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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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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好行装,陆梓园向莫老爷和梨拥告辞后便踏上了归途。
行至那露山脚下却发现前路不通,陆梓园有些异样的感觉,下马查看,原是路旁老树不知何故折断了横躺在那路上,陆梓园叫了几个人一同抬那老树,正抬着,突然冲出一伙人拿着刀凶神恶煞的朝着他们围过来,陆梓园心想坏了。
为首的人有些上了年纪,看上去五十来岁,他什么也没说,打了个手势,那群人便咆哮着冲来。陆梓园初次带队,虽然有些措手不及,却也及时作了反应,他不慌不忙的指挥着少数人带着货物逃走,自己则带着剩下的人应战。
陆梓园也是学过武的,出来行走始终要有些防身的伎俩才安全。陆梓园拔出剑与那为首的人斗了起来。不料那人虽上了年纪,身手却丝毫不逊于年轻人,几回合下来,陆梓园反稍稍有些落于下风,察觉到自己与对方的差距,陆梓园只得放弃与之为敌,飞身上马,带着大家撤退了。
逃到一破庙,众人纷纷跌坐在地,这群匪徒有些本事,大家都有些心惊,即使是在这江湖上跑了几十年的吴老头也有些回不过神来,嘴里一直念念有词。陆梓园见他有些奇怪,便凑上前询问,吴老头却有些神色慌张,“黑面阎罗李云奎。”陆梓园对这名号并不怎么了解,吴老头给他细细讲解。李云奎原为镇远将军镇守西北,一生为朝廷鞠躬尽瘁,却在几年前发动叛乱,被皇上下了追杀令通缉。其中细节无人知晓,据说知晓真相者都被灭口了。吴老头原本生活在西北,自从李云奎被通缉,西北边境便战乱不断,不得已只得逃离家乡来谋个生路。
陆梓园不明白为何被通缉的李云奎会出现在这儿,幸亏货物没有损失,这已是万幸。
陆梓园回了家便直挺挺的躺在了床上,这一路的舟车劳顿让他有些吃不消。闭上眼时脑海里却出现了梨拥的脸,陆梓园甩甩头,觉得自己大概是魔障了。
陆梓园今年已二十又五,生的本就讨喜,一双笑眼引得无数女子倾心,一张能说会道的嘴更是逗得众多女子娇羞难止,终身大事却迟迟不见有下落,陆母心下着急,这不,领着那王媒婆又来了。
远远瞧见王媒婆谄媚的脸,陆梓园就恨不得立马溜走,可见到母亲又只能作罢。“儿啊,今日王媒婆新拿了份册子,全城未出嫁的闺秀皆有记载,你且挑几个,改日咱们登门拜访。”陆梓园这边已是焦头烂额,每每王媒婆拿来的册子里莫不是倾国倾城的美女,上回陆梓园碍于母亲选了一位姑娘,待到后来见到那位官员女儿时,陆梓园只能装疯卖傻来应对,这哪里是美女,身材“丰满”不说,脸上的黑痣简直要占据半个脸了,画师一定是收了这肥小姐的钱!更甚的是,初次见面,那肥小姐就嚷嚷着第二日便要同陆梓园成亲,吓得陆梓园麻利的就跑了。
陆梓园一脸哀怨,无奈翻看着那册子,却突然眼前一亮,城中教书先生之女,林婉言,陆梓园拿起册子细细看了好一会儿,这林姑娘的眉眼竟同梨拥有些相似,考量了画师的不负责任之后陆梓园还是决定去会会这林姑娘。
陆母不愧望孙心急,第二日便安排了陆梓园与那林姑娘见面。陆梓园起初有些尴尬,因的这林姑娘的眉眼与梨拥真真是有些相似,眼角眉梢,皆似一池春水,脉脉含情,陆梓园不禁有些脸红,回忆着梨拥时,脑海中却闪现出莫公子的脸来,论身形,外貌,莫梨拥一定便是那戏子梨拥,可他却不认。
在询问完林姑娘是否去过雍城而得到该人迷茫不解的否定后,陆梓园还是肯定了心中所想,这林姑娘决不是梨拥。
是夜,陆梓园躺在床上细细回想莫梨拥的每一个细节,笑起来弯弯的嘴角,浅浅的梨涡,眼底闪闪亮亮的,与戏子梨拥比起来,少了分风情,陆梓园记忆里的戏子梨拥却与莫梨拥渐渐重叠,睡梦中,陆梓园仿佛看到莫梨拥眉眼弯弯的朝他笑,转眼间却上了妆成了戏子梨拥,在那树下为自己独唱一出戏。
陆家商队遭遇李云奎的事很快就传扬出去了,街头巷尾都议论纷纷,甚至传到那地方知州耳里,陆梓园的父亲陆丰镇原本不想报官,不料这事反倒泄露出去,知州反而亲自上门来了。
新上任的知县名为徐云帆,为今年新科进士,原本是要入那翰林学士院的,却自告奋勇要在这京城脚下当个小小的地方官,新官上任三把火,徐云帆这第一把火就遇到了叛逃犯人李云奎。
徐云帆有些头疼,这李云奎原本为镇远将军好好的镇守着西北,何故突然起兵叛乱?潜逃后几年杳无声息,却在今日,劫了这大商人陆丰镇的商队。
徐云帆拱手向陆丰镇请安,陆丰镇同徐家是有些交情的,因此徐云帆对陆丰镇很是尊敬。“陆叔叔,惊闻陆家商队归途中遇到了那李云奎,不知是真是假。”陆丰镇眼见着瞒不过,只得悉数告知徐云帆。
“这李云奎,的的确确是劫了我们,却未伤我们分毫,货物也毫无损失。”
“陆叔叔,即使未伤分毫也应当报官才是,这李云奎消失几年,抓他实属不易,再加上这为害乡里,十足的恶棍。”
“徐贤侄,有些事情你并不知晓,这李云奎并非那大恶人,否则我这陆家商队众人早已命断他那刀刃之下了。”
“这李云奎真有那通天本事?”
“不然你以为他镇守西北那些年西北边境一直无人敢犯是何故。”陆丰镇眼底有些异样的情绪滑过,像是惋惜。
徐云帆将此事上报了朝廷,朝廷很快就命了人下来处理此事。
戏子梨拥销声匿迹已半年有余,雍城内无人知晓个中缘由,常有那爱戏之人跑去慕华园打听,却不曾听到任何消息,慕华园内均说不知梨拥去处。
梨拥站定在慕华园门口,良久才迈开步子走进,以这看客身份入这园,可是头一回。
听完一场戏梨拥便去找了那李老板,这些年来李老板待自己不薄,如今李老板年事已高,膝下又无子嗣,梨涡当他是半个爹,两人感情不可谓不深厚。
“今日怎回这慕华园了。”李老板对梨拥的出现颇为惊讶,往日二人见面都是约在外头的,为了避嫌,梨拥几乎不以这莫梨拥的身份进这园子。
梨拥却只是淡淡笑道,“总不能这辈子都不入这慕华园吧,我可是爱看戏的人。更何况,梨拥都失去音信半年有余,应该无人记得了吧。”世间最不缺的便是这来来往往的人,有些人也许暂时的停驻心上,日子一长,音容笑貌便同那灰烬般一点一点被这人世的风渐渐吹尽,最后只留下点忽隐忽现的印子,还能依稀分辨出那痕迹的有心人已是极少。
两人交谈正欢,却被扣门声打断,“老板,杨公子来访。”李老板皱了皱眉,一时没有回应,梨拥不解,“李叔,为何不见?这杨公子是何许人物。”李老板似有愁绪,长叹一口气,“这杨公子,乃知县之子,你仍唱戏之时,他便是座下常客,你退隐后他时常来寻我,说是想见你一面。”
梨拥有些惊讶,“这杨公子,我着实是记不得了。”唱戏之时,眼底心上都只剩下自己与搭档,自己便是所饰之人,台下看客与自己无丝毫关系,自是注意不到的。
“我同他说了多次,你已远走,不在这雍城内,他却是不信,回回来访。”李老板脸上露出难色。梨拥思忖了良久,“那,便让那杨公子同我见一面吧,别让他得了把柄为难李叔才是。”李老板有些惊喜却更多的是担忧,“这杨公子为难我倒是无碍,你既已做好了接手家业再不唱戏的准备,又如何再出现,切莫让人发现了才是。”梨拥笑的恬淡,“我躲在那幕帘后便是,再化上妆,不怕他日后认出我来,声音麽,唱戏之人嗓子功夫本就该炉火纯青,我稍稍做变,应是无忧。”
李老板走至门外,只说是让杨公子在那前厅等候,梨拥便趁这时回了小院做准备。
片刻后,杨公子按耐不住心情来到了梨拥的小院,轻轻推门,梨拥已端坐在幕帘之后,穿上了戏衣,今日扮的,是那罗敷女。
“杨公子请坐。”杨公子正欲掀开帘子之时,梨拥用软软的嗓音阻断了他的行为,让何人来听,都会以为此时的梨拥是名女子。杨公子滔滔不绝的诉说着自己对梨拥的相思之情,还说是愿忤逆父亲娶梨拥回家,梨拥听了哭笑不得,不说话,只是听那杨公子说着,不多会儿,突然来了个小厮,“少爷,老爷令你即刻回家。”杨公子听了急急的告辞便离开了,走时恋恋不舍的看了好几眼梨拥,梨拥心下有些不快,不多时却也消散了,人心就像浮萍,在人生长河中飘来荡去,谁能分清何时是真何时是假。
梨拥卸下妆,依着往日足迹久违的走了那小院隐蔽出口,还未走出慕华园,却已是眼前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