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那年春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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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整座城还在夜幕下熟睡着。街上空荡荡，没人，偶尔一辆车，冬季的风不时瑟瑟地吹着，让我不得不裹紧自己的衣服。我顺着街缓缓往前踱步，这条路在很远的地方拐了个歪，让我不知道它通向哪里。
今天是正月初一，也就是春节，恰好也是我阳历的生日。这一天世界要张灯结彩，人们要穿上大红，鞭炮要响彻天边，看起来就像他们在欢庆春节的同时为我庆生，此刻我应该是无比幸福了。但，那些东西和我没一点关系。
前天，夜很深，家里除了我之外的人都在收拾行礼，准备早早赶回家乡去。而却被他们吵醒再也睡不着。我叹了口气，摸黑寻了衣服和拖鞋穿上，然后坐在床边，静悄悄地窃听着门外的忙忙碌碌。最后，我听到客厅的门“啪”一声的打开，然后听到他们拖曳行礼的声响，接着又“啪”一声的门又关上，之后就没任何声音了。
按理我本该和家人一起回去，回去看看年迈的奶奶，回去和家人热热闹闹吃个年夜饭，但我突然很倔强，就是不，爸妈软硬兼施都劝不动，便不管我，于是我就被留下来了。
我起身开灯，走出自己房间到客厅坐下，环顾整个家，我熟悉这里的一切——进门到阳台要走11步，每个房间都有一个小盆栽，茶几旁的椅子上躺着个大抱枕。不过我现在嗅不出那些熟悉的味道了。我打开电脑，点开三首音乐，分别是《我真的受伤了》、《梦のしずく》和《One more time…》 ，歌声马上充盈了整个房子，这让我感觉好一些。我搬了椅子，靠坐在椅子上，然后做我最喜欢的事情——望着没有星星没有月亮甚至连云都找不到一无所有的夜空，就这么呆望着，偶尔闭眼倾听冬风想要和我私语些什么。
昨天清晨，我还昏沉地睡着，一位少女贴近我耳朵，用轻柔的声音唤着我：“懒…猪…起…床…”
这是永远刻录在我记忆里边的蜜语，我曾经把钥匙交给了这个声音的主人，为了她能随时来唤醒我。我缓缓睁开眼，侧过头，默默地看着她。少女捋了下头发，俯下身子，把脸贴近到与我只有十公分的距离，侧着头，轻轻地笑，清澈的眸子凝视着我的眼睛，不时地眨一下像是会呼吸一般。我们就这么相对无言足足十多秒。
我问她：“这么早来，困么？”
她笑着不语，拉着我的手，我起来跟着她到可饭厅，指了指桌上的皮蛋瘦肉粥还有荷包蛋：“先刷牙哦。”
我笑着点点头，然后去洗手间，对着镜子悠闲地刷着牙。我不能望穿面前的墙去看她在做什么，但我听到了，她清唱着牧野的《you are my love》，歌声不悲不喜不带一点儿情绪，它穿过墙，飘入我的耳朵，融入我的心。
餐桌上，我喝粥还有吃荷包蛋，皮蛋瘦肉粥找不到我不喜欢的姜，因为她会把姜弄成姜末，荷包蛋少油，她知道我不喜欢油腻腻的。少女坐在我对面，双手撑着下巴，默默看着我，脸上笑成一朵花。而我丝毫不介意。我都忘记是多少次了，她不言我不语，然后她就爱这样看着，而我不紧不慢地把她做的佳肴仔细品尝完。
饭后，少女让我送她一段路。少女缓慢地在前边走着小碎步，在她右后方20厘米左右，我不慌乱地跟随着，我熟悉她的步调。少女双手背在身后，侧过脸看右边栽的一排树，我恰好看她的侧脸，依旧是细眉，睫毛安静的睡在纯净的眼睛上，嘴角微微上扬着，长发总是遮着她戴着蓝色耳钉的耳朵。
然后我们就这样一直走，最后走到尽头的岔路口，我们还是很默契一起停下，她望着前边的路，似乎在犹豫着，而我只能看到她的背影，却看不到前方的路。忽然她转过身，扑过来抱着我，头埋在我肩膀上，我低着头站在原地让她抱着，闻到她的头长发有淡淡的清香，感受到她的体温，甚至清晰听到她的心跳。
此刻，我有一种拥抱她的奢望，我心里藏着的话也差点脱口而出，而事实是，我只能任由她抱着，把话噎在喉咙，我惶恐话一出口就让世界变了天。我猜她也一样有话却说不出。
最后她放开我，往后退了一小步，望向我淡然一笑，随即她垂眉，双手递上一样东西——是钥匙。我伸手去接，触碰到她那纤弱的双手时，我发现它们微微的颤抖着，可是我没有握紧它们的勇气，只能强装平静着取走钥匙。她便即刻转身，我也缓缓转过身，把彼此的脚步声留在这个岔路口。
所以今天无论是春节还是生日，对我来说都变得没意义了，那么眼前这条路通往哪个目的地也变得好不重要，不过我还是决定走下去，既然我没有要去的地方，它通往什么地方又有什么干系？
拐弯，继续走一段，我在路旁偶遇一个不大的湖，湖水是绿色的，湖面像被冻死的一样寂静，这里寻不到人的踪迹，好似冷酷的尽头藏在世界某个角落。我走到湖边的长椅坐下，果然立即传来一阵刺骨的冰凉，冷的我几乎忘了呼吸，但我仍旧想在这寒冷中坐会。
我想起家附近那个与我邂逅的湖，也是绿色的湖水，小鱼还会偶尔跃出水面，惊起的涟漪在夕阳下闪着温暖的金光。那时候放学都会从那里经过，那边也有长椅，我喜欢坐在长椅上，眺望蓝天白云，又或者沐浴一下夕阳的温情，感受一下清风的抚媚。然后在那里胡思乱想，想天边的七彩桥什么时候很走一走，想天上那一朵朵棉花糖到底有多甜….
于是我也想知道这里会有什么，最后我只找到了湖边的一棵老树，上边零零散散地挂着枯黄的叶子，它们不时被西风吹落，然后摇曳着坠落湖面，一片，两片，三片….
离开湖边，我顺着路竟走到了地铁站——木棉湾，很熟悉的名字，每次归家都是在这里下车，接着可以漫步一小段，哼一段舒心的歌，然后回过神就站在家门口了。
我突然很想要坐一趟地铁，觉得现在进去一定能赶上，于是跑了进去，过检票口，很庆幸真的有一辆地铁刚到站，我立马跳了上去，随便坐在了一个靠近门口的地方，地铁便开动了。我喘着气，蓦地发现原来这车厢是就只有我一个人，那…我岂不是暂时拥有一个不被打扰的小空间了！不，等等！我环顾了下前后几节车厢，似乎也没人！哦，是了…这城里原本就有有那么多的外来工作者，他们早该在前几天就全部弃城家去了，就留下了一座可怜的空城。
地铁广播：“布吉站到了，请乘客…”我望向电子屏幕——真的是布吉。我又望向地铁线路：大芬→木棉湾→布吉→草铺。在我的印象中线路本该是：龙城→吉祥→…→大芬村→木棉湾。到木棉湾就该停了，上车方向也必定是往龙城的，怎么…变了？我犹豫着是否下车，却似乎被告知只能上不到终点能下，我呆坐着，迷茫地望着路线图。依稀记得广播的报站：草铺…水贝…
后来我在终点站坐上了返回的地铁，回到了木棉湾，走出来，才发现早在我没注意的时候，天就悄然降下了夜的帷幕，风又把空气吹得更冷了一些，我得把衣服要裹得再紧点才行。
我突然想回家了，于是小跑着向家的方向赶。在快到家的转角处，我注意到了一辆很旧手推车停在那里，上面放着简易的烤炉，顶部放着的是最可人烤红薯，那种诱人的香味直冲我的鼻子，刺激着我的嗅觉，我打心里感激它能在此为我停留着片刻。我急切地跟小贩说：“我要大的，要最大的！拜托！”
然后我怀里捧着那个烫手的烤红薯又急忙赶到了家门口，掏错几次钥匙之后，才算是进来了，接着我在漆黑的房子里熟练地找到开关打开电灯，这下我才感到些许的安慰。
我依旧打开电脑，播放那三首音乐，再捧着烤红薯，坐在阳台的那张椅子上。我小心的剥开烤红薯的皮，不等细看，我便迫不及待地咬上了一大口，快速咀嚼咽下，让这股温暖顺着食道进入我饥肠辘辘的胃，在胃里化开！真的好烫，好暖！这么想着，有一滴泪竟然从眼睛里边偷跑了出来，于是我拼命般啃食手上的烤红薯，可是越这么做，眼泪就越是决堤般涌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那年春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