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清欢》蒲草也有颜色

9、九

　　待二人回到客栈时，夏言明的人早已收拾好一切，早前鲜血遍地的客栈如今只剩下一派表面的平和。
　　夏言明的人还驻守在客栈，见到梨拥之时，便恭恭敬敬的请他去见夏言明。
　　夏言明此刻正端坐在大堂之内，平心静气的喝着茶，似乎未曾见过方才的血腥场面，空气里仍弥漫着一股让人作呕的气味。
　　　“你可是回来了。”夏言明头也不抬的品尝着点心，他咂嘴的那刻梨拥觉得自己的胃里在翻腾着，要多心狠手辣才能此时如此淡定。
　　　“夏大人，李云奎已除，梨拥是否可以归家。”
　　　“李云奎可同你说了些什么，听我手下说你们聊了一阵。”夏言明此时才正视梨拥，面前的梨拥已然一副淡然，久经官场深谙为人之道的夏言明却看出了他内心的那些慌张，毕竟是初次见这等血腥场面。
　　　“梨拥有许多未解想要夏大人解答。”梨拥心里的那些疑问此刻正在疯狂叫嚣着。
　　　“随我进房。”
　　陆梓园站在客栈外来来回回的踱步，唐鸣宇已不知去向，而夏言明的人把守着客栈不许自己进入，梨拥同夏言明谈的如何了呢。
　　良久，梨拥才走出客栈。
　　陆梓园见到的梨拥蹒跚着步伐，似是丢了魂般双眼无神，见到自己时连正眼都不曾看一眼。
　　这样的梨拥让陆梓园有些慌了神，手足无措的只是跟在摇摇晃晃的梨拥身后，而梨拥只是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行走着。
　　一阵强风袭过，陆梓园有些迷了眼，睁开眼时梨拥虚弱无力的跪倒在地，陆梓园急急得上前查看，看到的却只是梨拥失去焦点的双眼。
　　自那过后梨拥便再也没有开口说话，整日如没有灵魂的木偶只是任陆梓园摆弄着，陆梓园说要送他回家时他却拉住陆梓园的衣袖不让他走，陆梓园不明白为什么，却也能看出梨拥并不愿意回家。
　　　二人就那样在小镇上住了一阵子，夏言明的人自那晚就消失了，想必是返京了吧。
　　初冬，小镇的温度早已降至零下，陆梓园是北方人，这等寒冷还是受得了的，而梨拥却病倒了。
　　陆梓园为梨拥敷好热毛巾，盖上厚厚的棉被，梨拥此刻正沉沉的睡着，这些日子来没有怎么进食的梨拥不经意间又清瘦了许多。
　　陆梓园起身欲离开之时，梨拥忽的有了动静，口齿不清的说着某些话，陆梓园凑近一听，却听不清楚，隐隐约约听到些不是，不可能，却始终无法凑成一句完整的话。
　　所幸的是几天后梨拥便痊愈了，清醒之时梨拥看着这些天来照顾自己的陆梓园说了声谢谢，眼里有些情绪在流动着，陆梓园只是笑笑让梨拥多睡会儿便出去了。
　　梨拥勉强坐起身来，卧床几日让梨拥的身体有些酸痛，静坐片刻后陆梓园拎着桶热水进来了。
　　　“泡个澡吧。”
　　梨拥看着这么细心的陆梓园反而有些不好意思，磨蹭了一会儿才走至浴桶旁，犹豫着脱衣时，陆梓园已倒好热水搬来屏风，一屁股坐在了床上。
　　隔着屏风，梨拥这才安心解下衣裳，进到浴桶里，稍稍有些烫的水让梨拥白皙的皮肤有些泛红，腾腾的热气让房里有些朦胧，梨拥闭上双眼享受这美好的一刻。
　　陆梓园坐在床边呆呆的看着屏风后的梨拥，热气勾勒出模糊的身影，小小的水声让陆梓园的喉咙不禁有些干渴，再看下去也许就要流鼻血了，陆梓园干咳了几声便面对着墙壁躺下，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兴许是累了，陆梓园这一躺便沉沉的睡去了，再醒来时已是黄昏，梨拥此时也不知去了哪儿，想来这些日子的遭遇，陆梓园有些紧张起来。
　　匆忙推开房门，却恰好遇到端着吃食的梨拥，差点就撞到了，梨拥有些被吓到，陆梓园挠了挠头，有些哭笑不得。
　　饭后梨拥提出要出去走走，陆梓园看着这些天来终于有些生气的梨拥有些松口气。
　　走了许久，梨拥忽然回过身来，对着陆梓园浅浅一笑，那个笑让陆梓园始终无法释怀。
　　二人第二天便踏上了回雍城的路，一路上二人谈笑风生，感情已然亲近很多。
　　真正站在这雍城城门前时，梨拥却似乎有些犹豫，陆梓园唤了许多声，他才恍然应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踏进了雍城。
　　走在雍城街上，梨拥细细的看着过往的人，或是忙碌着生计，或是混沌着过日子，可终究是自己选择的人生。
　　回到莫府时，莫老爷没有多说，叮嘱了二人几句便回房了，梨拥脸上的笑有些僵硬，陆梓园心生疑惑，却也不好问出口。
　　始终觉得府里气氛有些莫名的尴尬，陆梓园不得已便上了街游荡。
　　街上还零零碎碎的有些梨拥的传闻，始终有些好事之人伸长了脖子往那莫府瞧。“就说这梨拥非寻常人，这不，果真是大富大贵之家，还同国舅爷有些关系呢。”
　　“你还别说，这么些年来也就慕华园一路顺风顺水从没出过什么幺蛾子，可不是得了国舅爷的照顾。”
　　各种荒诞的猜测都有，其中孰真孰假，又有谁知道。
　　“你可认识昨日城中那闹事之人。”
　　“悄悄告诉你，那可是天下第一商陆丰镇之子。”
　　“你怎的知道？”
　　“昨日那公子哥被偷了钱袋满城追着那小贼，最后硬是给逮着了，也算是能耐了，最后那小贼就偷着了一封书信，信上署名便是那公子哥。”
　　“这雍城最近可真是热闹非凡啊，先一个李云奎，又一个国舅爷，现在又来个有钱公子哥。”
　　二人的闲聊还在继续，陆梓园却有些坐不住了，他们口中所说之人是消失的陆茗枫？还是冒名顶替之人？自己这哥哥可真是不省事。
　　向二人询问了闹事地点便火急火燎的赶了过去，周遭的人都只说是个面容俊朗的年轻小哥，其他消息便无从得知。
　　最后从一过路大爷口中得知昨日那人寻回钱袋便出城了，方向似是向南。
　　陆梓园赶回莫府收拾好行李便准备告辞，却遇上了同样拿着行李的梨拥。
　　“梨拥这是去哪儿。”
　　“天下何其之大，外出游历一番自是再好不过，陆兄呢。”
　　“哦，家兄消失已久，今日偶然得知他昨日离了这雍城一路向南去了，正准备一路追赶过去看看。”
　　“原来如此，陆兄还是快快上路吧，免得耽误了时机。”
　　“梨拥欲往何处？”
　　“还未想好，走到哪儿是哪儿吧。”
　　“既然如此不如同我一同上路可好，路上也有个照应。”
　　“可是不会误了陆兄寻人吗？”
　　“不会的，既是有了去向，寻得他也是早晚的事，况且我也只是抱着好玩的心态去的，寻不着也没事。”
　　梨拥有些犹豫，“那，且随陆兄一道好了，承蒙陆兄照顾。”
　　二人便这样踏上了南下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