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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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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二十三日,我和季庭木已经把酒店里能做的休闲项目玩了个遍,实在无聊,躲在房间里头看了一上午电视,看够了电视,下午又开始玩体感游戏。天快黑的时候,我再一次以百分以外的差距被他杀的片甲不留,负气扔掉了操控板,倒在沙发上,不悦地说:“太没意思。”
他坐在我身边,不无讨好地说:“要不咱们去吃自助餐吧?”
“不去。”
“西餐?”
“不去。”
“那晚上总不能不吃饭!”
“我想去城西的夜市。”
他微微皱眉,最后还是说:“好吧!”
“那咱们骑摩托车去。”我知道他昨晚出去了一趟,口袋里多了一把钥匙。
他怀疑地看着我,“你不是害怕摩托车?”
“害怕是因为上次没有抱紧你的腰,这次我想搂紧了你再试一试。”我做了一个抱紧伏贴的动作,悠悠地说。
他分不清我的话是真还是假,更加不确定地看了我好一会儿,突然笑了一下说:“你该不会以为我们骑着摩托车就能回去吧!”
他笑得并不自然,我假装没有看见,很诧异地看着他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比如?”
“比如我们是怎么来的,比如怎么做我们才可以回去。”
他轻笑了一声,点了点我的头说:“知道也不会告诉你。”
我就知道他一定会这么说,从刚才到现在我一直在盯着他看,却并没有发现一丝一毫的异常,也就自动结束了这个明知绝对不会有结果的话题,进卧室换衣服去了。
我不懂摩托车,也看的懂摩托车前面的标志,还特别丢人地问了季庭木一句:“宝马也有摩托车?”
“嗯,还有自行车。”
“多少钱?”
“最少也得一万多吧!”
“哇,吃饱了撑得才要买它。”
……
像这种无聊的对话我们持续了一路,我抱紧了他,不停地变幻着不同的但都有无聊这个通性的话题,排解着心底的恐惧。实在找不到话说的时候,我就咬着嘴,狠狠的咬,我一张嘴说话自己都能闻见嘴巴里传出来的血腥味道,我却根本就没有感觉到痛。仿佛只有这样我才不会把心底的恐惧给叫出来,很庆幸城西夜市离得并不远。
我们选了一家夜市最外围的烧烤店坐了下来,季庭木买了很多吃的,烤串、烤鱼、小菜、还有一些看起来就让人很有食欲的炒海鲜,可是终于觉得嘴巴疼的我仍旧沉浸在恐惧当中只喝了半碗粥,就又忐忑不定地坐上了回程的摩托车,也幸好这一次的恐惧并没有上一次那么强烈。
六月二十四日,季庭木骑着摩托车带着我去了近郊很有名的一个桃园,没有满树的红粉桃花,满园都是被沉甸甸的血桃压弯了指头的茂盛桃树。
我吃桃吃了个饱,也被桃毛扰的痛苦不堪,双臂挠的通红,季庭木打了井水,拽着我的隔壁浸在了井水里。
冰凉的感觉一下子到了心底,我抬头去看站在树下的季庭木,,心里突然想着看看他再好好看看他,眼睛疼得瞬间就掉下了眼泪。
正在跟别人说话的季庭木像是有所感应,他扭头看我,我就赶紧低下了头,盯着井水一动不动。
他走过来跟我说话,“好点儿没有?”
“好多了。”
我说话的时候带了些鼻音,不知道季庭木有没有听出来,赶紧用手捧起一捧井水拍在了脸上。
“行了,差不多就行了。”
“我想再泡一会儿。”
“不是说女人……那个……要少碰凉水!”
我一下子笑出了声。
他四下看了看,压低了声音说我:“程佳果,这又不是什么笑话,我一个二十七八的大男人,知道这些又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我有说什么吗?”我笑够了才看着他有些气急的脸。
他说:“那你笑什么?”
“和男朋友出来郊游,男朋友又如此体贴,心情好啊!心情一好,自然就会想笑。”
“程佳果,你真的当我是你男朋友?”季庭木突然正色说。
“是啊,不然要当你是老公吗?”我嬉笑着反问他。
“老公也不是不可以,”他顿了一下,用比先前还严肃的表情跟我说:“程佳果,咱们结婚吧!”
我愣了一下,然后果断摇头,“不行。”
季庭木的眼神顿时暗沉了下来,他冷笑:“是了,像我这样的男朋友其实就是临时的吧!”
我直直地看了他半天,皱眉道:“我以为你知道的,我根本就回不了家,没有户口本,怎么登记结婚。”
他哑然地看了我半天,嘀笑皆非地说:“程佳果,你能不能别那么实际?”
“这本身就是很实际的问题。”
“你可以答应我,然后再告诉我拿不出户口本的事实,这样绝对会比你一口回绝我,再说出原因,要好上无数倍。”
我搞不懂他的逻辑,“这有区别吗?”
“区别很大。”他深沉地看着我,“直接影响了我的判断。”
“你在判断什么?”
“判断你是不是……爱我。”
我没有做声,却在心里说“是的,我爱。”
六月二十五,一大早,我就和季庭木去了游乐园,一直玩到天快黑,我才拉着他出了游乐园,然后不停地催促着他带我去城西夜市吃饭。
他嘟嘟囔囔地表示那里的东西实在没什么好吃的,可是拗不过我的执着,只好发动了摩托车。
我并不确定他是不是还清楚地记得以前的今天发生过的事情,在他没有走上汉水桥的时候,我没敢出言干扰。
可是沿着小路拐了又拐,最终还是因为堵路交通管制,而不得不走上了汉水桥。
似乎是真的一切自有天注定,季庭木拐弯的时候,我看见了身后的两节货车,慢慢地松开了抱着他的手臂,向后仰去。
死的是我,活着的应该会是程佳橙。其实我也并不能确定,可是我想这样做。并不是我伟大,我只是厌烦了回家没人给我做饭,没人说话,没人在我眼前不停地聒噪“佳果,你怎么不叠被子”,“佳果,轮到你洗碗了”……
爱情带来的激情和欲望固然美丽,可我和程佳橙自打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就一直呆在一起,20年我们不曾分开过一天。在一起的时候,还没有彼此很重要的感觉,一旦分开,度日如年,我便是如此孤独地煎熬了七年。
没人能够了解我的寂寞,也没人能够懂得失去程佳橙对我的打击究竟有多大。
我想如果失去她就是我爱上季庭木的惩罚,那么我宁愿换作我来惩罚她。
整个过程并没有持续很久,我还来不及去体会有多痛,就已经被货车撞飞了出去,意识开始涣散,最后的焦距是季庭木匆匆地跑来,气喘不止又苍白的脸,就和在体育馆时如出一辙,我想冲着他笑,可是无尽的黑暗已经吞噬了我的所有……
很奇怪的感觉,明明知道自己就要死了,却还是能够清楚地感觉到浑身的疼痛,连手指头的关节都在无情地向我叫嚣,我实在是忍受不了,闷哼出声。
隐隐约约听见我自己声音的时候,我诧异极了,我不是死了吗?仔细想了一下,程佳橙在医院里活了三天,想来我也无可避免地要承受三天的痛楚,不过幸好,这一次季庭木并没有受伤。
我艰难地睁开眼睛,眼前没有季庭木的身影,也没有程佳橙的身影,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我自己?
我正不知所措的时候,有人推门走了进来。
居然是……李东俞。
“你……”我挣扎着想要问出自己心里的不解。
李东俞一脸惊喜,扑到了我的面前,“你醒了?”
我还来不及有所表示,他已经按响了床头前的呼叫器。很快,好几个医生跑了进来,只有一个给我做了全面的检查,其他的都在围观,嘴巴却没有闲着。
有人说:“奇迹,霍医生又一次创造了奇迹。”
还有人附和:“就是,送来的时候已经没了生命体征。”
替我检查的医生为我撤了氧气,又交代了李东俞几句,就带着围观我的白大褂们飘然离去。
我想了半天,觉得那两人可能是在说我死不了了,可是我想不明白为什么我会出现在这里,我回来了,那么季庭木呢?他回来了没有?是完好无损的吗?
我很着急,可我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嘴巴像含了东西,说出的话听在耳里全是“呜呜呜”。
李东俞说:“别说话,先好好休息。”
我拼命摇头。
李东俞的神色很暗沉,沉默地看了我许久,才生硬地问:“我猜你想问季庭木。”
我拼命点头。
“他很好。”
我愿意相信李东俞的话,可我更想亲眼看看。
可能是觉察到了我眼底的探究,李东俞又说:“他可能不会来见你。”
为什么?我把疑问全部写在了眼睛里。
李东俞仿佛没有看见一样,倒了杯水握在手里,“我可以试着和他联络一下,他现在人在国外。我不知道你们之间都发生了什么,是他送你来的医院,然后我接到医院的通知,找他的时候他已经去了国外。”
事情并没有按照我预期的走向那样,我不知道季庭木是怎么带着我回来的,或者我记得的和他在一起的那些日子只是我昏迷时的梦境。我仔细地分析了这两种可能,却发现有一个很大的漏洞,若说那些日子都是梦境的话,那梦境之前呢,我是怎样出的车祸?
我不知道,李东俞也不知道,我的主治医生霍医生说我可能因为重创而忘记了最恐惧最痛苦的记忆,在医学上叫做选择性失忆。
霍医生说这些话的时候,我已经能够说话了,可我只是笑笑,没有反驳,也没有告诉他我的真实想法。
其实我觉得不管是什么都不重要,现实里,我和季庭木再一次格格不入,甚至比格格不入更加的严重,他恨我,应该还是很恨很恨的那种,而我也开始教会自己不再期许能够再次见到他。
一个月后,我出院了,早在生活能够自理的时候,我就拒绝了李东俞的日日陪伴,开始了一个人的隐居生活。
不热的时候,我会在庭院里头晒太阳,很热的时候,我会躲在院子里的葡萄树下,那下面放了一个很老很老的竹制的躺椅,我就躺在那里,盯着悬挂在头上的半青不红的葡萄,张大了嘴巴吸吸吸,哈哈,其实根本吸不到一粒,倒是可能会吸到被甜味吸引来的小虫,每每都很狼狈。
等到葡萄红透了的时候,我剪了整整一篮,送给了华家。
刚好,华家有客人,是个坐在轮椅上的漂亮女人,一头乌黑的长发又柔又顺。看见她的时候,我愣了一下,笑着问华婶:“这么俊的姑娘是谁啊?”
华婶的面色并不好看,尴尬地扯着嘴角,不知道说什么好。
去了厨房洗葡萄的华子鲍很适时地跑了出来,兴冲冲地对我说:“果子,哥哥要结婚了,这就是你嫂子。”
我由衷地说:“恭喜呀,嫂子你真漂亮。”
她冲我笑了笑,就像她那时笑着对我说:“我叫沈沫沫。”
我在华家玩到很晚,和沈沫沫聊美容、聊保养,甚至还聊了车祸,她讲她是怎么受的伤,我说我受伤以后昏迷了七天才醒转。到最后一旁听着的华婶,叹息了一声说:“哎,两个苦命的姑娘。”似乎看着沈沫沫的眼神也温柔了许多,可是再看向华子鲍的眼神满是愤怒和纠结。
人就是这样,同情弱者,可是做妈妈的谁也不愿意娶上一个这样的媳妇。华婶有华婶的无奈,华子鲍和沈沫沫呢,我想他们既然有情,就会终成眷属。
尾声——城西的夜市灯火通明,人来人往的过客时不时地停驻在各个摊位前。兴许是太多天没有出来了,一时间我有些不能适应。我偶尔发呆,偶尔会举着一串烤串很长时间也不知道往嘴里送。
有人突然坐在了我的面前,我抬头,笑道:“先生,对不起,我不接受拼桌。”
可是在看清楚了男人的面容之时,我的笑凝固在嘴边,眼睛里像突然进了沙子,酸痛难耐。
季庭木四周打量了一下,最后将目光定格在我的脸上,说:“小姐,你长得很像我的未婚妻。”
我抹掉了滑落在脸上的眼泪,微笑着道:“是吗,那是我的荣幸。”
“大凡男人谁都想有一个温柔体贴时时想着自己深爱着自己的女人,可我的未婚妻她并不爱我。”
我想了想,很诚实地说:“她并不是不爱你,可能只是爱的不够深。”
“那她要我怎么做?”
“什么都不做,也许时间够了,爱就深了。”
“多久?一辈子够吗?”
“……”我想控制住眼泪的,可是这东西越控制反而越汹涌了,我只顾着流泪,擦泪,没空说话了。
“知道吗,有些事情并不是你的错。”他悠悠地说。
“知道的,知道的。”我重重点头。
因为我已经记得了所有,想起了程佳橙留给我的那封信。——她爱上了喜欢我的季庭木,想要爱情,亲情在拷问她,想要亲情,爱情又在迷|惑她。然后,就有了那场车祸,她说那是她的解脱,还可以让他永远都不会忘记她。
车祸发生的两年后,季庭木就找到了我,可是那时候我已经忘记了他。
我不晓得季庭木是怎么了解到我的情况,可能是从我的心理医生那里,然后计划了五年,在我心里防线最脆弱的时候,将我催眠,想要攻破我所有的防线。他以为这样就可以治好我,没想到我却用了最极端的方式,想要得到解脱。
“我是胆小鬼。”我泣不成声地说。
“我知道,那么胆小鬼……嫁给我好吗?”
季庭木伸出了宽大的手掌握住了我的手,用力一拉将我拥进了怀里。
明天的明天是阴天还是晴天?
天气预报说……
不不不,天气预报也说不准确。管他明天的明天是什么,重要的是今天的今天,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