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女》傍晚蜻蜓

11、第十一章 巧遇

　　随着大阳的升起早晨的露水消失了。张夕颜收拾好了，就来到她舅舅家。她身上穿着一件乳白色的长裙，裙裾在风中飘扬。她手里提着个小木箱，那个小木箱还是她上学那会儿用过的。她把木箱放在桌上，嘴里吃着她舅妈为她做的葱花馅包的饺子。沈善水从房间里走出来，把手里的一张五十元的人民币放在她的面前。

　　“夕颜，你拿着，这是舅舅的一点心意。虽然钱不多，但是你在路上肯定能用得着。舅舅，这辈子挣得钱也不多。这日子虽然过得拮据，也能凑合的过吧。你这一去路途遥远，人海茫茫，人生地不熟的。身上没点钱，怕是寸步难行。”

　　“舅舅，这钱我收着。等我有了钱，我会加倍还给你。你的后半生，我会让你过得舒舒服服的。”

　　“傻孩子，舅舅又不是外人，用不着还。至于你后面的话，我是会考虑的。我这辈子没儿没女，但是能娶到你舅妈我一生也知足了。她是那么的善良，那么的聪明，那么的贤惠。虽然她生的不美，但是我心里暗暗高兴有她这么一个好妻子。我也懂得知足常乐的道理嘞。”说完，他会心一笑。

　　“是的。她拉着她舅妈又粗糙又黑的手说。舅舅能娶到舅妈，怕是几世修来的福分。这个家如果没有舅妈，那种世俗家庭的情况恐怕是不能想象的了。”

　　何文静撅着嘴，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其实她听到这样的溢美之词，心里正乐呵着呢。为了掩饰自己的高兴和怕暴露自己的不得体的举动，
　　她把脸别了过去，假装被窗外花香叶绿的美景给震慑住了。

　　“你舅妈，我还有什么好苛刻她的，我是疼爱也来不及。”

　　“舅舅，我得走了。太阳都高过山上树木的头顶了。”

　　“来，我提着。”

　　张夕颜把箱子递给他。

　　何文静把他们送出院子，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远方，然后就悻悻地回到屋子里。

　　他们俩沿着曲曲折折的泥巴色的山路走着，一路上有说有笑。不一会儿，他们出了山口，走到一个地理分界的界碑下。

　　“夕颜，舅舅只能送你到这儿了。”

　　“嗯……”

　　“你来过这吗。”

　　“没有。”她摇摇头说。

　　“噢，这地方经常会有运载树木的货车经过。你走到对面去。有车子往北走，你就挥手叫他们停下。我想他们是乐意载你一程的。不行的话
　　你就付给他们一些钱。”

　　“我知道了。”

　　“舅舅，你还有事就回去吧。”

　　沈善水走在来时的路上。他时不时往后看，眼里泪水涟涟。张夕颜看着他舅舅的身影消失在草丛里，就扭过头去看看是否有货车从远处的山坡上开来。正在她焦急的时候，山坡那边传来了轰隆的声音。声音越来越近，她可以看到货车的全貌了。车子是海蓝色的，而且体型庞大。她心想：那比大象的脑袋还要大几十倍的车头，肯定能容纳好几个人。

　　当她沉思想事的时候，货车已驶到她跟前来了。货车的喇叭发出一声警报，好像那声音就是提醒她似的。其实那声音是为了提醒她注意车子来了，因为她站在了山路的中央。她突然受到一声惊吓，本能的跳到路边缘的草丛里。那车子没有了阻碍，大胆的驰骋了过去。

　　“嘿……，停车。”她边在后面猛追边喊道。

　　她追了好一段路，正在粗踹着气的时候，货车在前面停了下来。她迈着沉重的脚步，走了过去。她把箱子放下，两手时轻时重的敲着驾驶室
　　的玻璃。这时，玻璃窗被摇了下来。里面探出个头来，不知就里的看着眼前站着的一个美丽的女孩。

　　“你有事吗？”那个坐在驾驶位置上的司机问道。

　　“你等会……。我现在累的都说不出话来了。”张夕颜冒着汗珠的额头，在阳光下反射出光来。那光好像刺痛了那司机的眼睛，他迅速把头缩回到驾驶室里。

　　“您可不可以搭载我一程啊。”她在下面踮起脚尖费力的请求的说。

　　“好啊。上来吧。”那司机说。那司机是个中年人，年龄大概在四十到六十岁不等。他留着络腮胡子，个子高大，显得威猛而富有力量。他一双
　　丹凤眼看起来温情脉脉，绝对没有一点狡狯之意。他的嘴唇肥厚，但说起话来委婉而柔和。总而言之，他长的并不俊俏。她可以根据女孩与生俱来的敏感判断出那人绝对是个好人。

　　车门打开了，她使出浑身力气坐在了司机的左边的位置上。她把箱子放在座椅的下面。一阵紧张的凌乱的忙绿后，她的脸上表现出一副宁静而又懈怠的神情。

　　货车突然发动了，紧接着跑了起来。在这个崎岖的山路上，车子一路颠簸个不停。但是对张夕颜来说，这样的摇晃分明就是在享受摇滚乐带来的疯狂的身心愉悦。

　　“你叫什么名字啊。”司机突然掉转过头来问道。

　　“张夕颜。”

　　“好名字啊。看你这么清瘦窈窕，这么美丽动人，名字自然是合乎本人的。”

　　“呵呵，我知道我长得美，可又有什么用。即使天生一副好皮囊，得不到别人的欣赏和疼爱，拥有了它也等于是一副空架子。”

　　“孩子，与其说你深谙世事，倒不如说你傻气。”

　　“对了，还没问您叫什么呢”

　　“我姓欧阳，单名一个子字。孔子，老子，孙子的子。”

　　“好奇特的名字啊。但从名字上看，你一定是个书香世家。我能知道这些都是从书里浸淫来的。”

　　他看着前方，手里谨慎的把持着方向盘。他的脸上流露出内疚和羞赧的神色。此时，驾驶室里静的可怕，仿佛空气都不流动了。外面的树木
　　和稀稀疏疏的茅屋，一排一排的向后倒去。

　　“你说的一点也没错。他沉默一段时间之后说道。我过去的确是生长在书香世家，可是光景不好，到了我这一代就衰弱了。我记得我父亲说过：我爷爷是一所著名大学里的教授。他教授西方音乐。他在音乐上流露出来的才华是后辈人难以企及的，甚至只能望其项背。可是就在他要荣升校长的职位期间，他在学校里不知缘由的死去了。

　　我父亲怀疑他是遭人陷害的，因为他时常遭到来自自己竞争对手的进攻和非难。但是由于没有确凿的证据和合理的证词，我父亲只能忍气吞声，就像哑巴吃黄连似的。我爷爷死后，我父亲就把家里全部的和音乐有关的书籍烧毁了，唯一保留下来的就只有一把小提琴。

　　我父亲从小就深受我爷爷的熏陶，在音乐方面表现出了天才的超高禀赋。在他还是小学生的时候，就已经拿下了全国和外国的一些重要的奖项。他一时成为邻里四舍和学校里的小名人，在音乐界也掀起了不小的风波。可是等到我爷爷发生那件另人匪夷所思的事情后，他对音乐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甚至到了腻烦透顶的骇人的程度。每当有人在他面前谈起音乐的话题时，他要么回避，要么暴跳如雷。在他十八岁的时候，他做起了木材生意。他因为脾气暴躁和性情固执，得罪了不少人。生意做得也是经常面临倒闭的危险，可总算苟延残喘的传到我手中。”

　　“哎……，”张夕颜听了之后，发出长长的叹息。她内心的愤慨在这一个凄楚的故事里得到了最大的宣泄。她心想，这个在她脑海里混沌未开的世界，竟然包藏了这么多丑陋的恶意的奇异的种种她不知道的或是心灵美好的感觉所抵触的东西。她小小的心灵，就像含苞待放的蓓蕾一样
　　鲜活和脆弱。她之所以会产生这样的同情，全来自感性的勃发。她生来就有这么一种超越了他人而又对她自己来说是一种朦胧的感性意识。

　　“对不起，我说到你最薄弱的地方了。”她眼里涌动着泪水。

　　“没事的。对了，还没问你要去哪呢？”司机突然灵机一动说。

　　“世界之大，我也不知道究竟我该身在何方，去到哪里。总之，你在哪里停车，我就在哪里下吧。”

　　“好吧。你一个女孩子出来闯荡社会，总是不好的。不如我送你回去吧。”

　　“不……”她大声的叫道。声音里有股浓浓的火药味。

　　司机拗不过她，也只得顺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