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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养花老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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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陆家私人别墅内,老爷子陆靖轩正在阳台上浇花,桌上的分机忽然响了起来。管家扫一眼屏幕上公司的号码,恭谨的递给了他。
“什么,只肯留出两个小时?!”不过才刚刚听了几秒,老爷子已经气愤填膺,怒不可遏。
……
“签字太草率了,这种规格的合作案,要开股东大会才行啊!”越说越气,他随手把花洒放在护栏上,还好管家出手快,才避免了花洒掉落的危险。
……
“刘秘书在公司服务多年,一直表现良好,怎么能说开就开?!”
……
“好的,你们放心,我一定好好教训他!”
等对方挂断,陆靖轩随即拨通了陆梓宸的电话,直至话筒里传来男秘书礼貌疏离的问候,他愕然发觉,自己和儿子已经很久没联系过了……
甚至这个家,在妻子死后的十年里,儿子也再没回来过……
长长叹一口气,他终于颓然放下了电话。了无生气的坐在沙发上,挫败和痛苦无声淹没了他。
事实上,陆氏集团是陆梓宸以儿子身份,名正言顺继承的,前任董事长陆靖轩的权力,也是被他明目张胆架空的。到了这个时候,陆靖轩早已没有资格,再去质问他的做法。
最重要的是,从始至终陆梓宸根本不屑接手陆氏集团,之所以会逼陆靖轩退位,不过是对当年那人曾经出轨的事,和母亲的死耿耿于怀,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报复他。
双手无奈的捂着脸,陆靖轩满腔无法言喻的悲伤,终于熔化成一声长长的叹息。
自己亲生的儿子,自己又怎么会不了解呢,他的卓越能力,绝对可以让陆氏集团走得更远,他的外冷内热,也绝对会保障公司上下的利益公平。作为他唯一想惩罚的人,自己最终和包养的女人分道扬镳,同时失去了公司,已经得到了该有的惩罚。
不知过了多久,已然恢复常态的陆靖轩,把管家叫到了书房:“告诉张部长,陆氏集团,我已经彻底交给梓宸了,我相信他的能力,只要所有人安守本分,他不会让大家难做的……”
嘴角不自觉弯曲成尴尬的弧度,他继续吩咐道:“两个小时就两个小时吧,年轻人做事追求效率,大家尽量多配合……”
慢慢踱步到窗前,望着窗外灰色的天空,他又接着说:“至于刘秘书的事,开了就开了吧,在遣散费的基础上,多加一个月工资算是补偿……”
几度欲言又止,他终于无一遗漏交代完所有事。听到管家转身要离开的声音,他轻轻补上了最后一句:“以后再有公司的电话,就说我不在……”
刚转过身的管家明显愣了一下,随后恭谨的应了一声,悄然离开了书房。
认真算起来,他在陆家服务已经将近五十年了,亲眼看着陆靖轩从一个身无分文的乡下人,一步步奋斗成傲踞一方的行业带头人,最终蜕变成一个无所事事的养花老人,其中的经历之坎坷、牺牲之巨大,他这个局外人看得一清二楚。
也正因为知道太多,所以这位年过六旬的老人家,对陆家的每个人,无论受害者或是肇事者,都无法做到怨恨分毫。
他像个家族秘辛的守护者,静静观望着华丽繁复的悲喜剧情,独自演绎着漫长无着的见证角色,注定了这辈子都要面戴隐忍。
时代漠然变迁,过往永远成回忆,他深刻的明白,对所有人来说,那些被尘埃覆盖的真相,早已模糊了对错的分界,揭开远远比隐藏来的更加残酷。
作孽啊,无奈的长叹一声,他迈着沉重的步子,咯噔咯噔朝楼下走去。
傍晚时分,一辆低调华丽的奔驰沿着香樟小道,静静驶入了别墅,大房子里上上下下,顿时炸开了锅。
谁都知道,老爷子陆靖轩生日在即,唯一的愿望,就是儿子陆梓宸能放下过往,父子俩共享天伦。看到标志性的座驾,所有人都对车里的人期待满满。
然让人出乎意料的是,车门开启,一个完全陌生的年轻人走了出来,温文儒雅,斯文大方,霎时间凌乱了一众芳心。
道明自己总裁秘书的身份,和此次前往的目的,徐博文尾随管家一起朝大厅走去。
红木雕琢的楼梯口,听到车声而快步走出书房的陆靖轩,一低头,刚好看到徐博文微笑示意的脸,他满眼殷切的期冀,霎时间散落一地。
那一瞬间,管家仿佛看到一团希望的火种,霎时间堕入了无底黑渊。伺候了陆靖轩近四十年,他分明感觉到那人周身弥漫的浓浓失落,于是心里某个地方,微微疼了起来。
小姐啊,那个曾经隐忍多年,然后叱咤风云的姑爷老了……
老成一个心事昭昭表情真切的普通老人……
漫无表情扫一眼精心包装的贺礼,陆靖轩随意客套了两句,便转身回书房练字,剩下管家和来人继续有条不紊的嘘寒问暖。
华丽精致的礼盒,乍看之下即知内里的礼物价值不菲,然冠冕堂皇的祝词,早已负载不起一丝一毫的温度。
送走来人,管家屏退下人,一个人默默走到小姐的遗像前,满脸的恭谨,仿佛木框中灿然微笑的少女就在眼前。
“小姐啊,小少爷还是不肯原谅姑爷啊,虽然派人送了生日礼物,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只是走过场而已……”
“姑爷真的很可怜,几个月前任小少爷拿走了他的事业,却只换来一份冠冕堂皇的生日礼物……”
“别怪我多嘴啊,姑爷年轻时受尽老爷和夫人的压制,做事业屡屡受挫,直到两位先人都故去,他才大展拳脚,有了自己的陆氏集团。在事业有成时,他和别人的女人搅在一起,这确实不对,然这么多年来,他明里暗里施展助力,处处都为小少爷着想,时至今日,委实不该得到这样的结果啊……”
“小姐你在世时,曾后悔不该让姑爷入赘,这样他就可以自由的恋爱生子,留下冠着他们家族姓氏的传世后裔,就可以不被压制的努力事业,不必担着为钱卖身的骂名。你后悔把他绑在身边,妄图用你的爱去打动一个不爱你的人。因为你心有愧疚,所以你放纵他出轨,你看着他和别人笑得开心,自己却常常泪流满面……”
“小姐啊,假如你在天有灵,就帮帮姑爷吧,他活的实在太辛苦了……”
……
香樟茂密的小路上,黑色的车身疾疾向前,压碎一地斑驳细碎的光斑,渐渐西沉的太阳,像一个沧桑百年的老者,在云端淡漠看尽人世悲欢。
收音机里,电台主持人正在给某个听众唱生日歌,大片的欢乐伴着音频四处弥散,和车里的压抑形成鲜明对比。
定定关停电台,徐博文终于忍不住拨通了陆梓宸的电话。
“宸,你爸生日你真的不去吗?”才一接通,他便急切地问。
沉默,预料之中的不悦,仿佛穿透手机的压抑……
“刚才,他发现来的人不是你,很失落……”低沉的声音隐隐透着悲伤,为刚才见过的沧桑老人,也为电话那头的执拗男人。
这次没有想象中的继续沉默,对方给出的是比沉默更甚的指责,“那又怎样,一切都是他自己造成的!”看似平淡无着却在缓缓加大的声音,无声昭示着陆梓宸渐渐聚起的怒意。
“文,让你去送礼物,我已经是在让步了,其他的不可能,永远都不可能!”最后几个字一字一顿的说完,他啪的挂断了电话。
这头的徐博文呆呆听了一阵忙音,终于无奈的收了线。几分钟后,车子重新启动,黑色的车身平静驶入闹市,司机的脸上却表情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