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珂岚遗梦》穆凉玙

6、给你开个生日party

　　也许是拳拳诚心感动了老天爷，不久之后，她就听说他要带兵南略定远。盘算了一下日子，她心里有了计较。
　　上次听周德兴喊他重八，马青禾在她仅有的历史知识里终于搜索出了一条有用的信息。朱元璋，生于某一年八月初八（别再计较年份了，看在她好不容易想到这个信息的份上，原谅她吧），故名朱重八。
　　自朱元璋升任镇抚，两人就再没见过面。
　　这日马青禾带了安容，裹了一大包要用的东西，打听到朱元璋与几个兄弟的住地，利用她马二小姐的身份，偷偷潜了进去。
　　朱元璋白日一直呆在军中与众人商量军事政策，不负后人对他‘积极上进，心怀天下，有救世之志’的评价。
　　天色渐晚，他与汤和徐达郭英一道返回住地，准备继续商量发兵定远的事情。
　　可是等他推开门，却因眼前之景愣在了那里。身后汤和等人，面上也是一片惊诧之色。
　　不大的院落里，那棵开满了小朵碎花的桂花树上缠了各色丝带，晚风徐徐，丝带浮动在桂花浓郁的香气里，分外飘逸。树下点着数只红烛，绕成一个大大的寿字模样。烛光摇曳，在昏暗的天色下氤氲朦胧，淡淡的光芒温暖柔和，自有一种不同于日月之光的情意款款。石桌上摆了丰盛精致的饭菜，中间一盆色香汁浓的汤面，边上还放了几颗圆滚滚的鸡蛋。
　　而石桌旁正立着两个璧人，手捧锦盒，红衣明媚，笑靥如花。
　　朱元璋看着这一幕，表情晦暗难明，不知在想些什么，英挺清俊的脸上并没有丝毫，似乎一点也没有被马青禾花心思弄出的惊喜感动到的意思。
　　汤和在他身旁，看着立在烛光丝带下的马青禾，却一时有些恍神。这是他第一次见她，却觉得佳人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恍若早已相识，而且再不能忘。像他们一样成天舞刀弄枪的人，说白了就是山野匹夫，若是能得如此蕙质兰心灵动可人的佳人相伴左右，红袖添香，赌茶泼墨，当真是会惹神仙艳羡了。
　　后面徐达则是垂着脑袋看自己的脚尖，好像那般美好的场景会闪瞎他的眼，所以看也不敢看，与四处张望看上去非常好奇的郭英形成了鲜明对比。
　　四个人就那么姿态各异各怀心事的杵在那里。
　　“朱镇抚，各位大哥兄弟，你们回来了啊。”
　　马青禾看他们被自己的创意惊喜到如此地步，甚为得意和满足。
　　“不枉我像个驴子一样忙乎了大半天，估计都累瘦了一圈啊。”
　　她默默感叹。也不知这是什么自夸方式，像个驴子一样，你还敢不敢再比喻的形象一点。
　　“你这是做什么？”
　　朱元璋终于开口，却是语气冷然，面色不悦。
　　“啊？”
　　马青禾没料到他这么说，颇为惊讶，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脸上使劲扯出来的笑容僵住了。
　　“元璋。”汤和见朱元璋这般无礼，忍不住出声提醒。
　　“我，我听说你们要去打仗了，你不是八月初八生辰吗，我想着给你开个生日party，大家庆祝一下嘛。”
　　马青禾得汤和相助缓了一缓，重新换上笑颜，小心翼翼地解释。
　　“可千万别拍马屁拍到马腿上啊，我还想多活几年哪。”她在心里祈祷。
　　朱元璋虽然没有完全听懂她的话，但意思还是明白了，可是显然他的重点没有放在她是一心为己上，他面色冷淡地越过马青禾走到桂花树下，伸手扯下几条带子，转身对着她喝道：“庆祝生辰？在这时候庆祝，你大小姐还真是无忧无虑。如今濠州城内兵荒马乱军情紧急，百姓们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作为元帅之女，你如此骄纵奢侈，任性妄为，不觉得羞愧吗？”
　　马青禾虽然一向脸皮厚，不在乎跟人开两句玩笑打几个哈哈，可这会儿高兴之下被朱元璋如此严厉地呵斥，她突然无言以对，面上又是委屈又是羞惭，竟然忍不住落下泪来。这在她一向以女汉子标榜的人生中，可是自不尿床之后再没有过的事。
　　安容也被义正词严气息凛冽的朱元璋吓住了，但她很快就站出来维护自家小姐：“你这人怎么这么不知好歹，我家小姐这是为了你好，你不领情就算了，还骂我们家小姐，这样以下犯上，不怕元帅责罚吗？”
　　“哼，我在元帅面前一样说法。”朱元璋看了愣在一边独自流泪的马青禾一眼，这丫头，不是一直很刁蛮的吗？原来还是有会羞愧的时候。但是理在自己这一边，他不会为了几滴眼泪就昧了正义。
　　“现在知道错了还不晚，身为元帅义女，就该有悲天悯人之心，勤俭节约，体恤百姓，为将门女子做一个表率。”他继续说道，话中仍是充满了指责说教之意，毫无安抚劝慰之心。
　　“我靠，本姑娘不干了，爱咋咋地。”
　　马青禾突然大喊一声，抬手擦去眼泪，她将手中的锦盒掷在地上。
　　“就算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也不可能追到现代杀了我吧，我就不信了，不得你朱元璋待见，我马青禾还在这个古代呆不下去了。我告诉你，惹恼了我，我就篡改历史，让你老朱家的人，当一辈子乞丐。”
　　从未被人那般骂过的马青禾也生气了，破罐子破摔，一股脑地把这些足以把她家抄一百次的大不敬的话全说了出来。
　　其余众人见她这副撒泼样子，一个比一个惊讶。汤和在心里暗想，看来自己一见钟情的不是个窈窕淑女，而是带刺玫瑰啊。
　　“言语荒唐，行为不端，元帅有你这义女，实在是有损他英明形象。”朱元璋被戳中痛处，更加厌恶她了。
　　“朱元璋！你别太过分了，像你这样不尊重人家心意，毫无怜香惜玉之心的人，有什么资格指责我？”马青禾气得满脸通红。
　　“这样的心意，朱某无福消受，也不敢消受，至于怜香惜玉，那也得有真正的香玉在前，朱某才有机会啊。”朱元璋冷冷一笑，语气更加恶劣。
　　“你......我......朱元璋，你这样侮辱我，本姑娘记住了。以后我们势不两立，再无瓜葛!”
　　“我本来就不敢高攀二小姐，不知何时有的瓜葛？”朱元璋冷笑依旧。
　　一向都是马青禾将别人堵得无话可说，如今报应来了，她从没像今晚这么丢人过，巴巴地跑过来给人家开party，却被骂的体无完肤，这不是犯贱吗？
　　“好，是我脑子不清楚犯贱行了吧，以后有你朱元璋的地方，我绝不踏足。”马青禾觉得自己像个充了气的皮球，已经快要爆炸了。
　　果然，朱元璋不辜负她的期望，打了最后一下气：“那就多谢二小姐了。”他甚至轻轻弯了弯腰，一副欠揍的样子。
　　马青禾却觉得自己看出了一丝风度翩翩来，她在心里再一次深深地鄙视了自己，这是犯花痴的时候吗？
　　“不谢。安容，我们走。”
　　马青禾一拉安容，就要往门外走去，踏出的脚转了一下又回到石桌旁，狠狠地踢翻了几支蜡烛，她瞪了朱元璋一眼，气鼓鼓地夺门而出。
　　“元璋，何必这样对一个女孩子呢？这可不像是你的作风啊。”汤和等人被迫观赏了这一场戏，都有些意犹未尽，不明所以。
　　“没什么，就是讨厌她那副天真懒散的样子，这样乱的世道，她什么心都不操，只知顽劣任性，铺张浪费。看着就让人生气。”朱元璋扔掉手里的丝带，缓和了脸色说道。
　　“可她只是个女孩子啊，又不能用像我们一样行军打仗。”
　　“女孩子怎么了，秀英小姐也是女子，却节俭朴实每日浣衣刺绣来救济穷苦百姓，此等作风才是女子典范。”朱元璋提到了马秀英，不愧是原配啊，人家也是个不能忽视的主儿。
　　“你啊，总是对人要求这么严格，不过是一个贪玩的小丫头罢了。”汤和仍然替马青禾开脱。
　　“算了，反正以后不会再有交集，理她作甚，我们进屋商量出兵之事吧。”朱元璋转身进屋。
　　汤和说不动他，叹了口气跟着进去了，徐达和郭英更是连忙跟上。
　　“别在意，我们只是来凑人头显得热闹的而已。”这想必是两个人的心声。
　　回到房间的马青禾，余怒未消，对朱元璋方才平白无故劈头盖脸一顿臭骂，她显然接受不了。
　　安容看着自家二小姐在房里来回乱转，一会拿起那个花瓶，一会放下那个茶壶，知道她心情不好，却不知这是个什么泄愤方式。
　　“诶呀，二小姐，你到底在干嘛？”从马青禾手中夺过一卷画，安容再也耐不住了。
　　“别理我，抽风了。”
　　“什么意思啊？不就是那姓朱的骂了你吗，其实......我觉得人家说的也有道理。”安容有些害怕，却还是说了出来。
　　“你的意思是我自作自受，就该被人骂了？”马青禾闻言更气，这小丫头到底和谁一对啊？胳膊肘子都拐得没影了。
　　“现在到处都在打仗，日子过得实在是苦，朱镇抚也是心忧百姓啊。”
　　看着安容一副很明事理的样子，马青禾脸上更挂不住了，她哪里不知道是自己欠考虑了。作为一个新时代的大学生，她对战争还是有一定认识的。也就是穿越到一个小姐的身上，吃喝不愁。若是到穷苦之家，怕是还来不及享受几天这趟古代之旅，就一命呜呼香消玉殒了。
　　可是，她生平第一次用尽了心思去讨好一个人，还是一个男人，竟然被这样不留情面地当众责骂，你让她如何不觉得丢人，不觉得气氛？就算自己有不对，但是也更有理由闹情绪！
　　“就他心忧百姓，就他英雄本色，我就是个狗熊行了吧。”
　　安容无奈地笑笑，这个小姐也是个滴水不进的。
　　夜还很漫长，这是来到古代之后，马青禾第一次不因为没有手机和电脑而辗转反侧，难以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