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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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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正是傍晚时分,暮色四合,晚霞的余光笼罩着这个古朴而宁静的小村庄。村子临水而建,整个村子被河流分成东西两段,玲姐东村和西村的就是村后边的一个小拱桥。小拱桥后头还有一个土地庙。里面供着泥塑的土地爷爷和土地奶奶。村后头有一个高坡,上面依势而建了安息堂。安息堂建在一个小丘上,前院后屋。通体粉的雪白。两边的墙砌的是马头墙,屋子顶上的瓦是红瓦。屋子周围是错落的树木,将安息堂掩在其中。这就是陈家庄。而说起陈家庄最让人称道的一家,不得不说村东头的陈阿伯一家了。
陈阿伯原不是陈家庄的人,他年轻的时候带着妻子搬过来的时候,陈家庄的人看在他也是姓陈,想着五百年前是一家的份上才让他在这儿落户,分了几亩地给他。哪里想到果真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陈阿伯大女儿嫁给了镇上中学的老师,变成了文化人,三个儿子个个都有了钱。村里头嫉妒的,巴结的,天天都有人找陈阿伯说话,话里话外在打听着儿子们做什么的,赚了多少。有些人看见陈阿伯往田里去时半分打趣半分嫉妒的说:“哎呦,陈阿伯,您现在是和我们不一样的人了,还怕歇在家里儿子不孝顺您吗?”陈阿伯每每也不生气,也不多说话。依旧扛着锄头,乐呵呵的说:“再不动,老骨头就动不了喽。”说着去地里除荒去了。
说来陈阿伯这个人,到底是值得让人尊重的。村里头谁家有了难事,二话不说就去帮忙,谁家要是嚼他家舌头根子说几句,被他听见他也不恼,也是笑呵呵的。那些说三道四的人自觉没趣,也就讪讪的不多说些什么了。素以村里头虽说又嫉妒他家发家的,也到底不敢太过分的,不说别的,就说村里刚铺的那条路,还是陈阿伯带头让他儿子捐的钱才修的呢!
这几天村里发生了一件大事,陈阿伯的妻子周兰在床上躺了好多天,快要不行了!村里那些老一辈的都摇头叹息,唉,好不容易日子过得好一些了,儿女都有了出息,没享到福就要去了,真是可惜。村里的人这几天忙玩了都得去陈阿伯家去看看,叹息着说几句宽慰的话。陈阿伯平静地说:“好歹能等孩子们回来见上最后一面。”就坐在妻子的床前,一步都不肯走。来的人都摇着头,叹息着走了。
这天傍晚,村里开来了几辆轿车。眼尖的人一看:“呦!是陈阿伯家的儿子回来了!”三个儿子都在一个城市里呆着,得到消息都一块儿赶回来了。大儿子陈文嘉一进家门就拉着陈阿伯的手跪了下来。一声“爸”还没喊完声音就哽咽住了。二儿子陈文鑫三儿子陈文望都抹着眼泪跪了下来。陈阿伯含着眼泪拉着儿子们起来,说:“去看看你们妈吧。”三个儿子赶到周兰的床头,含着泪一声声的唤着,只见周兰瘦得厉害,眼眶与两颊都凹了下去,嘴唇干裂微张,只有干瘪的胸脯微微浮动眼睛早已睁不开,也发不出应答的声音了。三个儿子顿时嚎啕大哭,三个媳妇也抹着眼泪啜泣着。一时间悲声震天,哭的人心里发酸。
到了晚上,大女儿陈家荷也回来了,又抱着哭了一阵子。好容易止住了眼泪。陈阿伯静了静心说:“都这个时候了,也不怕吉不吉利了,该买的东西也要买了,该办的东西也要置办了。”三个儿子都红着眼说:“爸,这事您放心,我们出钱给妈买吊名的营养液,能撑一天就多陪我们一天。就算有个什么,我们绝对让妈风风光光的走。”陈阿伯闭着眼点点头。
三个儿子都没说话,都自觉的掏出钱买营养液。但眼见着周兰情况很不好。就着手置办了。接下来的几天三个儿子都出去置办着葬礼需用的东西,村里的人看见都奉承着陪着难过了几句。三个媳妇和女儿在家侍奉打扫并接待来看望的客人。依照村里的习俗,女方遗留的时候,娘家为大。从遗留到发丧的这段期间要天天请他们来吃饭,也算见证,有时候三请四请都不为过。要是惹恼了娘家人,到了发丧的时候,娘家人要是不来,棺椁是不能送出去的,得让儿子跪在娘家舅舅家门前请罪,一定得把舅爷爷请过来,否则就被视为不孝。但是周兰是孤身跟着陈阿伯来的,没什么亲人。也就没了这一项。晚上村里还会陆陆续续有人来坐夜,是为了让人走的时候并不孤单,一般分两批,前半夜到十二点,后半夜到早上六点。所以在这两段时间都得做宵夜给坐夜的人吃。几个媳妇就在忙着这些事。陈阿伯家在村东边的中央,乡间的小道一般的都蜿蜒曲折,很不好走,所以二媳妇高染就提议把门口的大灯点亮,就立刻被村里的老人捂了嘴,连说道“呸呸呸,人还好好的,点什么路前灯!”吓得立刻也没敢说话。
就这样折腾了几天,该办的都办好了,就等着周兰断气开始发丧。可没想到,周兰气若游丝的,吊着营养液,有喝点米汤,硬是拖了十多天还活的好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