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编·薄纸间不透》末水之端

5、（五·投失）

　　一路上狛枝都觉得早起的场景不对劲，于是默默跟在日向后头思考。
　　要这么说的话，也确实不正常。可能是自己太晚还没起来吧。毕竟日向实在太关心自己了，大半年来处处容忍又悉心照顾，偶尔要发脾气也是可以承受的。
　　一点绝望气息都没有的生活和快要忘记希望是何物的生活方式。
　　如果真的和日向君在一起，恐怕会被他渐渐同化，直到最后，都成为普普通通平凡无奇的“凡人”。
　　不行啊，这样也太不幸了。
　　但是狛枝是没有这种名为“考虑的问题被自己渐渐转移到其他古怪的问题上”的自觉的。
　　不经意在乳制品专柜晃悠几下，推车里已然满载各种“豆乳”啊，“奶酪”啊，“水果牛奶”。瞥了眼狛枝的推车，心中冒汗的日向站在蔬菜摊前摸下巴，完全没有意识到狛枝已经在算计到时候日向还能不能腾出手来拎一箱蓝羊。
　　小夫夫的和谐生活真是愉快，我去，这只是日常你没看错。
　　转身哼歌蹦向目标的蓝羊一箱，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了几下，继而放出据说是No.18“轻音乐部”澪田唯吹录制的名为《希望不在身边遗憾死了只好深爱绝望但心里还是向往希望》的欢脱歌声：
　　“啦啦啦，绝望都去死吧死吧~啦啦啦，我深爱的希望~深爱！！呀吼吼！”
　　“摩西摩西，这里是狛枝，请问…”
　　“嘛，是我哟狛枝君~不过我这里也时间不多，不想解释怎么获取你的联系方式的经过，但要是不介意的话，请立刻到超市的仓库来呦，顺便告诉你一个关键词，‘神~座~和~日~向~’，唔噗噗噗，尽快了哦~~还有，不要告诉日向君，唔咻咻咻咻~~”
　　飞快地，另一头只剩下忙音，狛枝的脑海却由于江之岛的话太过于冲击，半天无法正常思考。
　　江之岛的危险性不可小觑，更麻烦的是她的姐姐No.2“军人”战刃骸，顺带她们的一帮近乎爱慕者的无编号成员。
　　但是要是赌上自己最信任的幸运，就一定不会出事。
　　大致决定了初步计划，狛枝带上一箱蓝羊和一车乳制品送到日向面前，“哟，日向君，这里的都要拜托你照顾咯，我先去其他地方转悠转悠，因为有些东西要等一会儿才会有，我可是特别想要，所以考虑稍微多等一会儿。”
　　望着狛枝远去的背影，日向只能联想到那些去往打折区争夺的雌性生物。
　　所以说狛枝你为什么这么着急……

　　凭记忆，超市的仓库大约在超市停车场后面的地下半层。
　　才跑出超市后门，狛枝稍做停顿张望四周。
　　从后门开始地上用鲜血般的颜料歪七扭八涂了条宽线，刺眼地直通仓库方向。
　　真是恶趣味的女人。
　　双手叉腰踩在颜料上，踏着未干的颜料，毫不犹豫走去。

　　“唔噗噗噗噗，小小鱼上钩了，接下来我可要好好欣赏日向君的表现了呢，不过在这之前，本小姐可是要先华丽丽地出个场，不然就太对不起看现场直播的‘观众们’的期待了哟~”

　　紧握口袋里的三菱军刺。缓缓推开仓库虚掩的大门，霎时间，一股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
　　混合鲜血腐肉鱼腥香水的恶心气味。
　　简直想不顾一切冲到大街上狠狠呕吐一番。
　　拉高衣领暂时缓解一下呼吸，更加努力地推开大门，通过灯光模糊地见到仓库里几乎堆满腐烂变质的东西，苍蝇的“嗡嗡”声也瞬间放大数倍。
　　而仓库正中间，有两个人。两个女人。
　　一个是优雅地坐在沙发上并戴着古怪防毒面具和氧气袋以及喇叭的江之岛盾子，还有一个自然是同样戴上面具手持步枪的战刃骸，也只剩她们所在的地方干干净净。
　　“慢死了慢死了哟，狛枝君~”看到狛枝忍受痛苦行动迟缓地进了仓库，江之岛立马兴奋的跳起来，抓住喇叭喊，“狛枝君加油！狛枝君加油~啊呀要是被我的粉丝们看到我为你加油他们大概会恨你恨得咬牙切齿，想拿刀子肢解你，用电锯把你拍碎，用手撕烂你啊，唔噗噗噗噗~”
　　狛枝一手握紧改制三菱军刺，一手摸索着手机。
　　“我可是为了了解和日向君有关的事而来的，如果江之岛桑是想看我狼狈不堪的模样的话，恕不奉陪啦。”腾出一只手摆了摆，狛枝表示得很嫌弃，“不过也毕竟这种肮脏的地方不适合谈正大光明的话题。不如开门见山来得合适。”
　　“那可不是哟，我可是为了让这地方变得适合讨论肮脏话题特意准备了一个星期，来期待被狛枝君嫌弃的绝望嘛~”娇羞地扭动着腰肢，江之岛的声音忽然放大，“不过狛枝君你一定想不到我还给你准备了更棒更棒，棒到简直听名字就会觉得一只脚踏入绝望深渊的礼物呢~”
　　手心渐渐渗出冷汗，呼吸亦不可遏制地产生了变化。
　　“那就是，绝望的~病~毒~原~菌~唔噗噗噗噗~因为听说神座君研制了无论受什么伤只要不是要害处的重伤就可以痊愈的药品，所以我也不甘落后，让大家帮忙制造了能够至幻自残的病毒，所以，身为他的搭档的狛枝君不是很应该，亲身体验体验，然后作为最棒的研究对象呢~啊……虽然这是很残忍的决定，不过也是为了狛枝君的爱情着想，毕竟神座君的心里也是有狛枝君的吧……那么当狛枝君看到这样的神座君会不会以身相许呢？同性之间的恋爱就是要这么一波三折才绝望不是吗？万一狛枝君死了我想神座君也会毫不犹豫让我也体会到什么叫做真正的绝望了……”
　　罗里吧嗦一大堆都没有明显地提到重点，却也并不是毫无收获。
　　不知何时背后的大门已经关闭，战刃骸也举起步枪时时防备狛枝的突袭。
　　这是单靠幸运无法突破的情况了吧？
　　怎么会呢，日向君找过来也不过是时间问题，唯一要确认的是，江之岛口中的“病毒原菌”究竟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那么丢开手里的武器是第一选择，但一旦放弃防身和反击的武器，什么都是白搭。
　　空出的手重新插进口袋，略带焦躁地翻动手机。
　　视线明显变得模糊，连不远处的人影也难以分辨。
　　“唔噗噗噗噗，狛枝君你一定没有发现自己连战都站不稳了吧，那就好好享受这次幻境的绝望盛宴吧~”一摔手里的扩音器，江之岛任由战刃骸抱起自己，也无所谓走没走光，上下摆动大腿欢呼。
　　双目失神的人已经听不见她的声音，直挺挺倒向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