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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上元夜的烟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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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个标准的90后,马青禾还扎着俩小辫子穿个开裆裤满街乱窜的时候,对过年新衣服压岁钱的期待还是很大的。
可是岁月不饶人啊,都开始担心脸上长皱纹的她,早已失去了当时的那份心情。更何况,她还沉浸在被人深情告白的晕眩里不能回神。所以,穿越回古代的第一个年,小马同学过得凄凉无比,惨不忍睹。
当然,这只是她自己以为的,事实上,她这年过得,可是羡煞了整个高邮城的女子,无论是待字闺中的青涩少女,还是相夫教子的成熟少妇,无不臣服在她的幸福之下。
好男人张士诚自运河桥上类似表白的一番话之后,见马青禾不答应不拒绝,以为是自己太过热情和动作太快,毕竟两人认识不过月余,他以为自己唐突了佳人,再不敢有任何逾距行为,时刻谨守君子之礼。过年前一个月,他一直以“案牍之劳形”来压抑对佳人的相思之情,只一天两次的派丫鬟小厮前去代自己嘘寒问暖。
马青禾正好不知怎么面对,乐得清静,整日躲在自己的鸣珂小筑内无所事事。这院子小巧雅致,清幽古朴。内设亭台楼阁,外有小桥流水,很适合她修炼成猪大法,而且还会练成一只雅俗共赏的新品种。这居所的名字也是她选了这个地方之后,张士诚亲自修改亲自题上的。取她名中珂字,又因园内假山飞泉,泠泠作响,如玉珂鸣。
马青禾自然不会有这样的修养能听懂张士诚文绉绉的解释,只是他这一番细致美好的心意,让她有些受宠若惊,这也是不忍拒收镯子的原因之一啊。
安容和善柔对她的反应自然好奇,尤其是她手腕上多的那一个名贵漂亮的镯子,怎么看都不像是寻常之人以寻常名义赠送的,善柔还好,安容可是锲而不舍地追着自家小姐询问过好多次了。
马青禾实在躲不过,也就承认了是张士诚送的,早看出了张士诚心意的安容一脸贼笑,问她如何回应人家翩翩公子的一番痴心?她当然说不上来,不过看来安容对张士诚印象极好,认为是做她家姑爷的上上人选,甚至还替她吃亏,自家小姐毫无大家闺秀该有的礼仪和风度,人家温润如玉举世无双的诚王能看上,还真是她的福气啊。
对于安容的胳膊肘往外扭,马青禾无话可说,大概也是心虚吧,她能张开那嘴否认吗?没多说一句都是打自己的脸啊!
倒是善柔,仔细打量了那晕着淡蓝光彩的玉镯,纤指拂过,她忽然轻吟了一句诗:“玉暖兮赠佳人,共珍兮永为好。”
马青禾心中顿时怨念四起,这小丫头,没事念什么诗啊,害得她心里突然什么滋味都不是的,像是十万只蚂蚁在爬还不行,底下还加了一把小火,不知道该怎么排遣。
这样没着没落的过了几日,新年已经在她的抓狂和纠结中悄悄走过了。
元宵佳节,张士诚再不敢打扰马青禾,也不愿错过与心上人共赏街市繁华的机会,还是忍不住亲自前来相请。
马青禾隔了门装肚子疼,不敢直接面对门外人,生怕对方追着自己要答案。一个翩翩浊世佳公子,面如冠玉,眼若流波,直愣愣地盯着你,小眼神里满是期待和娇羞。啊......光是想想就要鼻血四射了,她一个“清纯少女”,怎么受得了呢?虽然这个评价里,除了“女”字,其他都还有待商榷。
张士诚无奈,却又不敢逼得太紧,只能转身离去。
看着男人失望落寞很是孤寂十分凄凉的背影,一步三回头的朝院外走去。一股浓浓的犯罪感涌上心头。
“呔,你个不识好歹的小娘子,确卿如此完美难求之人,你竟敢拂他好意伤他痴心,看我不将你揍个头破血流,屁滚尿流,出气多进气少。别跑,吃洒家一拳。”
马青禾注视良久,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看见一个鲁智深模样的人目露凶光神色愤怒地挥一双铁拳朝她袭来。
安容和善柔也都一个质问一个鼓励地盯着她。
“啊......”她吓得夺门而出,跑到还未走出院子的张士诚身边。
“等一下,我跟你去。”马青禾很鄙视这个说话的人,出尔反尔,朝三暮四。可是,拒绝这样一个人,实在不忍心不情愿啊!
“肚子不痛了?”张士诚欣喜若狂之余,还不忘问一句。只是你面上那像是占了天大便宜的表情是闹哪样啊
“哼,得了便宜还卖乖,给你三分颜色就开起染房来了......”心里吧啦吧啦一通腹诽之后,马青禾却只能摆出一副小女儿娇羞的神态:
“嗯,现在不痛了。”
不作死就不会死好吗装成这样,没看到后面的安容和小柔看着这一幕,巴掌大的小脸上全是鄙视的神情吗?
哪里会不痛,现在是头痛脚痛浑身都痛好不好?真正站在热闹的街市上,看着一眼望不到边的长街,马青禾开始抓狂。
“珂岚,我们去走走吧。”张士诚佳人在侧,心里甚是甜蜜,恨不得此路没有尽头,一直走到天涯海角,天荒地老。
此时天色未晚,却早已有人家高悬灯笼,红光晕染,一片朦胧。马青禾看着张士诚愈发柔和的面容,正待回答,忽听得一声响,顿时觉得周围亮如白昼。她受了一惊,忍不住捂住耳朵叫出声来。
等她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正缩在一个温暖宽阔的怀抱里,一双修长有力的手覆在自己耳上,挡住了震耳的响声。虽然不甚清晰,她却仍然听到了头顶传来的声音。温柔缱绻,宠溺呵护,在周围一片嘈杂声中恍若天籁。
“别怕,只是烟花,别怕。”
那一刻,马青禾只觉得自己这一辈子,也不会再忘记这一年元宵,这一个怀抱,这一句话语。
莫名其妙回到古代,即使是个无所追求随遇而安的人,她仍然恐惧,仍然担忧,仍然害怕面对一切不可预知的故事。
如果是在现代,她可以安然地上完大学毕业,找一份稳定的工作,嫁一个踏实的男人,不过是一生而已,就这样度过,未尝不是一种稳稳的幸福。不是每个人都是保尔那样的英雄,也不用每个人都做那样的英雄,按照自己的心意快乐地活着,那也是人生。现在,她只是一个乱世中的小姐,一无武功二无智谋,甚至根本没有一颗建功立业成就佳话的心,她只想简单地走完这段旅途,只带了个杯子来,什么都不带走。
张士诚的怀抱,一如那日在马背上朱元璋的胸膛,同样温暖宽阔。可是感觉却十分不同。那日她第一次体会怀中藏了小鹿兴奋莫名的滋味,今时却想效仿黛玉妹妹泪光点点的娇态。从未见过爱情长什么模样的人并不知道究竟哪一种才是所谓的“电光火石一闪,两颗心莫名靠近,从此朝朝暮暮与君好”。她只知道,两次的呵护,她的心都是从未有过的温暖和触动。
张士诚环视周围一圈,发现并没什么危险,方才低头去看怀中的马青禾。说实话,这是她第二次靠他这么近,第一次是戏谑,现在是害怕。可是不管是何种情绪,张士诚都很庆幸,当她想找一个怀抱时,他恰好都在。
看着佳人眼眶微红,暗垂珠泪,张士诚一时有些手足无措,风月场上混惯的人,竟然像个愣小子般不知如何是好。
马青禾看着他如此木讷样子,心中难得出来一次的愁绪烟消云散,她忍不住笑出声来。
“确卿这样子好傻,实在不像一方霸主,我看你还是退位让贤好了。”拭去两颊的眼泪,她打趣张士诚。
“呵呵,你不是笑了吗?这说明我还是有点用处的。说不定敌人见了我这副样子只顾着笑,我就可以不战而胜了。”张士诚见佳人展眉,松了一口气,附和道。
“只听说美色误国,难不成,确卿承认自己是美色了?洒了几滴猫眼泪,垃圾情绪随之溜走,马青禾恢复了往日的活泼。
“刚才还哭鼻子,这会儿又伶牙俐齿的,真拿你没办法。”
马青禾斜着脑袋调皮一笑。
身边人来人往,张士诚却只看到了眼前动静皆宜的女子,他情不自禁,竟伸出手去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你呀。”充满宠溺和怜爱的声音也不由自主地从口中逸出。
马青禾没料到他如此举动,百年不遇地红了脸。顿了片刻,才像明白什么似的突然跑开了。
张士诚知她害羞,微笑着追了上去。
上元佳节,月华倾泻,花灯盏盏,灿若星辰。数不清的比目鸳鸯神仙眷侣,共此一方夜空,赏烟花璀璨,沐晚风清凉。
我们去看烟火好吗
去看看那繁花之上
如何再生繁花
梦境之中
如何再现梦境
当我们并肩走过荒凉的河岸
生命的狂喜与刺痛
都在这顷刻
宛如烟火
飘了各色莲灯的河边,马青禾看着头顶怒放的烟火,突然一时兴起,要念诗给张士诚听。当代著名诗人席慕容的一篇诗序,却是她最爱的一首。
虽然张士诚并不理解新诗,不懂这几个句子怎么称得上诗,但他还是很认真地听她念了,然后逐字逐句的记在心里,以至于经年之后,一个不见烟火的夜晚,他再一次念起这首诗,再一次忆起那年上元,马青禾月下为他吟诗的模样。
正月过完,张士诚耐不住部下苦求,终于称王,建号大周,自称诚王,年号天佑。
政权新兴势大,自然惹恼了元朝政府,皇帝先后派了数路人马前来围剿,张士诚全身心地投入了战争中,抽不出时间处理感情之事,马青禾也得了数月清闲,直到这一年九月,元朝派数十万大军前来,下了重注来阻止张士诚的继续扩张,实力悬殊之下高邮告危。马青禾担忧张士诚,与之共守高邮。这一次,她终于不能如离开濠州一样,潇洒抽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