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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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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渔早起的时候,就敏锐的感觉到了陶桃的变化。向来喜欢早起的陶桃,竟然没有如往常一般出现在客厅里看新闻。
其实陶桃并不是个喜欢关心国家大事的女孩,但是林致喜欢,所以每天早起看新闻,晚上与林致用手机聊天的时候讨论下新闻热点,这已经成为了陶桃的必修课,六年如一日。
沈渔转念一想,也许陶桃因为昨晚的打击而不愿早起面对自己,这样也不错。
所以,向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沈大小姐,颇为开心的步入厨房,准备为首战大捷的自己准备一份丰盛的早餐。
沈渔迈进厨房瞬间,却猛得被厨房口角落里的人影吓到。
坐在阴影处的陶桃彼时正要起身,奈何僵坐太久又加上整宿没睡,想要起身却身体虚弱,不稳的身影正好吓到了以为陶桃还在睡的沈渔。
“我说你大清早在这里干什么呢?” 沈渔没好气的说道。
陶桃是个别人说“再见”,也要回“好的,再见”的女生,可是这个时候面对着沈渔的斥责,她却意外的不做任何回应。
“算了算了,我不跟你计较,今天本姑娘高兴,早餐我包了!”
本来以为起码也能得到一句夸奖或者谢谢的沈渔,诧异的看着眼神空洞的陶桃从她身侧走过。
虽然觉得陶桃的反应有些太过不寻常,但是长痛不如短痛,迟早陶桃要面对跟林致分手的事实,与其从林致那里知道,还不如先从自己这里知道的好,说起来,自己这是为陶桃着想呢!
沈渔高傲的想着。
其实沈渔并没有任何对陶桃的不忍,从六年前起,她就不曾认同过陶桃,她始终觉得林致应该是自己的男朋友。
那时候,如果是沈渔先认识林致,也许林致就不会爱上陶桃了。这六年来,一直是这样的信念支持着沈渔走过来。
从见到林致的那一刻起,沈渔的心里就不曾装下别的人。当初所谓的放弃,不过是心高气傲的沈渔不得不选择的权宜之计。
她太爱林致,哪怕是要每日看着林致与别的女人恩爱,她也要站在林致最近的地方,她要比别人更快的知道林致的喜怒哀乐。所以毕业后,她拒绝了众多公司的OFFER,选择了林致的所在的公司;所以,她故意跟林致抱怨找不到一起租房的室友,并且暗示林致,希望陶桃能做她的室友。
她其实并没有想要透露自己怀孕的消息,不是她不想打击陶桃,对于沈渔来说,陶桃是她空等六年的罪魁祸首。如果说跟林致在一起是沈渔最希望的事情,那么能看到陶桃痛苦的样子就是她沈渔第二个最期待的事情。
昨晚在电话里没有提到孩子,是因为她希望等到三人见面时,再用孩子来做最后一击,让陶桃彻底死心。她就不信,知道男友劈腿还有了孩子的陶桃还能厚着脸皮不离开林致。而且,只有在那两人面前说出孩子的事情,林致才能下决心与陶桃分手。
只是,她并不知道,昨晚自己不小心说出的话全让陶桃听了去。
知道这些事的陶桃意外的冷静,她没有掉一滴眼泪,也没有给林致打电话确认。也许,女生有时候的感觉是非常准的,她一直觉得沈渔对林致没有死心,她虽然不是城府很深的女孩,但答应跟沈渔合租有一半的原因是想观察情敌。
本来,她都已经快要对沈渔放下心防了,没想到,却知晓了这样的事实。
昨晚的她,听到沈渔怀孕的瞬间,觉得自己的周围死一般的寂静。她深深陷入了绝望的洪渊,却并不想挣扎。
有那么一刻,陶桃觉得她不应该存在在这个世界,她一直与世界格格不入。
无法反驳父母的她,无法自然与人交往的她,恐惧社会与未来的她,是林致,如阳光般温暖的林致,向她温柔的伸出双手,一步步的引领她走向叫做幸福的地方。
可是,现在,那样的林致也要抛弃她了,为什么她还活着。
那晚,她死死的盯着手中的水果刀,不停的问自己。
陶桃觉得她从未那样理智仔细的思考一个问题,那就是“自己要不要去死”这样一个问题。
她想了一整晚,也没有个头绪。
但是,当她在厨房门口看见咄咄逼人的沈渔,她想她的内心深处,找到了那个答案。
“列车门即将关闭,上不去的乘客,请您等待下次列车。。。”
2号线的地铁候车站里,一个身穿玫红纱裙的女生快速的奔跑着,有些面色不霁的回头张望。
“陶桃,你真慢,好了,这下我们只能等下一辆地铁了,这下我肯定迟到了!”
陶桃有些气息不匀的说道:“没关系,你男朋友应该不会生气的。”
林致他很有耐心,从来不会因为别人迟到而生气。
陶桃在心里把未说出口的话补全。
果然,听到陶桃的话,沈渔眉眼弯弯的笑着:“是啊,他就是太过温柔。”
这时候的沈渔,眉宇间没了平时的尖锐,有着的只有想念自己心爱的人而散发出的温和与甜蜜。
陶桃看着这样的沈渔,不由得有些发呆。
她想,沈渔真的很爱林致。
对林致的爱,能让骄傲的沈渔放弃外企的OFFER,能让平时自信张扬的沈渔流露出脆弱与不安,能让正值青春年华的沈渔空等六年之久。
沈渔恐怕比自己要更爱林致。
或者说,沈渔比自己更适合林致。
陶桃记得林致最喜欢的电影是雪国列车,最喜欢的动漫是海贼王,最喜欢的作者是村上春树,最喜欢的歌是摇滚乐,最喜欢的食物是鱼。
而这些,她都不喜欢。
沈渔却总能与他一起谈电影深刻的感想,一起去人潮拥挤的漫展,一起分享好听的音乐,一起去找寻吃货们最喜欢的店面。
也许沈渔未必都喜欢那些,但是她喜欢林致。
而陶桃,她也许只是不曾想过,要去了解林致喜欢的那个世界。
正在发呆的陶桃,突然被一人大力撞击向沈渔倒去,她身前的沈渔下意识的扶稳她,然后对径直离开没有道歉的男人没有好气的说道:“撞到人难道都不会道歉么?”
陶桃觉得前面的男人隐约停顿了一下,这个停顿的瞬间,让她想起了什么。
于是,她有些急切的说:“沈渔,那个,我去趟卫生间。”
还没等沈渔反应过来,陶桃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沈渔的视线里。
“这一站,明明没有卫生间。”
当陶桃蹑手蹑脚的跟着那个男人走到候车室的尽头时,男人因为转身而露出了侧脸,头上的帽子无疑是半月前陶桃遇见的那个小偷所戴的帽子。
只见男人面容隐约有些恼怒,随即对脚边的垃圾桶又踢又踹。
对垃圾桶出气的男人,仿佛并没有消气,看起来怒火更旺。
“那个死女人害得老子疼了那么久,什么都没偷到,还遭那么大的罪,妈的!又见到她,怎么都得捞回本!”
躲在柱子后面的陶桃,看着男人怒气冲冲的去而复返,连忙躲起来,生怕被男人认出来。
可是,男人径直走向的人,不是自己而是沈渔。
难道他把沈渔误认成自己?
今天,沈渔穿的那件裙子,确实是自己那天穿的。
男人走向沈渔,习惯性的不露声色,似乎为了摆脱紧张又似乎在考虑如何行动,男人用力压低帽檐,然后伸出手。
“陶桃去哪了,列车都要进站了。”
听着远处的笛声,沈渔有些焦躁的抱怨着。
列车进站扬起的风吹起了玫红群角,沈渔下意识的低头用手压低群角,却看到一个陌生男人伸向自己的手臂。
男人未曾想过,自己竟会被沈渔发现,突然的意外让男人决定想靠蛮力抢夺她的包。
沈渔哪遇到过这么明目张胆的抢劫,而且还是在人群拥挤的地铁站里,惊讶之余,好记性的沈渔发现这个男人就是刚刚撞人还不道歉的人,顿时,涌起了一阵怒气。
不想让男人得逞的沈渔,紧紧的用力拉扯的自己的包,因为怒气而使出来的蛮力,一时之间,让男人觉得棘手。
陶桃就站在不远处的柱子后面,从男人越过自己所在的位置走向等候列车的沈渔起,她就打消了迈出双腿的念头。
她想,既然男人把沈渔当作了自己,那沈渔就会代替自己承受男人的报复。
沈渔她抢走了自己的男友,为什么,就不能替自己承受呢?
陶桃看着心怀鬼胎的男人逐渐靠近毫不知情的沈渔,唇边涌现一丝诡异的笑容。那笑容里有着得意,但更多的是悲凉的苦涩。
当她看到男人的意图被沈渔无意间识破时,很是失望。无穷的妒意蒙蔽了她的双眼,她的内心已经不再纯洁无瑕。
接下来,她像个看台下的客人,惬意而慵懒的倚靠在冰冷宽大的柱子上,冷漠而好笑的看着站台上推搡的两人。
她看着两人与地上那道黄线越来越近,她看着远处的灯光越来越刺眼,她听着黑暗隧道传来的笛声越来越震耳。
沈渔要是掉下去就好了。
现在掉下去的话,沈渔和她的孩子都会不复存在。
就不会有人抢走林致。
陶桃看着没有丝毫危机感的沈渔,突然笑得跟个孩子般,咯咯咯咯,停不下来,笑得差点断气。引得周围众人的诧异目光,不断扫来。
“沈渔,你死了,我跟林致就不会分开了。”
“沈渔,你去死好不好?”
随着候车群众的不断增加,男人急切的想摆脱沈渔,推搡中一个用力,沈渔竟然不慎跌下站台。
“咚!”
列车员像往常一样准备减速进站,突然一个重物撞击的闷声,从前方传来。
刺耳的声音伴随着嗤嗤的花火,车厢内的众人因为惯性而东倒西歪,骂声一片。
一个凄惨的尖叫,从人群中蔓延,艳丽的大红色染上了人们的恐惧。
沈渔在悬空的瞬间,听到远处不太真实的笑,熟悉却陌生。她直觉的向右看去,在陶桃流泪的笑里,轻抚自己的腹部。
她最后的呢喃,湮没在慌乱中,若是有人能靠近,那是用尽全力挣扎喊出的名字。
“林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