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十八年来梦一场 06章 ...
-
06章
我爱他,很多年。
——舒企北
池晏提着外卖走进雨天国际大厦,却一头撞见舒企北正神情恍惚地走出来。
没见到人也不用这么沮丧吧。
“饿着了吧,先吃饭?”池晏迎上去,将饭盒递给舒企北,舒企北没接。
“我累了,先回家了,有事明天说。”
直到看着舒企北打车离去,池晏还提着饭盒,百思不得其解,难道我又招惹她了吗?我去买个饭回来没对她做什么啊。池晏想破了头,除了女人心海底针这个理由,他只想到了一个理由,舒企北的亲戚正在造访。
回到家,舒企北没有换衣服,直接钻到被子里。
霍攀回来了。
她的霍攀。
他和以前不一样了,只是一个照面,舒企北已经看出很多。可是谁不在变呢?她再也不是当年躲在一边偷偷看他的少女了,她再也不是当他视线看过来暗自紧张的那个女孩,她再也不是捏着他的离别信哭得昏天黑地的那个泪人。
舒企北,觉得自己变了,变得足够强大,她可以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跑的比城管来了时撤退的摊贩还快,她可以一个人洗衣做饭看书看电影换灯泡换水桶,她可以挤挤时间挤挤腰包就出国几日游,她可以毫不犹豫的应下郁中白给她安排的相亲,无所顾忌地和相亲对象聊人生聊理想聊未来。
她以为,她变了很多,甚至她把郁中白拉去喝酒,喝多了大喊着的也是:“我变了,我变心了,我不爱那个人了,我已经忘了他很久很久。”
她现在明白了,为什么一贯只是看着自己自饮自酌,滴酒不沾的郁中白,会默不作声的接过她手里的酒,仰头饮尽,一杯即倒,只在倒前,大吼一句:“你醉了。”
原来,只有她糊涂。
她没变,至少她还爱着已经爱了十八年的霍攀。
她以为,再见到霍攀,能做到云淡风轻,笑着说:“你好吗?我很好。所以,再见。”
她以为,她会给霍攀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就像他对她做的一样。
她以为,只要这样,她就能完全把他从记忆里删除,天涯陌路,相忘江湖。
可是,今天,她发现,她做不到。
做不到云淡风轻,做不到潇洒,做不到遗忘。
她问:“为什么?”
为什么离开?为什么回来?为什么给了她梦想就捏碎了它?她有太多为什么。
她在他回答前,逃走。
顺着楼梯,一个个台阶数着下楼。
她既渴望获得答案,又害怕答案的到来。他没有追下来,这意味着什么,她不去想。
二十楼,足够她记起所有他和她的曾经。
她,十二岁。
他,十三岁。
她,外公外婆相继离世,随着母亲离开伤感的南方小镇,来到这个举目无亲的北方小县,只和母亲相依为命,敏感独立,不善言辞。
他,土生土长,父母早逝,和妹妹一起生活在孤儿院,却阳光温暖,呼朋唤友。
“迷路了?知道门牌号吗?跟我来。”
他牵起茫然的她的手,不知道,牵起的还有今后十八年她对他的爱。
小县虽小,但在那个初来乍到的暑假,她走街串巷,徘徊踟蹰,再没有迷过路,也再没见过他。
因为她没想到那样一个闪光的男孩会生活在孤儿院。孤儿院,可是一个冷冰冰的地方。很久后,当郁中白带她去往他生活的那个孤儿院,她才推翻了这个认识。
再见他,是初一的第一天。
他在自己教室门口,等着自己班下课。
他是在等我吗?少女的心蠢蠢欲动。
下课。
班上两个女孩携伴向他奔过去,和他一样的阳光恣意。
他看向两个女孩,不同寻常的温暖。
后来,她知道了那两个女孩的名字。霍然,郁中白。
当然,还有他。
霍攀。
雨隹,双木,两叉,大手。繁琐中,她看到了简单。
以后的日子,她时常避开众人,边念边写,每写一个,用笔仔细涂黑,年复一年。
她尽量使自己变的健谈,变得阳光。
终于,和其中一个女孩交上了朋友,郁中白。
她也想和另一个女孩变得更亲近,毕竟那是他的妹妹。
可是那个女孩很抵触她的接近,如果没有郁中白,她甚至不知道怎么和霍然说上一句话。
她终于正大光明的出现在他面前,却有点近乡情怯。
郁中白向他叽叽喳喳的说着自己,却不记得告诉他她的名字,她小心翼翼的看他几眼,心想,他会不会记起她是那个迷路的女孩。
“你好,初次见面,我是霍攀。”他伸出手。
她压下酸涩,是啊,他那么热心,送迷路孩子回家不过是举手之劳,何况当时自己只是埋着头跟他走,他不可能还记得。
“你好,我是舒企北,舒服的舒,企鹅的企,北方的北。”
她匆匆和他的手一接触,颤颤的说着自己的名字,仔仔细细,她希望他记住,记的准确。
他轻轻一笑,扫除她的窘迫。
“我记住了,舒企北,名字很好听。”
以后,铿锵四人行。
他说。
“企北,我妹妹她被我和郁中白惯坏了,你多担待点。”
她,再面对霍然对她使的小性子,开心的担待着。
他说。
“企北,郁中白她又疯了,我们不要理她。”
她,真的站在他一边,和他一起对郁中白做鄙视状,和他一起,被“疯了”的郁中白笑着追打了一条街。
他说。
“企北,爱情是什么呢?”
她红着脸,头一次对他撒谎。
“我不知道。”
他说。
“我好像也不知道。”
她觉得开心,也觉得不开心。
他说。
“企北,我们四个要上同一个高中,同一个大学,进同一家公司,郁中白能疯多久,我们几个就呆在一起多久。”
她看着被郁中白殴打的他,说。
“那不是要到死都在一起?。”
郁中白转过头对付她,她只关心答案。
“当然。”
郁中白双重揍。
她想着,如果,只有他和她,就更好了。
他初中毕业的暑假。
他妹妹被国外一对华裔夫妇领养走了,他很伤心。
郁中白去看她梦想中的名山大川,玩的疯了,干脆休学。
她觉得郁中白肯定是疯劲上头了,但是她不讨厌郁中白的疯劲。
铿锵四人行,真的只剩他和她。
他上了高中,好在离她不远。
她放学会陪他回那个没有了霍然的孤儿院。
他变得沉默。
她变得多话。
那一年,她内心的雀跃只有看到郁郁寡欢的他时才会消失,她独享着这份时光,贪婪,入迷。
她升入高中,他的学校。
离他更近了,能和他待得时间又多了。
可是她觉察不到距离的接近。
虽然他已经接受了妹妹离去的事实,在她劝解下相信妹妹有了更好的生活。
虽然他对她还是阳光温暖的。
虽然学校里开始传出他和她在一起的消息。
可是,她不安。
他坦然。
她守着他,相信会美梦成真。
她,十六岁。
他,十七岁。
郁中白终于结束漫长的全球百城巡游活动,插班到她的班上。
快两年没见,只通过寄给她各地明信片,了解郁中白行程的舒企北,明白久别重逢对她和他的意义。
连忙拖着郁中白去找他。
扑了个空。
他向学校请了事假,两个月。
她心焦难耐,她不知道,什么样的事假需要两个月的假期。
两月之期,如约而至。
他出现在她和郁中白面前。
带着酒气。
她听见他说。
“我一直在等一个人。”
“那个人,我希望是你。”
他抱住了她。
她抱住了幸福。
在一起后,她问他消失的原因。
他不说话。
从郁中白的渠道,她得知。
霍然病得很严重。
她开始很小心,不去触痛他的伤口。
也理解他和她在一起时。
他的沉默,他的苦闷,他的欲言又止,他身上的烟味,他的烂醉。
她的他不再阳光。
她等着他恢复。
世纪之交,她在县城广场前等他。
和众多情侣一样。
许下心愿,一起迎接千禧年的到来。
新千年的第一天,将是他和她在一起百天的日子。
她相信他会记得。
他没有来。
他又消失了。
和上次不同,这回,还加上一个郁中白。
她一个人,很好的,正常的,过了一个月。
郁中白出现,没有他。
郁中白交给她一封信,他写给她的。
郁中白告诉她,那天,霍然,没有捱过去,永远的属于了旧世纪。
郁中白告诉她,那天,他既错过了和她的约会,也没赶上和霍然的最后一面。
郁中白告诉她,领养霍然的那对父母想收养他。
郁中白告诉她,他留在了国外。
她都没听进去。
打开信。
他说。
“企北,对不起。”
原来他们的恋爱早就止于一个月前的第99天。
原来他和她的故事也结束于旧世纪。
她,终于失声痛哭。
她爱的霍攀。
是你回来了吗?
舒企北蜷缩成一团。
继续那个做了十八年都不肯醒来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