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凤呈祥》河边看花

10、NO.10

　　时间来到21点53分，坐在车里的赵兰希终于看见了她要等待的那个人从大厦里走了出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找加班这个借口推掉Steven的约会，而空着肚子守在这里静静地等待了将近三个小时，这也许是下午茶水间的八卦太过分，又也许是，那个人的引发，让她有了想要了解她的渴望，就像那三个八卦女的八卦一样，她如此年轻，是有什么样的能力才能突然地空降而来高居经理之位，又是有怎样的人脉，才能让两位李先生在上班第一天亲自陪同？
　　或许两者皆有吧！
　　她又想起了她紧靠在墙上的那一幕，这是多么熟悉的一个场景啊，从以前到现在她所接触过的人中只有那个孩子曾经这样做过——那是十一年前的暑假，她在医院里看到的。
　　那天，当她急急忙忙赶到医院，找到她的时候，她的心里突然一阵揪心的疼痛，她停住了自己的脚步，对面的她就这样紧紧地贴在墙上，后脑、后背、后臀、小腿肚、脚后跟和两条手臂，连两只手掌都紧紧贴着被冷气冷却过后的、冰凉的墙面，紧闭着的双眼、紧皱着的双眉和强制压抑急促呼吸而使得快速涨缩的胸腔，都显示出了她的害怕和无助，因为她的母亲，此刻正躺在旁边的急救室里。
　　她的眼泪瞬间涌上了双眼，她慢慢走过去，伸手想将瘦小的她揽进怀里，可是她却挣脱了她的手，继续紧贴着墙。望着眉宇间透露着倔强的她，她抹开了眼泪，一转身同她一样地贴在了墙上，感受着那快速穿透皮肤直达四肢百骸的冰凉，直到听到急救室的门打开。
　　她扭头看向急救室，上面的红灯并没有熄灭，看着几名医生和护士鱼贯而出，有种不祥的预感在心中升起，果然——
　　“小朋友，你妈妈，想见见你……”
　　接下来所看见的情景让赵兰希再也控制不住地咽唔出声：她努力深深吸了几口气，缓缓张开了眼睛，将身体慢慢弹离墙面，微微笑着说了句“谢谢”，慢慢挪了几步，然后飞快地跑进了急救室……
　　赵兰希甩了甩头，这是她永生难忘的一幕，她不愿再将它从脑海里面捡出来，可是今天看到靠在茶水间阳台墙上的叶常绿，却让她将这一段记忆反复出现了好几次。总觉得二者之间似乎有着极大的相似性，尽管叶常绿的容貌同记忆中的她并不相像，尽管她清澈而明亮的眼睛里面并没有那抹纯真，尽管她因为手上拿着水杯和手机，并没有像她这般密实地贴着墙，而且也没有闭上眼，看不出眉宇间的细微表情，但是这一姿势却令她忽然地看到了记忆深处的她，那个曾经静静地坐在自己身边的孩子，所以才会不够冷静地在接好水返回的时候，随便打发掉Meera的问话，所以才会不够冷静地想要通过望向墙上的玻璃窗来探询的时候，看到的是窗后拉起的百叶窗帘而感到失望，所以才会不够冷静地在下班前写了一封与公事毫无关联的邮件，坐等一个小时却没有得到回复。
　　而现在，她终于走了出来，赵兰希的目光随着她的移动而移动。几分钟后，一辆公交车驶了过来，没有多少人，看样子应该是末班车了。
　　她看着她上了车，然后发动汽车保持着距离跟在了公交车的后面。
　　从现在开始，她要了解她了，但是，这，并不需要她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