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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 莫言就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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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言就知道,凌晨三点卧室还透出微微的亮光就不是什么好事。
三天没进过家门了,公司对市北那块地皮的开发权势在必得,但是突然冒出来一个竞争对手,却让一向沉稳的莫言有点措手不及。
经过紧急的调查取证,才知道这个公司是空有其表。
银行的资金还没有到位就跟自己抢地盘,也太不自量力了。
迅速找出对手弱点,再给他致命一击是商场上的不二法则。
虽然强将手下无弱兵,但是紧急时刻,莫言还是顾不得叮嘱在家的希雅,只得拼了命在公司公司压阵。
一点点的抽泣声从虚掩的房门里传出来。
莫言此时早已经被工作抽干了全身的力气,关于里面的情形如何,虽然好奇,但也顾忌不了那么多。
推开门的时候,希雅就这么盘着腿坐在卧室中间的大床上,笔记本开着放在一边,电视上人影婆娑的在来来往往。
希雅不喜欢穿整套的睡衣,一件吊带小衫和一条极短的运动裤就是她夏天在家的全部穿着。
现在的她就是这幅样子,手边是纸抽盒,床旁边的地上放着垃圾筒,堆满了用过的纸巾。
“莫言,我们这样,算相依为命吧。”
一双加大SIZE的桃花眼已经因为不知道哭了多久而红肿起来,本就瘦到巴掌大的小脸,在莫言的眼中几乎有了凹陷的迹象。
真的太累了,走到床边把西装外套就扔到地上,三天没有洗澡感觉自己都要臭了,但是也没有力气走到卫生间。
因为60多个小时没有合眼实在是可以倒头就睡,但是却因为大脑高速运转而无法入眠,连眼睛也睁得大大的,侧过头,虽然不是故意的,还是死死盯着希雅。
相依为命,这样悲伤的词汇,真的不适合在貌似幸福的俩人中间出现。
但是,莫言却知道,她说的没错。
对彼此而言,他们这样囫囵吞枣促成的婚姻确实存在着太大的危机感。
男生因为工作的忙碌,还没有一刻静下心来思考两人的关系。
希雅也顺势靠着莫言躺下,她就是太知道分寸和亲疏,才这样固执的让人心疼。
把莫言的垂在身侧的手拿过来放在自己的腰上。
“三天没洗澡了,很臭。”
莫言的声音闷闷的,被圈在枕头里。
“嗯,臭莫言。”
希雅的声音是哑的,莫言想自己回来之前,都不知道她一个人窝在这间屋子里哭了多久。
实在是不喜欢她这样楚楚可怜的样子。
说罢,这个小身子又向着男生的身体靠了靠,莫言的肩膀很宽,环住都有难度。
但,希雅还是伸出了手臂,搭在莫言的后背上。
莫言其实从刚进这个房间,就看到了瘫在希雅身边的那张请帖。
刺目的红色在这样晦暗的凌晨时分刺进眼球里的感受,莫言经历过一次。
他不想回忆起那时的情景,甚至选择性的遗忘了当时自己的情绪。
这样的心情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就连与自己相依为命的希雅也没有说。
怎么能开口,怎么能告诉她这是自己对她求婚的理由。
莫言默默的闭上了眼睛,想着也许睡着了就忘了。
希雅的眼睛还是睁得大大的,窗外都已经微微泛起亮光,希雅还是没办法忽略这样的情绪而进入睡眠状态。
她知道莫言的工作遇到了问题,这样筋疲力尽但是眼神却依旧明亮就说明这问题已经解决。
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这么了解对方。
他应该是一向没有正经,喜欢跟自己开玩笑的人,但是突然看到了那么认真的一面,希雅曾经一度接受无能。
其实应该是早就知道的。
都忘了是几年前,使劲想想,才想起来是结婚前一年的事。
在一个午后,突然决定去B市旅游。
突然的就好像刚刚在食堂看到了经常吃的盖浇饭,但是却选择了从来不吃的炸酱面尝鲜一样。
距离火车发车还有四个小时,在网上淘票是一个煎熬的过程。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欲望却无比的强烈。
B市距离希雅当时上学的Q市坐火车要足足25个小时。
她买不起飞机票,也是没来由的没有安全感。
莫言后来在一次和希雅去国外度假的时候,看着自己的胳膊被死死得抱住,才知道安全感对于希雅来说,向来都是缺失的一块。
火车一路走走停停,也不是慢车,却大站小站停靠的没完没了。
到了B市,好友的笑脸真的可以驱散旅途的疲惫。
这时候,单单抱着游玩心态的希雅,根本不知道,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那个叫莫言的家伙,正走在事业的瓶颈上。
一个是暗恋的对象要与她人步入礼堂,一个是几乎成为新郎却被劈腿。
都是事业和爱情双不得意的人,这样的偶遇太恰好了。
“墙角这个东西,怎么都是可以挖的,冲着你这相貌身材学历,就送你一句话,没有挖不断的墙角,只有不勤劳的小三…”
这句话希雅已经从这个女人的口中听到第四遍了,自从在B市上学的死党沈佳玉听到好友偶然提起,说易辰要订婚的消息,就猛然醒悟她为什么突然来到这么远的地方旅行。
原来是为了散心。
易辰是王希雅初中同桌,虽然沈佳玉和王希雅从小一起长大,但是这个男人,她也只见过3、4面。
很高,相貌也挺帅,但是一副没有脑子乐天派的样子,使得佳玉对这个男人入住希雅心中这么多年充满疑惑。
“不过,王希雅,你要不试试放手,反正也不是什么多好的男人…”
他不是那么好,希雅很明白。
但是脑海中一浮现,傍晚放学后这个人男人当时还是男孩子,坐在自己身边,说要不要一起吃晚饭,然后和自己一起补课的样子,就莫名得放不开手。
“行了,别多想了,散散心。我下午有课,你要是不想跟我去就自己去逛逛,坐120路就到昨天逛街的地方。买几件衣服,别亏待了自己。”
希雅点点头,也不是想不开,只是在她身边,一个认识了20年的好友,自己才能安下心来。
她是这样的好友,会给拥抱的,只要自己的世界稍有阴雨。
在这个城市最长的购物街上行走,旅者和市民来来往往。
几乎不敢想象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
只认识一个人,如果不出意外。
“王希雅?”一个男声从身后响起,这样标准的普通话在这个城市并不经常听到。
声音也不确定,带着些许怀疑,略低沉却并不熟悉。
希雅惊奇的转过身,露出一副被吓坏了的表情,真的是陌生的城市,却有人可以叫出她的名字。
“莫言?”记忆中的人,仅此而已。
莫言所在的H市离B市并不远,不久之前,他接到邀请到这里参加商界的宴会。
彼此的记忆中,对方都只是一个符号,甚至连回忆起高中生涯都不会提及的交集以外的人。
“这么巧啊?”
出乎意料的同步和异口同声。
“我来旅行。”
“我来开会。”
相视,希雅和莫言又不出意外的同时露出微笑。
希雅这才注意到莫言的穿着,暗纹的黑灰色衬衫加上同色系的西裤,因为午后炎热的天气解开了袖扣,挽起来露出了一截手臂。
相貌仿佛还是记忆中的样子,头发打了发胶向上竖起来,西装被随意抓在手上,主人好像一点都不在乎它的死活,甚至都起了褶皱。
对于一个26岁的男生来说,是略显成熟的穿着,额头上有细碎的汗珠。
莫言现在回想起来,也总认为那时的自己太过冒失和可笑。
但是他乡遇故知,这样的大喜事莫言总想着经历一回。
H市和B市相邻,自己那时刚刚被父亲召回公司帮忙。
想着不过是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的区别,莫言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不在乎。
被父亲派来参加B市的活动,明显是母亲事先安排好的又一次相亲。
自从和米娜分手,母亲对于这项活动就表现的异常积极,丝毫不考虑自己儿子的意愿。
可是,即使不愿意,莫言还是来了。
但是,说实话,莫言并不抗拒,前几天的一个项目的合作伙伴也来,多接触接触也好。
因为是晚上的宴会,中午刚刚在吃饭的时候和那个合作伙伴把项目款的数目定下来,出了餐馆的门,就看到一个女生举着照相机从自己的面前走过。
170左右,穿着短裤和运动衫,身材好的女生,总是忍不住会都看几眼。
拿着一个个头不大的相机,左拍拍又看看,光看侧颜却突然觉得眼熟。
却没有想到,脱口而出,居然还有一个名字。
转过身来,真的是她。
几年没见了,都记不清楚之前的她是不是也是这样略带着妆,会茫然望着自己。
应该不是吧,那时年纪都小,女生甚至都不知道怎样会使得自己更美丽。
也总是扎着辫子,而不是这样散着微卷的长发。
“有空吗?喝杯咖啡好吗?”
是问句,但是希雅知道,这样的邀约丝毫没有拒绝的必要。
莫言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这样说,抬起手腕看看表,离晚上的宴会还有将近3个小时。
西装需要再换一套,车也因为在高速上飞驰,油表告急。
但是,时间的紧迫却丝毫不能影响他在这样陌生的城市遇到这个女生的好心情。
“好啊,反正我也没什么事。”
希雅说的是实话,一个人闲逛也是无聊,这样偶遇的缘分,一个认识了近10年的人。
抬头比自己高了半个头的男生的脸,躲在午后的阳光中,看得并不真切,但还是会猛得跳快了一拍。
就是因为太相信自己的执着,所以,才会这样的失败吧。
希雅想,这样也挺好。
“你怎么会在这?”莫言知道希雅在Q市上学,自己工作了好多年,眼前的这个女生还在学校涉世未深,想到这,莫言的语气中多了柔和。
“旅行。”
坐在了路边的咖啡厅,希雅贪婪得享受着空调带来的与室外强大的温差。
点了最爱的焦糖玛奇朵,还想吃店家特供的甜点。
朝着莫言挤眉弄眼了半天,莫言好笑得看着面前毫无顾忌对着自己撒娇的女子。
“两杯咖啡,一块特拉米苏。”
其实,所谓的寒暄无非就是“你最近怎么样”,“这几年在做什么”这样的话题。
希雅一脸八卦的询问莫言的女友。
莫言不无嘲弄的想要讨论希雅为什么一直单身。
一番插科打诨过后,才发现彼此都是无聊的人。
过了这么多年,彼此仍然无聊如斯。
莫言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让希雅在咖啡厅等,他兀自的走出门外接听。
关上门,室内的空调也被紧紧锁在门里,当然,还有那个坐在软沙发上喝着咖啡,吃着蛋糕拿着手机自拍的女生。
几乎是被叫做女人的年纪了,还是一条热裤一双运动鞋和一件帽衫的造型,见到一个几乎陌生的男人,都可以在一个毫不熟悉的城市闲聊一个下午。
真是单纯的可以。
“表哥,你要不要今晚就逃回H市吧,大姨给你安排的相亲对象这次可不是一般人哦。”
小道消息总是比官方信息传得迅速,莫言的小姨嫁到了这个城市,表弟自然是圈内人。
可是这小子嘴里,怎么听都是一副看好戏的语气。
“说吧,想要什么?”
莫言早就对这套说词默记于心,B市是省会城市,当然资源比较多,每次来他都会拿到第一手消息,不买通这个小子,自己哪天结婚的都不知道。
“还是表哥上道啊,暗黑3,国内还没发,让你国外的朋友给我带一套回来,立刻要。”
“没问题,我家就躺着一套,随时拿去。”
“抽烟吗?”莫言提出要送希雅回旅馆,她大方同意了。
听到这个问句时,脸上的笑容却丝毫没有犹豫的迹象,回答干脆。
“戒了,吸烟有害身体健康,你也少抽点。”
希雅拿起莫言车上的烟,随手放到车子的副驾驶前面的小储藏箱里。
在原来的位置,放了一盒口香糖。
“补偿你的咖啡钱。”
莫言的嘴角微微上扬,他平日里总是一副严肃的样子,让人生畏,给人不易接近的感觉。
但是此刻,就因为这样细微的动作,整个表情突然柔和了起来,甚至连人都容易相处了许多。
希雅从不认为他是一个难以接近的人,因为,她从未想过接近他。
其实她此刻偶尔也会抽烟,量并不大,包里放着一盒女士香烟,她总认为这一盒将是最后一盒,抽得很慢,大约有一个星期,依旧还剩下2根。
“我没有办法离开你,”莫言看着希雅的满是泪痕的睡颜这样想。
他们之于对方,就像是救命稻草,一旦紧紧抓住,就无法放开手。
哪怕血肉模糊遍体鳞伤,可就是因为是对方,所以不能放开。
莫言的意识开始模糊,之前几杯咖啡的效力已经慢慢消失,胃又开始隐隐作痛,但因为是反躺在床上,疼痛的感觉并不那么强烈。
希雅依旧躺在自己身边,听到她平和的呼吸声,就知道她已经睡着了。
她的胳膊还在自己的肩膀上,莫言知道自己也即将进入梦乡。
希雅送给莫言的那盒口香糖还放在自己的车里,自从收到它之后,只要遇到压力他就会吃一颗。
幸好,能够让莫言遇到那么大压力以至于不情愿再抽一根烟的情况并不多,和希雅结婚的时候,一大罐口香糖还剩下一半。
可是,从那时候起,莫言就不再吃了。
其实他并不喜欢这种类似水果的味道,相比之下,薄荷之类的更加能够让他放松下来。
“我陪你一起去吧。”
这是莫言睡着之前,对身边的希雅说的话。
并没有得到回应,这是应该的,他的问话声音很轻甚至因为意识不清有些模糊。
况且,身旁的人已经熟睡。
“我要陪她一起去。”莫言抱着这样的想法进入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