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无》雪城

11、十一

　　围观的人实在看不下去了，有人说，你这小伙子太不像话了，趁别人喝醉了，索要钱财，这是违法的。”
　　那小子冷哼着脸，“钱是这哥们愿意给的，我又没拿刀子抢，犯哪门子法啊！”
　　“没事，没事，这钱是我乐意给的，多好的椅子啊，值这个价！”邵晨又抖了抖手中的钞票，发出“哗哗”的响动，往那小子面前一递。
　　人们见邵晨一副愿意被宰的样子，也就不好什么了，毕竟钱是人家的，爱给谁就给谁，和自己有什么干系呢！
　　那小子被成噶的钞票吸引了，忍不住咽了口吐沫，笑嘻嘻地说：“哥们，你是个明白人，说的那话我爱听，我说，这钱？”说着，搓了搓手。
　　“钱可以给你，不过我有个规矩，你要自己来拿！”
　　那小子舔了舔嘴唇，也不多想，出手就去抢钱。这时，邵晨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冷不防地飞起一脚，正踹中那小子的小腹，这一脚赞足了劲儿，把人踢得倒退了七八步，这才一屁股蹲在地上抱着肚子痛苦呻吟起来。
　　围观之人被这毫无征兆，却又风云突变的场面给惊呆了。
　　邵晨踹完这脚，整个人也像断了线的木偶，瘫软在地上，指着刚才被自己狠狠教训，翻滚成一团的小子说：“妈的，敢耍我，真把我当傻瓜了，你他妈要站起来，我非踹死你不可。”骂完，往后一仰，四脚八叉地躺在地上，呼呼喘着粗气。
　　邵晨并非是个喜欢滥用暴力的人，只是长期的心情抑郁让他的心积蓄成了一颗随时随地都会爆炸的弹药。今晚，他喝得烂醉如泥，本来就难以控制情绪，而那小子又来这么一闹，更是火上浇油，那份自我约束的本能化为了乌有，所有的愤懑，所有的委屈在那小子出手抢钱之时，狂风暴雨般的迸发了。
　　“是这里有人打架吗？行了，别瞎凑热闹了，都散了，该干嘛干嘛去！”一个民警粗声高喊，分开人群来到里边。
　　民警扫视了一下现场，打开一个黑皮本子，写了几行字，又走到那流里流气小子跟前，问：“是你被人打了？”
　　那小子的肚子仍撕裂般的疼痛，不过现在勉勉强强能忍住了，但被人揣这么狠的一脚，不管自己怎么罪有应得，心里难免不燃一把火，在民警一问之下，顿时发作起来，“民警同志，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不挨打我躺地上舒服啊！”
　　民警也不生气，平和地问：“挨打总要有个说法吧？”
　　那小子又哼唧几下，眼光直指邵晨：“民警同事，你看那主儿喝得跟王八似的，见谁打谁。我想学习学习雷锋同志呗，乐于助人，上去扶他一把。可那主儿抬腿就踢了我一脚，到现在还疼着呢！估计肋骨怎么着也断了三根，他得赔钱，赔我医药费，要不然我去法院告他。”
　　民警冷笑地说：“呵，少扯淡。你抱着肚子不放，说你肋骨断了。你肋骨长肚子上啊！唬警察玩吗？我明白告诉你，刚才我们接到报案，说有人趁火打劫，坑骗醉酒男子钱财，被人打了。事情属实吗？”
　　那小子听民警这一席话，局促不安起来，可嘴里依旧死撑：“诽谤，绝对的诽谤！民警同志，你瞧我都被人欺负成什么样了。我还有胆儿坑蒙骗人吗？”
　　民警说：“那你看这事怎么个儿处理法？照你的说法，你好心好意学雷锋做好事却叫人打了。我们做警察的要给你主持公道，给你个儿说法，否则不叫乐于助人的人心寒了。那按程序办事，请你和打你的人去趟派出所，再找几个目击证人做一下笔录，然后按你的伤势鉴定做个赔偿。不过话说回来，要是叫我们查出来，跟你说的完全不是那回事儿，是你蒙人骗钱，我们可要依法追究你的法律责任，到时候你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那小子咂摸咂摸嘴，权衡了下利弊，觉得为了这点事把自己弄到局子里，审来审去，搞不好真审出点纰漏，那就不划算了，于是脸上堆起笑来，说：“民警同志，出门在外都不容易，我看那哥们也是喝高了，一不小心才踢了我，我大人有大量就不追究了。”
　　“呵，他这一不小心够厉害的，你不是断了三根肋骨吗？我们若是不管不问，任由打人的人逍遥法外，人民群众会戳我们脊梁骨，骂我们娘的。”民警夹枪带棒，冷嘲地说。
　　那小子干笑了笑：“唬人的，你不也说了，肚子上长不出肋骨！民警同志，咱不是个度量小的人，踢一脚就踢一脚，我年轻权当锻炼身体了，反正连根毛都没掉。呃，我还有个饭局，就不在这儿浪费时间了，你忙，回头见。”那小子爬起身，右手按着小腹，呲牙咧嘴地挤进人群消失不见了。
　　民警瞅了瞅斜靠在树旁的邵晨，大声问围观的人：“你们当中有认识他的吗？”连问了三四遍，没人回应。
　　民警无奈地笑了笑，黑皮本塞入口袋，说：“今晚，你得在派出所过夜了。”于是走上前，拉住邵晨胳膊，顺势一提。
　　而戏剧的一幕发生了，邵晨手一松，手中的钞票被轻佻的夜风轻轻扬起，撇了一地，犄角旮旯全都是。
　　“哎，大伙帮忙拣拣！我这一时腾不出手。丑话说到前边，谁要是浑水摸鱼，我可请他去派出所说话。”民警一边说，一边拿腰一挺阻止住邵晨向下瘫软，手臂则钩住邵晨的腰。
　　开始一两个人弯腰去捡，后来陆陆续续，所有人都加入了捡钱的行列。
　　夜风凉如秋水，吹在邵晨的脸上凉飕飕的，他挑开眼皮，迷离恍惚中窥视到一个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