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十回 长留玄鸟（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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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凤凰抬头看向我，张了张鸟嘴，迟疑了半晌忽地一鼓作气地说道：“那个，只因我出生时曾被族中的大长老预言，说我背生四翼迥殊同族是为不祥，还说我命带凶星，煞气极重，长大以后会残杀兄弟手足，故而我父白帝不喜我，将我流放在这里。”
……残杀兄弟手足么？
我低头凝视着这只玄鸟，只觉得少昊氏一族也未免太过荒谬了些，就因着族里一个老而不朽的什么长老的一句淡话，它爹身为五方天帝之一的白帝，居然可以将自己的亲生骨肉扔在这落凰台上任其自生自灭，而自己却闲逸快活地待在长留山上坐享仙家岁月，这样做太过悖逆于他们少昊一族口口声声宣扬的仁善了，委实是在造孽！
我心下忿忿不平地想着，不禁满怀同情地摸了摸它的翎羽，顺了顺它的被毛，叹道：“小玄鸟，那你岂不是从出生以后就一直被扔在这落凰台上无人照管，也从来没回过长留山么？”
小凤凰点点头，眨着红豆眼盯着我说道：“是啊，除了我父白帝，族里的几个长老，还有恩公你，这几千年来我再也没有见过旁人了呢！”
我心有戚戚，瞬间对这小凤凰的同情泛滥到了顶点，又问道：“小玄鸟，你爹总给你起过名字吧？你叫什么？我送你回长留山好不好？”
小凤凰犹豫地摇了摇头，说道：“我父曾说我的名字叫风鸿，我知道他不喜欢我，我回去了还是会被他们赶出来，长留山上没有同族喜欢我，以前他们总是看到我就远远地躲开，仿佛我是个族中的异类，尤其是我的那些个兄弟们，根本不敢靠近我，所以这几千年以来肯跟我说话的，只有恩公你了……”
落凰台，落凰台，我禁不住在心底默念了几遍这名字，少昊氏白帝玄嚣，他竟能对自己的骨肉这般绝情么？
我看着小凤凰爪下的那个坑被它刨得越来越深，深得快能把它的小身子埋进去了，忍不住说道：“小玄鸟，那你就打算这样一辈子留在落凰台，做一只不会飞的凤鸟么？”
风鸿倏地抬头，瞪着一双如火榴石般闪亮的眼瞳看向我：“恩公！我决定从此以后都跟随你了，今后你去哪我去哪，生生世世我都跟你在一起，还要给你生颗蛋！”
我被风鸿的话惊到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言辞拒绝，直呆了片刻后才语焉不详地推辞道：“我从来不会养鸟，更加不知道该怎么养凤凰，何况你吃什么东西我也不懂，还有怎么让一只雄凤生蛋这样很有难度的事我也……”
风鸿没等我说完，便抢道：“恩公，你不知我是天生成的神体，根本不需进食，这几千年以来我都是靠着静心修行就可以存活下来了。”
咿呀？这四翼小玄鸟不愧是白帝的亲儿子啊，居然可以天然生成神体免去了五谷轮回，倒也省了不少鸟食，只是它这无师自通的婚配观念和生蛋的理论，真该让少昊一族的耆宿们好好教导一番了。
我为难地看着它，踌躇说道：“就算你不需进食，我此番要去铲除祸乱人间的凶兽九婴，你还未修炼成型，跟着我只怕会很危险。”
那小凤凰扑腾着膀子一下跳到我的肩头上，将一颗鸟头贴在我的脸上，固执地说道：“我不怕危险，我们凤凰一族自古以来就被传说成不老不死，就算再凶险我也要跟着恩公你，如果你一定要赶我走，我就自毁掉我的命魂火，立时涅槃在这落凰台上！”
它说得掷地有声，恐怕是当真了，我无奈长叹口气，突然觉得方才贸然出手救这只小凤凰是在自找麻烦。
若我早知道它是只不老不死又缠人的鸟，我定会当做没看到它失足坠天，其实令它当场涅槃了再好好地净化下那颗杂念丛生的心灵，也未尝不是件好事，免得将来有一日它这番惊天地泣鬼神的生蛋报恩言论不慎被它爹白帝知晓了，还要劳烦他老人家亲自动手送它踏上轮回路。
如此看来，同情心诚然是一颗只会给本上神添麻烦的世俗心呐……
“……若你执意不怕死，本神君自然也不怕你跟着去送死。”我妥协在这只小玄鸟灼灼如火的眼神注视下，见它刚要雀跃，立时又补充了句，“至于生蛋什么的，你想都别想，不准乱动歪念头！”
风鸿张开鸟嘴一阵喈喈欢叫，在我的肩上从左跳到右地跳来跳去，很开心地说道：“多谢恩公！恩公你放心好了，只要你不点头，我不会勉强自己给你生蛋的！还有件事我忘了告诉你，其实我出生时还曾被预言过，说我将来有一日会葬身在大泽，我想只要这辈子我都不踏足去什么大泽，也就不会轻易死掉了，所以跟着恩公你是绝对不会有危险的！”
我瞬间呆怔，将本要说出口告诉它的真实身份咽回了肚里，这辈子它绝不踏足大泽，我也绝不会告诉这只小凤凰，其实我就是大泽女神的这个真相。
我咬牙，一字一字对它迸道：“待我铲除了九婴，就送你回长留山，你若敢有半个不字，本神君决计亲眼看着你涅槃自焚！”
我将风鸿从落凰台上辗转带下来，又游历了左近的几处山川洞渊，终于在行至槐江山下的时候，撵住了九婴逃遁的痕迹。
槐江山自古以来便是黄帝轩辕氏的苗圃，山上驻守着神兽英招，我身为不受五方天帝辖管的上古先神，虽不惧那轩辕氏的威仪，但若带了风鸿强行擅闯槐江山，只怕会给它与白帝少昊一族惹下祸患，故而即便我心知英招纵容九婴留在槐江山上定有隐衷，但此山乃是一方天帝的下苑，我便不能不留些颜面与那守山的英招神兽。
我与风鸿商议了几时，都没有想出能引九婴主动现身的法子，这狡黠残忍的上古凶兽因着被我追赶了一路，早已熟知我的神气。故此我推断，我与风鸿甫到槐江山，行迹已然被它知晓了，此时它定是拿准了主意潜藏在槐江山的某处洞渊中修养，直待到我失去耐心先行离开为止。
想与本上神拼耐性，九婴只怕是打错了如意算盘，我心中明透此理，遂捏诀以神力撒下一道水镜法界环绕在槐江山的四方，只要九婴敢露头，我这法界自会探知它的动向。
自此之后我便在槐江山下暂时落脚，每日只在水镜法界中行走，闲了便督导风鸿这只凤鸟勤加修行，希望可以借由静心修炼摒除掉它心中那些不该有的杂念，保持一只神鸟心灵上应有的纯洁与无暇。
其实风鸿若不是总聒噪地喊着要给我这个“恩公神君”生蛋，我觉得身边伴着这么一只小凤凰也是件挺舒畅开心的事，毕竟我自神识初开游历八荒四野以来，总是寥寥一人独行，日子久了难免觉得很是无聊，此时身边虽偶尔冒出些不和谐的声音，但能调剂下枯燥乏味的上神生活也是好的。
只是每一思及风鸿所说的那个日后它会葬身在大泽的预言，我便觉胸口有些抑涩，深知这只玄鸟终有一日须回到长留山去，无论如何都不能随我回到大泽。
有时我会沉默无言地看着它，想这只玄鸟应是无缘与我一起随天地同生同止看沧海幻化桑田了罢？但不知将来能陪我一起默待岁月静好，同看天地乃合的上神或仙人，此时又身在何处呢？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十回 长留玄鸟（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