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城阙事》洛蓦

4、地狱初现

　　宛青嘉再见那男人已经是四天之后，那时她只觉得的这四天过得简直如说书先生嘴里的“只应天上有一样”，有吃有穿，有地方住，有人陪着自己，最重要的，再没有人觉得“孤儿”有什么特别的，因为大家都是。
　　那日识破自己的男人叫宛骅，身边的男子叫骆风，他们也是孤儿，而且是经过选拔活下来的孤儿。每次宛青嘉想问问骆风当年选拔的的事，骆风总是一笑就过去了，
　　“我便就是告诉你也无用，每一年的选拔都不一样的，告诉你什么怕反而会害了你的。”
　　“他说的可没错哟。”不见了四天的男人回来了，还在宛青嘉没察觉的的情况下进了屋子。
　　骆风见人，急忙迎了上去，“门人回来了。还顺利吗？”
　　“有什么不顺的，我好歹找到了一个不是。能交差就行了，那种遭天谴的事，也就段磊干得出。天生的冷血，为了交差，这些年也不知道屠了多少户。做梦遭鬼围攻怕是都分不清谁是谁的。”
　　“断门主说他只杀该死的人，那些孩子本就应该命绝于此，是他留他们下来交差才活下来的，会中人都说他这是在做善事。”
　　“哼，会中的人害怕他，所以为了巴结他编造出的假话你也信，这种人早晚遭天谴。”
　　“门人虽这么说，可谁不知道会里对段门主最好的就是您了，每次段门主出了事，惹了元老生气，您总帮忙劝着，段门主对您更是不用说了...”
　　“我那是怕他死在别人手里。话说，骆风，你又皮痒了是不是，没事在这嚼舌根，嗯？”
　　骆风心中无限的白眼，心想我这不是顺着您说吗，怎么又是我的不是了？这么多年的经验告诉骆风，段门主门人可以随便骂，，自己只能夸的，这都是血的教训啊。骆风表面上还是得应着，
　　“是是是，都是我又嘴欠了，门人说的是。”
　　“那行吧，待会我带小青嘉出去吃饭你买单就是。”
　　“一定，一定。”骆风真是对自己家的主子无语了，不过话说回来谁是“小青嘉”，不会有是哪冒出来的野女人吧，上次主子出去喝花酒听小倌唱曲，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自己把自己灌趴下了，段门主来接人时的那张黑脸骆风现在想想都觉得害怕，主子，你敢不这么任性吗？
　　骆风心下盘算着怎么打发了那女人，却也不想得罪了自家的主子，试探性的问道，
　　“门主，这‘小青嘉’是哪家的千金啊？听名字就是个温香暖玉的，怎么没听您提起过？”
　　“现下哪家的千金都不是，不过马上就是我家的了。”
　　“门、门、门...主，使不得啊！”骆风真是服了自家的主子，这是要来真的不成，自家主子活够了，他还不想死呢，主子哪次酒醒了就往自己身上赖，那小眼神无辜的跟什么似的，段门主哪次最后不是拿自己出气的，自己在会中也落得了个好色的名声，哪次主子都说最后一次，可这黑锅永远都背不到尽头的，不过，这次的黑锅他是死也不背了。
　　骆风还在心里斗争着，不过宛骅可不管他，看他愣神便叫他，
　　“正主都没说话，你瞎叫什么啊？小可人，你喜欢我起的名字嘛？”
　　啊啊啊啊啊啊，骆风只觉得自己像是被雷劈了，人居然被带回来了！就在屋里自己居然没看见！骆风顾不得擦冷汗，连忙向四周看去，可是骆风环顾屋里好几圈，看见的就只有自己、门主和那个孩子。
　　“门主说的是那个孩子？”
　　“不然说的是你啊，这么好的名字你的尊容也配？骆风，你的脸皮还真是越来越厚了。平时总教导你，不要总跟段磊这种人来往，你看，你越来越像他一样不靠谱了，你主人我这么人品上佳，你怎么不学学呢？唉，真是世风日下喽！可悲呀！可叹呀！”
　　事情虽然是个大乌龙，可终归闹请了，骆风也可以松了口气了，可他还是被自家主子的情怀雷到了，不禁腹语，门主，你这番慷慨陈词还真是显得你很“人品上佳”呢？
　　宛青嘉看了半天也明白了，原来这人给自己起了个名字，
　　“为什么叫我‘青嘉’？”
　　宛骅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怎么，你不喜欢？”
　　“不，只是名字是跟着一辈子的东西，过几日我就算死了，被葬了，知道碑文上刻得是什么意思才算是我的墓，不然和躺在别人墓里有什么区别？”
　　宛骅倒是很欣赏她这别具一格的想法，
　　“你这孩子，倒真是和我胃口。青嘉——‘重湖叠巘青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你长大了，注定是芳华优放，这个名字，你早晚担得起的。”
　　“那我姓什么？”
　　“随我姓，姓‘宛’可好？‘妍姿结宵态，寝臂幽梦长。宛转复宛转，忆君更未央。’不浮华，不浅薄，不迎逢，不世故，怡世间而独活，你对这姓可还满意？”
　　“姓氏受之父母，无贵贱高低只说。”
　　“好，此后，你便是我宛骅的女儿。”
　　“门主，这不太合规矩吧。她还连会都没入呢，您是好意，可这要是让别的安了坏心的人知道了，这么大的福气，不是把这孩子往死路上送吗？”
　　“段磊若是连一个孩子都护不住，也该退位让贤，把‘亡门’交出来了。”
　　“可是，这山高水远的，段门主就是想帮也收不到信啊。”
　　“你当他放在我身边的暗卫是死的？”
　　额，好吧，他就知道永远都算计不过自家主子，不过，这算不算作弊？
　　“主子，这作弊的事若是走漏了风声，连您也都会受到连累吧？不用再好好想想吗？”
　　“什么作弊啊，我只是说要保全她到参加选拔为止，至于选拔，我若是帮她，无异于害她。若是连选拔都过不了，进了会中，也不过是早死会儿、晚死会儿的事，一切还得看她自己的本事。不过，我看上的人，错不了的。就是为了我赐的名字，她也得活到韶华初现的时候，是不是啊，小青嘉？”
　　宛青嘉从来没有这么想活着过，或许，是因为她竟然也有了名字，有了家人了。虽然马上可能和眼前之人永别，小青嘉还是用力的点了点头。不出意料，宛骅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不得不说，她的“父亲”，当真是个美人胚子。只是这一笑，小青嘉好像看到了冬雪初融、万物回复的景象，即使是男子，也堪称绝色了。
　　看到小青嘉呆了，宛骅倒也不生气，只是拿出一贯的从容不迫的嗓音说到，
　　“小青嘉，我第一件事要教你的，就是越美好的东西越是邪恶。不是往往，而是一定。”
　　说着小青嘉就觉得胳膊钻心一痛，痛的她冷汗如豆大的雨滴一样从脸庞滑下。
　　”这是‘绝骨针’，专门用来伺候那些嘴硬的叛徒的，念在你年纪小，我只扎在了你的‘间使穴’，你得知道，扎在这，‘绝骨针’的威力已经少了，所谓‘绝骨’，便是再也不想让自己身上有一根骨头，你现在应该感觉到了，不是筋痛，不是肉痛，是实打实的骨痛。”
　　骆风看青嘉疼的脸都白了，小小的孩子咬着嘴唇都发紫了，冷汗不住地流，毕竟才是个几岁的孩子，骆风看着实在心疼。
　　“门主，青嘉不过还是个孩子，这是不是有些过了。”
　　“孩子？过几天的选拔谁当她是孩子？你应该还记得去年选拔的死亡率是什么！那么多的孩子一个活下来的都没有。若不是去年颗粒全无，今年段磊何必造了这么多孽来充人头。你若是还想见到她，就不应该管。”
　　骆风见宛骅说的句句在理，也不便再多说什么了。倒是宛骅看着疼的厉害的小青嘉又说话了。
　　“小青嘉，你也不用害怕，只是一针，你还残废不了。我下手有轻重，这针每一个时辰发作一次，针的作用每次都在消减，不过因为你的痛觉不断地被刺激，你仍然会觉得生不如死，不过这次用的力度小，你最多痛上两天，三天之后选拔开始，不会耽误你什么的，也就是给你长个教训罢了。哦，作为忠告，不痛的那一个时辰你最好休息一下，不然不到选拔，你可能会脱力而死的，记住了吗，我的小青嘉？”
　　还是一模一样的笑容，不过这次宛青嘉再都看不到任何的美好了，满眼的都是不可置信，冷刹、嗜血、整个世界除了蚀骨的痛，什么都没有了。
　　“不回答长辈的话可不是个好习惯哦？骆风，她要是痛晕了，拿凉水浇她起来。”
　　“啊？门主，这...”
　　“我是为了告诉她，要尊敬长辈，要知道，组织选拔的那些家伙可没我这么宽宏大量，只是浇点凉水而已。小青嘉，你是个懂事的孩子，应该明白我的心思吧？我可都是为了你好。”
　　宛青嘉何时曾遭遇过这些，不过，现下她的直觉告诉她，宛骅在等着她的回答，
　　“...是...,青嘉...明白。”用尽全身力气说完了所有的话，宛青嘉觉得像死了一回一样。
　　“骆风，停了这小家伙一天的饭吧。”
　　“门主，青嘉都回答了，这又是为了什么？”
　　“我的小青嘉，你是不是忘了加上‘父亲大人’之类的敬称？还有，你难道不应该向为你操劳的长辈道谢吗？我可是没听见。以后出去了，做事这么不谨慎，活的过初七，也熬不过初八，记住，以后做事之前，先过过脑子，就算是两害相权，你也能主动地选取一轻。不至于太过被动。还有一件事，如若你有一天死了，八成是倒霉在你的眼睛，刚才一闪而过的恨意与杀意，我可以当作没看见，但若此时屋中有人想害你，你已然魂归西天了。作为宛家的一员，你得让你的努力配得上这个姓氏。”
　　宛青嘉现下真的想好好回答宛骅，好赶紧送走这个“瘟神”，可她用尽全身的力气，也只不过哼出了几个听不太清的音节，最后她只能无奈的点了点自己的头，因为实在费力，她自己也不知道成功了没有。不过，宛骅对她的努力到好像是满意的，终于放过了他。
　　“看样子，我们小青嘉是真的累了，也罢，我也困了，骆风，你看好小青嘉，我可不想明天看到一具咬舌自尽的挺尸。那样，我会很伤心的啊！”
　　事实证明，宛骅确实老谋深算，现下被痛感折磨的摊在地上如一滩烂泥一样的宛青嘉，确实相死，如果她还有力气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