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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卖糕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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翊国,定嘉七年。
江南烟雨,烟雨江南。
暮春时节的雁城,草长莺飞,飘絮朦胧。百里御街,落红满经;碧柳如玉,一面新妆。纵然是东风无力百花残的春尽萧萧,亦丝毫不减城中的繁盛。由于雁城临江,空气都沾上了水汽,变得湿润起来,夹杂着新鲜的青草味,倍觉凉爽而又细腻。都说一方水土一方人,江南的女子自是柔如水,轻如烟。拥挤的纸伞下恍惚掠过一张张秀美的容颜,顾盼生波,掩笑遮羞,盈盈粉袖,暗里透香。
大街两旁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伴着偶尔的两声莺啼,别有一番情趣。临近五月的武林大会,雁城的生面孔顿时多了起来,各路豪杰纷踏而至,就等着这一场江湖盛会。
就在这平常的一个春早,雁城发生了一段小小的插曲,对普通百姓而言,不过是凑个热闹罢了,然而谁会料到,这当中的主角,却成为了日后江湖中翻云覆雨的人物。
“老人家,给我一碟梅花糕。”声如出谷之黄鹂,字字珠圆清脆,令人闻之悦耳,禁不得好奇拥有这甜美嗓音的女子,会有怎样的姿容。然而,令人失望的是,说话的少女相貌平平,乍一看毫无引人注目之处,在盛产美人的雁城,她倒是一件“拙作”了。比起长相,她身上的一袭雪衣更值得一究。看不出是何种绢丝所织,色透如冰,质感若水,明明如此剔透的颜色,可就是无法窥探少女的肌肤。
灵犀看着那碟晶莹剔透的糕点,两眼发光,咽了口唾沫。传说中的雁城第一糕啊,她垂涎了好久,今天终于有机会一饱口福了。别说是这道名点,哪怕是一碗白米饭,对于她这个把药当饭吃的人来说,那也是山珍海味啊!山珍海味!!!尽管忍受了十五年的非人折磨,但此时此刻,她依然庆幸自己带着记忆投胎,否则现在不是白痴也是个脑残。试想一下,一个从生下来就被爹娘以治病为由丢进大雪山,一待就是十几年,从没有踏出雪山一步的人来说,你还能指望她在常识范围内跟人聊天吗?
灵犀话音刚落,一只修长白皙的大手便端起了摊前那唯一的一碟梅花糕,同时搁下了一锭银子,旋身而去。
“姑娘,那是最后一碟。”老人抬起头,将那锭银子收回囊中,看了面前的少女一眼,面不改色道。
“可是,老人家,明明就是我先要的!”灵犀试图据理力争。
老人对她的话充耳不闻,只顾低头收拾摊前的东西。
看着老头手上的动作,灵犀跟吃了死苍蝇似的,乖乖闭了嘴。卖糕的不一定是糟老头,也有可能是绝世高人有木有!但这是她第一次下山,也是第一次碰上传说中的名点,煮熟的鸭子到嘴飞了,换谁也不甘心。灵犀转过身,瞪着那个翩然离去的青色身影,抬脚就追了上去,边走边喊:“丫的你站住!”
街上的行人甲乙丙纷纷侧目,也不知是哪家的野丫头,竟这般没规没矩,在大街上又吼又叫的。灵犀丝毫不顾周围投来的目光,眼里只有那个抢糕的小贼,一跺脚,凌空翻了个跟斗,脚尖落在路人丁的肩上,又接连翻了两个旋身,稳稳落在那青色的身影面前,面露愠色。
南宫放打量着眼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少女,虽生的不起眼,但那双乌黑清澈的眸子所散发出来的桀骜之气,倒是叫人眼前一亮。丝丝烟雨飘然落入她披散腰间的长发上,仿佛铺了一层薄霜,一股隐隐的寒冰之气向他袭来。南宫放纳闷了,他虽然桃花朵朵,开遍五湖四海,可是眼前这一位,经他专业而苛刻的审美下,撑死了算朵狗尾巴花吧——前提是狗尾巴花也算花的话。平生见过的美女如过江之鲫,想给她充朵喇叭花都觉得有悖良心。
灵犀恼怒:“本姑娘叫你站住没听见么?!”
“姑娘有何指教?”南宫放听见她这么蛮横的语气,薄薄的嘴唇微微抽动了一下,似是好笑,又像是捉弄。
“把花糕还我。”不等他说完,灵犀便抢过了话茬子,傲娇地昂起小脸,摊开手。
南宫放脸上笑意更浓,嘴角挑起一个完美的弧度:“这里卖花糕的店家这么多,姑娘何必非要与我抢一碟呢?莫非姑娘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是我先看上的,拿来。”听出他的弦外之音,灵犀狠狠地在心里将他鄙视了一番。眼前这个男人真的是自己“记忆”中那个“一身正气风度翩翩”的南宫世子南宫放么?虽说跟着师父避世十几年,但她该看的书是一本都没落下啊,特别是当今武林的八卦小说……久而久之,即使素未谋面,但灵犀也从书中将所有武林排的上号的名人了如指掌。
“姑娘听过先下手为强吧?”南宫放戏谑道。
“敬酒不吃吃罚酒!”眼看他一副非暴力不合作的态度,灵犀瞟了他一眼,心思飞快地在脑中打转,“看!有灰机!”她指着天上的纸鸢脱口而出,趁着南宫放被她唬住的刹那晃神间,伸手就去夺他手中的瓦碟,却没料到他的反应如此迅速,于是,她悲剧了。
她的悲剧就在于,不了解自己的对手。
她知道南宫放是武林的后起之秀,但从来没有真正见识过他的实力,因此落了个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下场。
南宫放一把将左手的盘子抛上了天,侧开半个身子,将她伸过来的手臂顺势一扯,反手把它扭到灵犀身后,然后看都不看,就这么**地伸出左手,半空的盘子便恰好落在了他手中,稳稳地,九个梅花糕一个个落到碟上,叠成一摞,位置与原来的分毫不差。
“啊!”灵犀吃痛惊呼,手还被他钳制住,只能扭头狠狠地瞪着他,理直气壮地道,“好男不与女斗,堂堂七尺男儿竟欺负一个弱女子,也不怕被人笑话!”
听到她的话,南宫放佯装吃惊道:“女子?”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到她胸前,微微叹了口气,深深惋惜无奈道,“没看出来!”
灵犀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脸一下子红了,左手一巴掌就甩了过来,“**!”八卦坑爹有木有?!这人简直是卑鄙无耻大**,跟书里描述的风度翩翩半毛钱关系都没有!灵犀怒火攻心,感觉就像被人活活QJ了一样,被她逮到那本书的作者,她发誓一定要把他撕成拖把,请对你的读者负责任好吗!!!
不料南宫放却轻易的闪过了她的爪子,一并抓住了她的左手腕,反手又扭到了身后,这下她可是完全被控制住了。看着她恼怒的小脸,南宫放哈哈笑了两声,一把推开了她,腾身一跃,直直落到前面酒家的二楼,将手中的花糕放到桌上,撩衫一坐,冲着同桌的两名男子道:“有意思?”
左边靠窗的男子罩着一件黑色斗篷,低头喝着茶,握杯的手骨节分明,且有力。宽大的帽子遮去了他大半张脸,从侧面只能看到鼻梁挺直的线条,这线条被一副黑铁面具衬托的尤为刚硬。男子淡然掠过那个紧随而来的雪影,深邃的眼眸如同无底的黑洞,看不出所想,只觉其凛冽的眼神散发着一股浑然天成的霸气。
而南宫放右边的白衣男子却是一脸的不赞同,皱着眉,轻叹。
“你敢不敢跟我打个赌。”灵犀跟上来,看见他优哉游哉的斟酒,气不打一处来,打不过可不代表认输。灵犀换上了一副从容的神态,翩然坐到了南宫放对面,正要开口,南宫放却先说话了:
“姑娘,这个位子是有主的,你要是非得跟在下挤一桌,出于风度我也只好勉为其难让小二再另外给你添个椅子,虽然我并不情愿。”看来南宫放是打算耍她到底的了,故意将“姑娘”二字说得阴阳怪调,盯着她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的脸,生怕错过了任何一个表情,继续道,“爷我有一个癖好,此生只与美人儿同桌饮酒,哈哈哈哈!”
“你!”灵犀“噌”的一下站起来,却不好发作,只得愤愤地坐到了店小二搬来的椅子上,这才看见自己隔壁的白衣男子。哼,一丘之貉!不经意地扫了一眼,眼神忽地发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