“当世君子?当世衣着雅而君子,依你说,这穿白衣的岂不都是君子?”庒御低声念白,也不知是说与谁听。
小伙计被庒御噎了一口。蔫头耷脑,不再话下。
莺月春风,吹得窗页微动。几只翠鸟凭栏而落。庒御浮了浮茶中浮沫不自觉的看向温其玉的方向。只见那人微侧了身子,一腿屈膝踏在长櫈上,手心里拖着方才搓碎的点心渣向床栏处伸去,再看那几只耍欢的雀儿此时竟都愣了,那人勾勾手。几只雀儿便争先恐后的飞于人前或立于指尖,或栖于手腕啄食人手中食渣。
温其玉侧着身子,庒御这才看清这位温公子的样貌。庒御读书不少,却比不出那人样貌。俊美而不灵俏,儒雅而不造作。活脱脱浑然天成一方美玉,市井所传之美而不俗果真便是最好的注解。庒御心道:原来这三人成虎的年月,竟能有此名副其实之人。温卿其人与自己年龄相仿,正该是血气方刚,莽直放诞的年纪。可此人竟能使鸟兽不畏且与其亲近,可见其周身全无半点戾气。自己从未想过一江湖人能有此行修。一如春秋时汉阳江口伯牙初遇子期。当真应了那句相见恨晚。
庒御一旁盯着温其玉逗鸟。也不吃茶,也不言声,只僵僵的坐着。小伙计心下暗道:莫不是着了魇怔?复又想起老人常说邪魇之症以掌击其天灵盖便可治愈。随即便乍着胆子绕至人身后。小伙计掌峰一抬,庒御乃是习武之人立时便有了察觉,回身一抓其腕,不想端在手里的一碗茶整扣在膝头。这一扣本无妨,小伙计满以为是自己解了客人的魇症,客人却因此湿了衣裳
“呦,客官你方才看什么呢?都入了定了。”
也不知这小伙计是有个读宣词的爷爷还是有个唱花鼓辞的奶奶。这一嗓子极高,惊飞了温其玉逗弄的鸟儿。
小伙计忙不迭的给庒御拭着衣料上的水渍,没了鸟儿的温其玉回身欲寻伙计口中的事由。庒御心道不好,今日并非相识一日。展扇遮面,飞身跃出窗棱。只留下小伙计一人拿着抹布愣在当下“方才是何人?”温其玉拭了拭掌心鸟儿未吃尽的饼渣。想起方才觉察窗外的一阵劲风,便知有人跃窗而出。余光看了看落在长街上的背影,不明所以。
小伙计看了看楼上仅有的这一位客人,收拾了地上倒叩的茶盏。道:“方才一位客官跌了杯子,不知何故跃窗去了。茶钱…”小伙计看了看自己口袋中那人方才赏的银锭,苦着脸又道:“茶钱倒给了不少”。庒御仓然离去,原本小伙计的赏钱,不得不充为茶钱交与掌柜
温其玉会意,不再多言。
那日一事,温其玉并不曾挂记于心。他此行扬州,无非是奉师尊之命寻一位故人。南离千诀峰时师尊倒并未交待甚明。故而只能流连扬州,一月再返。
千诀峰,是西南之境的一座孤峰。虽地处偏远,可其门下弟子百余人却皆出自世家大族,名门之后。与其说是武林教派,倒不如说是一所修身养性的大私塾。
开山门祖便是官宦后人,因得见纨绔子弟横行无忌。长此以往只恐天下皆是恶人当道,故潜心休习“讲以武纲竖正气,以武德修性情。得大势而忘富贵。”其意便是富贵人家不应以巨富压人。如此方能成就大势。
转眼千诀峰已立足武林百年余,几乎苏杭的豪商巨贾皆把自家嫡系子孙送入山门。经事十年便可还家继承家业,且能练就一身好武艺。
温其玉正是得了今任掌门钟离铎的亲系嫡传。钟离铎有意让学成的温其玉继承山门。故让其下山扬名,钟离铎其人又在其后推波助澜。才能在三年五载内便得了“当世君子”的美名
温其玉是个极自律的人,虽说离开山门,可修课早起的习惯一直不曾悖离。扬州的集市也醒得极早,温其玉用罢早饭便又往城中各处询访。
今日走出不远,便看不远处聚了一群人,拳脚夹杂着叫骂声不绝于耳。温其玉上前几步便看得明白,原来是一方地痞在为难一个菜贩。菜贩虽肩宽背阔仍敌不过地痞人多势众,显然菜贩已然挨了不少拳脚可地痞仍不依不饶
“妈的,在老子地盘上贩菜,给了银子么?”领头的男人菜在菜贩胸口。菜贩已然气结,只能双手虚抱做出讨饶之状。
欺善霸恶,是温其玉此生最难容忍的字眼。眼看地痞逞凶要剁那菜贩手指泄愤。温其玉按捺不住,飞身上前,三招两式便将那几人制服。众人也都散了,只留下那死里逃生的菜贩,颤颤巍巍的撑着身子
“可有妨碍?”温其玉俯身想拉人一把。菜贩抬头,一把抓住温其玉的袖袍“多谢大侠救命之恩,小人此生愿做牛做马报答恩公”
菜贩抬头,是张灰扑扑的丑脸。满面麻坑凹凸不平,加之左半侧一块黢黑的胎记,又挨了拳脚嘴角咧着。温其玉好洁,菜贩黝黑的大手扯在白衣上登时便是几个巴掌印子。想抽身却被菜贩牢牢扯住。若是推搡又怕要了菜贩小命。无奈指了指人嘴角:“擦擦血污”
菜贩察觉,随手抹了一把嘴角血腥混合着胃酸蹭得满脸灰土化作血泥显得狼狈不堪。
温其玉趁空抽手,整整袖袍。转身欲走时又被那丑脸菜贩扯住袍裾
“恩公啊,小人我日后是生是死便唯您是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