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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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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妈的女儿很快也到了医院,这个时候她的胳膊也已经用石膏固定妥当。
谈话间得知大妈的女儿是市二高的语文教师,有个很英气的名字叫凌云,说话却是文文绉绉的,很和善的样子。
“真是对不起了,都是因为我的莽撞,才叫大妈受了这样的无妄之灾。”已经彻底回过神来的我还记得自己是27岁的内心披着一张青春稚嫩的皮,并不是真的只有20岁,我必须责无旁贷的为我自己的行为做些什么。
凌老师摆了摆手,代替我扶住了她母亲,“算了算了,你又不是故意的。”
“是啊,人一老骨头就脆了,姑娘啊,你也别太内疚。”
已经恢复了淡定的受害者,也很体谅地宽恕我。
可我知道,这一切都是有一个前提的。
就在不久之前,我看见季庭木在走廊上递给凌老师一个黑色的口袋,那个里头有厚厚的一沓百元钞票。
我没法形容我的心情。要知道,你越是想要躲闪,却越是纠缠太紧的这个人,总能给你带来很多很多不一样的异样情绪。
而我现在对季庭木产生的——是比亏欠还要可怕的内疚之情。
我被这种情绪搅得安宁不了。
“云沐,这些钱我会尽快还你。”我朝走廊上的季家姐弟走去。
季云沐朝我笑笑说:“友情提示啊,其实我只是一个跑腿的。”
说着她还悄悄地指了指季庭木。
我对他说:“谢谢。”
“钱我尽快还你”——这样的谎话却很难说的出口,明天的明天是今天又不是今天,我记得住的事情他却是记不住的。陷进了这样的怪圈里,尽快到底有多快,就像永远到底有多远,你知道吗?反正我是不知道的。
季庭木没什么表情地点了点头。
季云沐问我:“可以走了吗?”
我点头。
她就特别高兴地说:“啊,咱们去吃饭吧!”
不等我表示意见,就已经挽着我的胳膊朝电梯口走。
季庭木就跟在我们后面。
“季庭木说你是她女朋友,我觉得他在吹牛,怎么看你和他也不像是恋爱进行状态。是不是他追你,你还没有答应他?”
季云沐和我亲密的说着话,腻歪的程度就像是已经交好了数十年的闺中蜜友。
我听得出来她在调侃她弟弟,而她对于我的喜爱,我也知道这叫做爱屋及乌。
季庭木和季云沐,就像程佳橙和我。
打断了骨头还会连着筋,对彼此的重视程度,远远超过了追逐自己的生活,大多数时间会忘记了自己已经身为人父、身为人母的亲生父母。
我们将彼此视为了生命里最重要、最不能失去的人。
但是,我已经失去了程佳橙。
幸好,季云沐只是差一点失去了季庭木。
吃着手里捧着的哈根达斯冰淇淋,我如同嚼蜡。
季云沐还是那样欢喜的样子,香香甜甜地吃着,那甜蜜的样子你隔了老远都能被她感染。
我的话不多,她不说话的时候,我通常不会开口,其实她说话的时候,我也不一定会附和。
譬如刚刚,实在是不好回答。
譬如现在,我正看着为我和她取餐的季庭木发呆。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在看他什么,从我这里的位置只能看见他的侧脸,并且离得那么远,能够看见的也只是一个轮廓。
但是,我还是清晰地看见了他对着操作台后面的配餐人员说了句什么,而后粲然一笑,光芒四溅。
所以,季云沐说话的时候我真的没有听见,以至于被她狠狠地戏弄了一把。
季庭木是拿着三个盘子回来的,一个盘子里头放着鲜嫩的薄肉片,一个盘子里头是新鲜的基围虾,最后的一个是蔬菜拼盘。
季云沐秀指葱葱,将肉片和基围虾排着横队码在了已经烧热的烤盘上面,然后冲季庭木勾了勾手指,和他耳语几句。
两个人的眼睛总是时有时无地扫过我,其间季庭木还很小声地说了一句:“别闹。”可他眼睛里透露的并不是不快的情绪,将视线落在我身上的时候,给人的感觉像是传说中的透视望远镜,叫人心生惶恐。
最后,季云沐终于结束了和季庭木的耳语式交谈,面向我说:“我再去拿点儿吃的。”
我刚想说“我也去”,她拍了拍季庭木的肩膀,已经走去了好远。
炙热的烤盘不停地“嗤嗤”作响着,我用筷子将烤盘里的肉片和虾翻了又翻,它们的排列方式依然和季云沐放下去的时候如出一辙,仔细想想我和她还真不是一般的无聊。
“不想吃了是吗?”季庭木坐在我的对面以一种镇定自若的语调问我。
我为什么会觉得他镇定自若呢?
因为我的不镇定自若。
“你,你说的是这个吗?”我举了举手里的冰淇淋,它已经慢慢融化,握在手里的感觉虽然一如既往的冰凉,却没有了最初的坚硬,软绵绵的让我根本就不敢用力。
可是,下一刻,它就不见了。
它在季庭木的手里。
再下一刻,季庭木吃掉了它。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的举动,缓缓地收回了还僵在那里的手,而后下意识地抹了抹嘴。
我从小奶奶就爱给我讲一个故事,故事里有一个乞丐,他最后饿死了。很悲惨的一个故事,却让她讲出了笑话的意味。乞丐为什么会饿死呢?因为他从来都不吃别人吃过的东西。
每每讲完这个富有喜剧色彩的悲伤故事,我奶奶总会拿她的食指戳戳我的脑门,叹一口气说:“你要是生在闹饥荒的年月,你也会被饿死的。”
因为我也从来都不吃别人吃过的东西。
看着季庭木理所当然地吃光了我用牙咬过、用舌头舔过的冰淇淋,那感觉就好像吃的人是我,总觉得嘴巴还有舌头特别的不舒服。
我喝了口柠檬水,借以掩饰我的不安。
可是这时候,我听见季庭木对我说:“刚刚季云沐说了你没钱还我,要对我以身相许。”
我一个没忍住,柠檬水喷了他一脸。
我用纸巾抹了抹他湿哒哒的脸,咽了口吐沫,很正经地说:“她在开玩笑。”
奇怪吧,27岁的我敢当众甩季庭木耳光,但是披了个20岁的外皮,我连他的眼睛都不敢正视了。
“我想也是。”他自己抽了两张面巾纸擦了擦脸,看着我的眼神渐渐有了笑意,“程佳果,什么时候也叫上你姐姐,咱们一块儿吃个饭吧!”
我心下一凛,看着他并不说话。
他将用过的面巾纸扔在了脚下的垃圾桶里,状似不经意:“我和季云沐是异卵双生,所以你看我和她长的一点儿都不像。你和你姐姐呢?长的像吗?”
我不知道是不是同样的场景再次上演,因为我不是程佳橙。我抬头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们,很,像,就,如,同,同,一,个,人。”
“那我该怎么区分你们?”他对这个问题展现出了浓厚的兴趣,不依不饶地向我追问。
“用你的心。”
在这介于安静和嘈杂之间的餐厅里,我的声音小的只能让我自己能够听见。
可是季庭木还是听见了,这一次他勾起了唇角,笑意明显地说:“用我的心是吗?”
“真好,程佳果。我让你看见我的用心,那你也得让我看看你的心。”顿了一下,他又说。
餐厅顶上挂着的华丽吊灯折射出了莹润的光芒,我就这样看着光芒下的季庭木,他那张清癯俊秀的脸似乎依稀在告诉着我他的倔强。
我动了动嘴唇想告诉他“你根本就没有用心”,就在这个时候,季云沐回来了,哈哈笑着对我说:“现在我可以肯定你就是季庭木的女朋友,因为刚刚还有现在,你直直看着他的眼神,满满全部都是——爱!”
我想她一定是眼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