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剑二][谢沈]呈紫微祭司书》七弦声冷

1、起笔

　　这一年流月城雪来得颇迟，七月初时，才堪堪下了第一场雪。窗外日暮云低，细雪回风，寝宫中却灯火长明，红炉袖暖。
　　沈夜坐在沉木案后，一页页翻着今日诸祭司呈上来的文书。
　　他蹙眉阖上一道关于五色石配给的折子，置于一旁，目光随之扫到了下一本，不由微微一笑。

　　谢衣自拜他为师，已是十年。
　　这个弟子早从垂髫时的慧黠顽劣，出落到现在的尔雅温文，也就见着自己时，眉目间还有些飞扬跳脱的灵动调皮。
　　他于偃术、法术、刀术方面的修为也都是毫不逊色，便连这一手好字，诸多祭司恐怕也是无人能出其右了，骤毫驰墨，难掩神韵，好认得很。

　　沈夜拨了拨烛芯，修长手指翻开了册页，当下便疑惑了下，那开篇正端端正正的写着：弟子谢衣。
　　以前谢衣上书，向来按律以官阶位次自称，从未以弟子二字开头，沈夜不由微微皱眉，目光向下看去。

　　弟子谢衣呈紫微祭司览：

　　昔弟子蒙恩师错爱，收归门下，朝夕相伴，已十余载。弟子幼时顽劣，少不更事，幸师尊不弃，殷殷切切，诲我谆谆，方有弟子今日偃术之所成。恩师所教所授，弟子所学所知，定将倾数于研习破界之法，方不辜负师尊一片苦心。

　　然十载春秋迢递过，三千日夜已铭心。弟子幼时惧师尊之严苛，忧训诫之狠厉，更敬师尊之高洁，幸教诲之殷殷。君子兰芳，襟怀明月，为君心折。师尊十载深恩，弟子身无长物，纵偃术一道略有所成，亦是师尊所授不得作数，是以左思右想，弟子所求，唯愿以身相许以报之。

　　弟子知师尊宵衣旰食，日理万机，纵得师尊首肯，弟子亦不敢多加相扰。朝为君束发，夕侍君更衣，若未得两心相许，不敢问巫山云雨。待破界之后，若师尊得闲，弟子愿随师尊，看千里江山如画，青梅温酒煮桃花。君自玉壶存冰心，我便从君访山林，日出云海观丘壑，月明松下听古琴。

　　弟子自知于师尊，本应只得孺慕之思，然终竟惶惶然不知情之所起，遂昼夜辗转，暮想朝思而不能寐。梦中犹见音容貌，醒后孤枕伴寒衾，弟子数次献师尊紫薇花，未见回音，故斗胆陈情于表上，未知师尊心下何意，可解弟子此生情衷？

　　谢衣禀上

　　沈夜一封文书看下来脸色连着变了几次，看到那句“若未得两心相许，不敢问巫山云雨”一句时几乎指尖微抖，到最后“可解弟子此生情衷”时脸色才缓和了几分，当下一甩袖子，喝道：“谢衣！出来！”

　　他方才就察觉门外有人，还以为是谁路过或是错觉，如今看了这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谢衣一掀厚厚门帘，全然无视沈夜的脸色，笑嘻嘻地踱了进来：“师尊~”

　　沈夜原本缓和些的脸色一见他笑嘻嘻的没个正经，几乎便要发作：“谢衣！你写的这是什么？格式混乱，妄语胡言！为师就是这么教你的？！”
　　谢衣越过沉香木案，几步来到他身前，在厚厚的绒毯上双膝跪坐了下来，脑袋在沈夜的膝上蹭了蹭，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声音竟然还带了点委屈：“师尊收了弟子的紫薇花，可是什么都不说，弟子才斗胆……师尊……”他的声音突然便小心翼翼了起来，“师尊你……能答应弟子吗？”

　　“…………你，”沈夜抬手在他的头上摸了摸，谢衣额前的两绺刘海柔柔的滑过他的掌心，像是在他心头轻挠着，“胡闹。”
　　“师尊，”谢衣突然又站了起来，复又单膝落地，在他面前跪得笔直，仰头而望定定地看着沈夜，眸光温柔湛然，如水如墨，“师尊，弟子所言，字字句句，皆是肺腑。此意何起，此情念念……弟子……”
　　“……”沈夜凝视着他忽然间便端正认真起来的面容，叹了口气，一手将他扶了起来，“你先起来吧。”

　　“师尊这是答应了吗？”谢衣顺着他的手站了起来，目光却是一刻也未离开沈夜。
　　“……”沈夜手中还握着那折子，缓缓铺开放在了案几上，却一时不知如何说，“为师……”
　　谢衣看他神色，心念微动，绕至沈夜身后，右手轻轻覆上了沈夜手指，在他耳边低声微笑道，“师尊不曾拒绝，弟子便当师尊答应了。”
　　他握着沈夜右手，悬腕提笔，在情衷二字之后，一笔一划地写下了朱批：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