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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Chapter. 56 黑暗与阴冷 ...

  •   每个人的青春,都是从一个泥淖中挣扎着出来,便陷入又一个泥淖的过程。
      友情与爱情,疏离或亲密,在其间交织错落,勾画成每一个无从复制的日日夜夜。
      我们在一个又一个这样的日夜里,竭尽全力地爱着、在乎着、付出着、感伤着,同时也幸福着。

      天空被一片隐约的蛋清色笼罩,偶尔飘散几丝牛毛细雨,在微煦的风里斜织着。
      幽暗的宿舍在窗口处露出一片蝉翼般稀薄的清明,空气中弥漫出一丝淡淡的潮味。
      郭宇床上纤尘不染,床单平展如肤,靛蓝棉被在床头整洁地叠放着。
      他始终坚持早起跑步晨读,六点时已起床离开宿舍了,只剩其余三人在被窝里舒展、梦呓。
      九点钟左右,余下三人次第醒来,望了望窗外青灰的天,又瑟缩回脖子滞在床上。
      柳皓给秦子枫拨通电话,就起居冷暖一番寒暄关怀后,蹬直双腿,抻展身体,伸一懒腰,翻了翻鼓起而迟滞的眼球,向张晓冬道:“昨晚梦到车王舒马赫复出了!法拉利、引擎的轰隆声、闪电速度、观众声沙,让这虚幻一夜慷慨激扬。”
      张晓冬忙欠起身子,将脑袋悬在床头,睁圆了眼睛惊喜地问:“原来你也喜欢舒马赫!我高中同桌特别迷他,手机、课本,到处是他的图片。”
      柳皓长长舒了口气,语气平稳地说:“传奇往往属于那种天赋异禀的人,舒马赫就是其中一个。
      1992年比利时站比赛,他拿到了第一个F1分站冠军,从此,便被授予“雨神”称号。
      那天,比赛进行到第2圈时开始下雨,他在第五圈时更换雨胎。
      当赛道逐渐干燥后,他在第30圈冲出了赛道,队友马丁·布伦德尔趁机超过他。
      这时,舒马赫注意到布伦德尔的轮胎磨损严重,立即决定提前进站换干胎,而那原先是为布伦德尔准备的。
      当他的对手在3圈后进站换胎时,舒马赫已经领先了6秒。
      我从网上找到这段视频,看了不下20遍,每次观看时,他出色的技术和帅气的发挥,都令我热血澎湃。
      从这场比赛之后,他就所向披靡,在1993年葡萄牙站中,用处于劣势的赛车抵挡住了普罗斯特的进攻,以领先不到1秒的优势夺冠。
      之后几年,他先后7次夺得世界冠军。
      可遗憾的是,当第五次在蒙扎举起奖杯的那一刻,他向全世界宣告自己即将退役。
      2009年夏天,舒马赫曾宣布代替法拉利受伤车手马萨参与剩余比赛,一时间轰动体坛,不料终因颈部受伤,未能复出。
      赛车王子荣耀归来,东山再起,一直是我的期待,到2011年4月,我奔到上海,终于亲眼见到了他。
      看着他冷静开赛车的样子,听着熟悉的引擎轰鸣声,猛然有一种失而复得的感觉。
      不经意间,眼眶竟被泪水打湿了……”
      晓冬认真地聆听柳皓对舒马赫的印象,渐渐诧异于他对车王难以磨灭的回忆。
      仿佛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晓冬的眼睛里闪过一线活光,便好奇地问道:“你听过《you raise me up》这首歌么?我同桌因为赛车,对这首歌喜欢得近乎痴迷。”
      “When I am down and ,oh my soul, so weary
      When troubles come and my heart burdened be
      Then ,I am still and wait here in the silence
      Until you come and sit a while with me
      You raise me up,so I can stand on my mountains
      You raise me up, to walk on stormy seas
      I am strong, when I am on your shoulders
      You raise me up, to more than I can be.”
      柳皓低声哼唱着,微微颤抖的声线载满了突遇知音的欣喜与相见恨晚的慨叹。

      Kering集团、弗朗索瓦-亨利·皮诺、舒马赫、you raise me up……这些陌生而新鲜的名词狡黠地从何远耳旁滑过,他越来越发觉自己世界的狭隘与逼仄,一股淡淡的自卑从心底浮了起来。
      柳皓、张晓冬二人款款相谈,话音里洋溢着棉花糖一样的柔软与香甜,何远脑袋懒懒颓在深陷下去的枕头中,眼眶处闪着两束青冷色的光,寒气映人。
      他侧过身体,向对铺的柳皓瞥了一眼,却见他微微笑着,嘴角敛起的弧线与眼畔的波光全都不是昔日的模样。
      何远有些恍惚,仿佛努力记起什么,眼神粘滞在空中不暇收回,片刻后余光中望见,柳皓目光拨转回来,在自己脸上迟疑一霎。
      何远定睛思虑,才意识到是一线没有活气的光扫过自己面门,便瞬间湮灭。
      在那短暂的几秒内,他望见一丝漫不经心与轻描淡写,那样的神情和目光,与看窗外忽然飘落的树叶几乎没有两样,一样的漠不关心,一样的事不关己。
      何远对他们的谈话,感到遥远而陌生,甚至插不入只言片字。
      他静静地躺在床上,感觉自己的身体在渐渐僵冷成冰,蹦跳的心在一截一截坠落,向着无底的绝望深渊。
      柳皓淡漠的神情,那些翻腾在沉闷空气里频频递传的词句,如柳叶一般纤细的刀锋,如沙砾一般微渺的弹片,呼啸而来、穿透肌骨,将自己凌迟而死。
      腥红的想象里,他已微醺,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面皮由红润变得青灰,又由青灰变得惨白,酽红的血液计着数一点一点滴落下来,蔓延到床下的地板,血泊一片。
      肉已剐完,血已流尽,该封住最后一口气,闭上眼睛好好休息了……
      他翻了一下身体,几丝蒸腾着的水汽从身下袅袅升起来。
      他感觉汗水聚集着从肌肤上滑过,沾湿了贴身的内衣,于是一骨碌坐起,见床上依着自己睡觉的轮廓,现出一片濡湿的汗迹,脑里猛然清醒。
      洗漱之后,换过床单,何远向灰蒙的窗外望了一眼,天空被浓浓的乌云压得很低,仿佛就罩在不远处的楼顶,触手可及。
      道旁的桂树左右摇晃着枝影,树叶被濯洗得青翠欲滴。
      屋檐下悬挂着细碎的水滴,缓缓攒聚着,到黄豆大小时便直直地扑碎在地,溅起星星点点的小花……
      他想要下楼去,融入那细雨蒙蒙的世界,任微风吹拂,任雨点剥啄。
      临走时,何远上身着一件浅黄色连帽卫衣,特地放慢脚步,两眼余光贪婪地捕捉着,焦急地等待着,捕捉柳皓忽然投来的满含关切的眼神,等待柳皓对自己在这样糟糕的天气出门的担忧或叮嘱。
      可是一切都没有着落,在甩手关上房门的那刻,他没有得到所臆想和渴望的一切,只是不经意间扫到晓冬因诧异而微微挑起的眉梢。
      可对他,解释或寒暄,又有何意义?
      他毅然离开,砰一下关门声,猛地将自己身影截断。
      他茕茕孑立在阴暗的走廊里,仿佛置身于虚无的时空隧道中一般。
      黑暗与阴冷没有终点,窸窣的碎响在这个封闭空间内被扩散得清晰明亮,何远只觉全身凄冷,急忙逃离出去,奔入淅淅沥沥的雨地里。

      远处的天空笼罩着一片尸青色,空气里弥漫一股淡淡的土腥味。
      何远深深吸入一口气,扬起面孔朝向空中,雨滴密集地散落下来,蜿蜒着流过脸庞,带来一股透心的清凉与舒爽。
      他轻松地蹦着跳到路侧的一排屋檐下,捯着步子蹑手蹑脚走着,雨滴从高处的房檐上次第跌落下来,仿佛一挂水晶珠帘,在空中熠熠闪着亮光。
      路上没有行人,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要去做什么,只是漫无边际地走着。
      看着雨点从空中一滴一滴落下,又汇成小溪向四处流去,他渐渐地忘了前一刻还摆脱不掉的烦忧,心里面一片宁谧。
      他倚靠在一株梧桐树下,仰头望去,墨绿的树叶拼凑在一起,遮挡了多半个天空。
      雨点落下来,掌状树叶微微颤动,随即发出几点清脆悦耳的雨声。
      他应着景随口吟道:“玉炉香,红烛泪,偏照画堂秋思。眉翠薄,鬓云残,夜长衾枕寒。梧桐树,三更雨,不道离情正苦。一叶叶,一声声,空阶滴到明。”
      吟后,暗想,妆淡情浓、肝肠寸断,望相守却相离,不相见便相思。
      诗情画意、哀婉凄冷,句句不脱“离情正苦”四字。
      慵怠梳妆、斜倚一处,枉自费炉炉熏香、节节烛釭,可谁又知,那点点烛泪、寸寸香灰,怎不是自身盈盈思人泪?
      梧桐相倚、夜雨淅沥,可叹那叶叶梧桐、滴滴雨声,原来点点滴滴、丝丝缕缕,尽是离情!
      苦一字,无声无息、难言难解,若窗内,便是这熏炉、红烛、凄冷画堂、孤衾寒枕;若屋外,便是那缱绻梧桐、缠绵雨声。
      又是这夜长梦冷、翻覆无眠,情到苦处,连这时空也难逃脱得过,必是从外到内、从昼到夜,浃髓沦肌、浓酽深厚到绝望心冷。
      可这愁者,又何止闺中少妇一人?
      用情深痴,又何分男女,何辩古今?
      情若浓时,女子如何,男儿又如何,古人如何,今人又如何,还不是一样地悒悒于胸么?
      苦痛之情,又何必唯独男欢女爱?
      同袍义,手足情,至真至诚时,又何尝不苦不痛?
      因而这“眉翠薄,鬓云残,夜长衾枕寒”,这“梧桐树,三更雨,不道离情正苦”,难道唯独指这多愁少妇?
      其实诗外的自己又何尝不是,诗外的飞卿又何尝不是?
      衾寒梦冷,一段了了心事罢了。
      何远想着入了迷,一番字斟句酌后,也潦草排了几句词文,低声念着,“只影凝伫,见竹下新翻香土,泪洒花锄,沉吟竟留春不住,思恋念想又如何?便为梦魂,月下关山度,不作千里苦,蓑雨一路。若神女无恙,化巫山雨雾。至销金帐下,风帘翠幕,水沉香浮,依偎处,巴山夜雨,一夜倾诉。风散云淡,魂若来时来复去,今梦似昨今非昨。焦尾绿绮,漫吟浅酌,难尽醒时枯索。叹风月,总堪错,圆了又破……”
      他又重复“便为梦魂,月下关山度,不作千里苦”几句,想道,“长相思,在长安。络纬秋啼金井阑,微霜凄凄簟色寒。孤灯不明思欲绝,卷帏望月空长叹。美人如花隔云端!上有青冥之长天,下有渌水之波澜。天长路远魂飞苦,梦魂不到关山难。长相思,摧心肝!”,李白这首《长相思》,虽为政治寄托诗,却显得缠绵蕴藉、苦闷怅惘,相异于歌行诗的豪气干云、洒脱飘逸,但其内容却借男女相思之苦,抒发思君恋阙之情,并未拘囿于男女之情。
      而其另一首《长干行》中,“好乘浮云骢,佳期兰渚东。鸳鸯绿蒲上,翡翠锦屏中”,则含蓄典雅,在其潇洒飘逸的歌行体诗与清新自然的绝句之外,也算新调别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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