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女》傍晚蜻蜓

14、第十四章 相爱的季节

　　张夕颜年轻的身体恢复的极快，她现在可以任意支配一切力量了。铁皮房子里的一切，是那么的无序，那么的糟糕，那么的秽乱。这里的简陋倒不是她看不下去的全部理由，而是她无法忍受自己的习惯不去清理眼前的杂乱。被子邹巴巴的，一看就知道是陈旧而没有经过阳光曝晒的。书桌上的东西本身没有什么秩序可言，各种门类交织在一起，一看就没有和谐的感觉。

　　地上的鞋子各干各的，仿佛有一种无形的距离横亘在其中，使得它们永远走不到一起。一些日常零用的毛巾，碗筷，梳子，镜子，水桶更是大行其道，就像公鸡掸下来的毛羽，四处纷飞。唯一令人赏心悦目的，还属那些书。她随手拿过一本，发现那是《高考考题汇编》。她心想：按这个年龄算，她应该上高三了。他难道也是上高三吗？我想他是的，不然他看这些书做什么用。

　　张夕颜别想了，那些都与你无关。外面的阳光温暖而和煦，她把他的被子拿到外面去晾晒。她把房子细细看了几遍，总觉得一些东西的布局不够雅致，美观，大方。看那张木床显得多么庞大而又笨拙，它的身躯稍稍往里挪一点就不那么占位置了。

　　还有那书桌摆在床前不是自寻死路吗？应该移到床头去才适合。至于这些琐碎的凌乱的小东西各自回归自己的岗位，也就称职了。起草好草稿之后，她就开始展开行动。她在这幅画上，这里涂涂，那里抹抹，这里修改一下，那里再上点颜色。一段时间后，一张整齐别样的美图便诞生了。她上下左右一番打量之后，抿着嘴笑了笑，便满意的走出了铁皮房子。

　　城市的街道上灯火通明，各种打着广告的霓虹灯交叉着互放光芒，给人一种目不暇接之感。大道上公交车，汽车，面包车，黄包车，自行车来回穿梭着，张夕颜想：原来车水马龙这个成语是有着极其现实的意思的。走在人行道上的人时而凑齐一个大队，时而分化成一个小纵队，时而一对情侣并肩走着，时而独自一人走着。她在这些人当中扮演着多面人物，说不清楚她到底属于哪个性格。

　　这些人有的神色匆匆，满脸愁容，好像赶往医院一样，有的谈笑自若，漫无目的的散步，有的挡住一辆车和车主商量着乘车的路线和价钱，有的拿着钱包走进这个商场，又走出那个咖啡厅，有的围着小摊子这里看看，那里转转，不满意之后又接着看下一家，这样的小摊子一直到那些路灯照不到了才消失。
　　她现在扮演着独自一人的角色。她时而抬头看看满天繁星，时而低头独自沉思着。她看天上的星星，完全是受到坐在公园里的藤椅上的一对中年夫妻的影响。她把他们看成了她的爸爸妈妈，她向他们走了过去。公园里灰白色的灯光，欺骗了她的感情。她低头沉思，是想着她的木箱子和那把小提琴现在还在不在旅馆的大理石的地上。她走到一家火锅店门口，站在门口的服务员叫住了她。

　　小姐，要不要进去吃火锅。我们店里的火锅可谓是远近闻名，分号分布在全国各大城市，生意红火着呢。你不进去，怕是……。那个浓妆艳抹的俗气的女子含着吹嘘的意思说。

　　我看还是不要了。

　　她走过去挡在了她的前面。店门口的灯光在地上和墙壁上投下两个长短不齐的光影。她看到火锅店的墙皮都剥落了，上面潮湿的地方布满了树叶色的苔藓。门口遮了一层窗帘，看不到里面的具体情况。在她的头顶上，灯光映出火锅店三个字。

　　进去看看吧。我们店里有个规矩是这样的：好吃，正常收费，不好吃，不要钱。美女，进去看看吧。

　　张夕颜听到有这么便宜的好事，心里正痒痒着呢。她绞着手，正一步一步地向店门走去。那人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紧跟在她的身后。

　　张夕颜，不要进去。听到有人大声叫她，她转过身来，看见郝思齐正朝她边嚷边跑过来。不要进去。声音中分叉出一个分贝特高的声音，她
　　感到耳膜都刺痛了。那人见这种情形，立即如仓皇的兔子跑进了“火锅店”里。

　　郝思齐风一样的速度跑到了她的跟前。她呆板的看着他，那样子傻得就跟鸵鸟似的。

　　你为什么不等我回来，就跑出来了呢？你一个女孩子夜晚出来，你知道有多危险吗？你知道那里面是干什么的吗？他愤懑地说。

　　女孩子怎么了，我还不是一个人过来的，我活得好好的呢。那里面不是吃火锅的吗？我又不傻，我怎么不知道。

　　呵呵，你也太天真，纯洁，傻气了吧。你看看那人的打扮也猜到了。可你偏偏看不出来。

　　我知道，她穿的是过于妖艳了。但是那只不过是女人的爱美罢了。

　　好了，一时跟你也说不清楚，我也不好直白的跟你讲。走吧，就当作我没有说过，你也没遇到这种事。这种事每个女孩遇到了，都会是人生中的不幸。幸好你……末了，他叹息的说了一句，现在的女人是宁愿相信钱，也不愿意相信爱情。

　　他们沿着人行道并排走着，街道那边射来的车灯不时地照亮他们的脸庞，偶尔两人看不见碰倒在了一起。他们走过主大街，来到城市的内湖区。

　　湖面非常开阔，灯光在水中闪烁着，映得湖面五光十色。环湖栽满了柳树。柳条在晚风中摇曳生姿，好像美人鱼在水中欢快的舞蹈。在柳树的外围包围着一圈铁栏杆，边缘就是花圃。

　　春天里，花圃里百花齐放，竞相妖娆。内湖与马路带之间有个长长的林荫走廊。走廊里隔一段路摆放着一些长椅子。走廊沿湖分布着，里面各种树，花和藤蔓交拱着，形成一个穹顶的林荫道。白天，阳光透过树叶和蔓草的缝隙在地上投下密密麻麻的小光圈。晚上，只能看见灯光形成的玳瑁色的斑点。

　　四月的大好季节，夜晚的风柔软而凉爽，不少人都选择在这里散步，打太极，做体操，遛狗。其中这些人里面大多是情侣，她们有的手牵着手沿湖边漫步，有的坐在长椅子上相互依偎着，还有的在相机前留下两人甜蜜的亲吻。

　　郝思齐和张夕颜走在林荫走廊里，引来人群赞美的话语和艳羡的目光。她们说：这对年轻人多么般配啊。男的英俊潇洒，女的温柔美丽。男的不及女的，女的更像是一位公主。郝思齐大概是受到了众人的激励和鼓舞，趁势拉起了张夕颜纤巧的小手。他们沿湖游累了，就在长椅子上坐下来。

　　郝思齐，你以后不许再牵我的手。你听到没。她凑到他耳边把手罩成喇叭形大声的喊道。我妈妈说，女孩子的手不许男孩子随便牵，除非他们是一对恋人或是夫妻。

　　啊，我只是牵一下你的手而已，用不着拿出你妈妈的话来吓唬我吧。我跟你说，你妈妈的话有些都已经过时了，现在讲究的是自由恋爱。
　　你别拿这些城里的时髦话来捉弄我，我才不上你的当呢。你们城里人别因为站在时代的前沿，就认为我们外来人什么都不懂。

　　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我不是城里人。你要我说多少遍，你才记得住。你们女人就是头脑简单，从来不记事，说过的事总是背后就忘记了。在对待钱上，你们女人可精明着呢。有句俗语怎么说来着？

　　刘备借荆州，有借无还。她如条件反射般回答道。

　　不是这一句吧。他心存疑问的摸摸脑袋说。既然想不出来，这一句也说得过去。

　　她神气的说，我读的书多着呢。这个对我来说小菜一碟。

　　是，你读的书多，郝某自叹不如。他作揖打趣说。他那一套动作滑稽的，引得她哈哈大笑。她笑的前仰后合，不自觉的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走开，你又占我便宜了。她说着，站起来就往前走。

　　他不明白她的意思还傻傻的坐在长椅子上，心里正纳闷哪儿说错了。

　　她回过头来说，郝先生，还不快走，难不成要在这里坐到天亮。

　　他见她脸上露出喜色，屁颠屁颠的跟了上去，从背后拉起她的手。她也没有松开，就让他这样拉着。他们互相牵着手走着，她走在了后面他就用力把她拉过来平行走着，他落在后面她就把手松开，他慌得急忙跟上去又牵起她的手。

　　他们有说有笑的走着，走在商店前面的铺着几何形的瓷砖道上，在他们的左侧就是一条宽广的主干道。各色商店里的各色商品让他们的眼睛熠熠闪光。突然，她拉着他的手在一家琴行门口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