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 许你唯一》浅墨离

2、第一章 人世几多愁 第一章人世

　　第一章人世几多愁
　　初夏的阳光洒下点点斑驳，透过密密的枝叶，射进房间内，房间并不整洁，日光洒在他的脸颊上，脉络分明，微微的绯红似是发光的莹玉。
　　‘咚！咚！咚！’远处山上的钟鸣奔雷似的无孔不入的钻入他的耳朵，小七翻了个身子，打算继续与床亲密接吻，可是钟鸣有意与他作对！‘咚！咚！咚！’好像不把他吵醒就誓不罢休！
　　小七一把将被子翻起来，睁着惺忪的睡眼，“谁？是谁？大早晨的不睡觉，找死啊！”他赤着脚推开门，微微眯了下眼睛，院子里显得十分平静，从前这个时候早就有人打扫了，难道今天是什么大日子？连这些师侄们都不在？
　　“还有活人吗？”
　　‘嘭！’只感觉劲风扑面，小七反应过来时已经倒在了地上，揉着发痛的屁股，他抱怨了一声，“大师兄，师傅被妖怪抓走了？”
　　他还想说些什么，身子早就被人提起，大师兄一把将他提起，话语如沐春风，“小七，赶快梳妆打扮，师傅在山顶上等着你呢。”大师兄将来伺候人绝对是一把好手，就他这温润醇厚的话音，被女人羡慕嫉妒恨的俏脸，谁摊上那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小七正在意淫，大师兄一脚把他踹进房门，嘭的一声关上门，小七刚撇撇嘴，就听见大师兄懒洋洋的声音传了进来，“小七，这窗户可有你的影子呢，你干什么呢？嘴歪了？我帮你整整？”
　　小七干笑两声，想说些什么，就听见大师兄说道：“沙漏里的沙子快要漏完了！”
　　小七全身像打了鸡血一样，疯了似的将全身收拾了一遍，打开衣橱，闻闻，这味道还这不怎么好。
　　细细挑选了一番，终于还有一件，嗯，没什么味道，没什么油渍，没什么灰尘，额，有些褶皱，算了，凑活着穿，他反正就不是勤奋的人！
　　‘咣’，门被拉开小七人模狗样的走了出来，大师兄满意的点点头，“还好，还有半罐！”
　　小七有心要踢他一脚，但脑袋里又将做这件事的成本细细算了一遍，发现这是赔本的买卖，大师兄有事没事说不准，但自己的腿会废，所以，还是算了。
　　大师兄面容陡然变的十分严肃，一把抓住小七的衣领，像提小鸡一样把他提了起来，周身灵力爆涌，冲天而起，朝着山顶飞去。
　　小七感到周身越来越寒冷，这没什么，关键是大师兄眼睛中蕴着笑意，小七怒从心头起，这混蛋明明知道他畏冷，还飞这么快，他眼珠一转，旋即在大师兄惊愕而且惊喜且略带着惊恐的眼神中张开嘴朝着大师兄的手臂，狠狠地，咬了下去！
　　“啊！”叫声悠扬，大师兄的声音几乎都变了形，“小七，你这混球！”山顶之上数百道目光齐刷刷的向下望去，人们只看见一道清瘦的影子像是猴子吃桃一样紧紧吊在大师兄的手臂上，而大师兄的脸色变得煞白煞白，刚才俊秀清逸的姿态无影无踪，抓着他衣领的那只手放也不是，提也不是，放了他，小七就会变成鸟扑棱扑棱翅膀，然后，摔下山崖！抓着他，这滋味不好受啊！
　　在他们最前面一个白胡子老头眯着眼睛，鼻孔里哼哼唧唧，确实睡的正香。听见大师兄悲惨的叫喊，他略微抬了抬眼皮子，自言自语，“到底是属狗的！”
　　两人以这样奇怪的姿态飞到山顶，小七瞬间连摔死的心都有了，这是怎么回事儿，全宗门的人都眼睁睁的看了一出狗咬人，人抓狗的好戏？他七师叔在小辈面前仙风道骨，世外高人的模样从此荡然无存！
　　大师兄一把将他放下，狠狠瞪了他一眼，刚想说些什么，就听见白胡子老头说：“来小七，小一到这来，师傅这里准备了好肉，别抢了！”
　　众人晕倒！小七怎么都没想明白，就这人模狗样的老家伙是怎么在这里开宗立派的？大荒分裂后，各种宗门雨后春笋般兴起，四世家对这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捣乱，怎么样都成！
　　师傅是世外高人，反正刚见他时是这样的，白胡子随风飘扬，一身锦衣，慈眉善目，而且道号涂山老人，就在这涂山开宗立派，他刚看见小七时，眼放精光，活活要把小七扒光顺便开膛破肚，从内到外，从外到内看个够！十分满意的点点头，捋着白胡子，“老夫见你根骨奇佳，是修炼的好材料，我这里有几本上古秘籍，绝对让你无敌于天下，还能延年益寿，跟我走吧！”
　　小七有时候就骂自己笨，这老头摆明了骗人的，自己就是神族，延年益寿？死对自己来说还很遥远可不可以？无敌于天下？刚来时，将近百年时间，没见老头教自己，只知道每天让自己打扫庭院，洗衣刷碗，伺候师父师兄，然后扔几本破书聊做修炼！
　　也许就是为了报复他们，自从师侄们来了之后，他就每天睡到日上三竿，睡他个天昏地暗，鬼哭狼嚎，不洗衣，不打扫，都由着他们去！
　　也不知道涂山氏的人是怎么想的，就让这老头在这里干这干那，还不收场地费！
　　师傅看见小七，眼睛变得一片清明，然后逐渐的变得十分庄重，十分肃穆，其他弟子看见师祖如此的做派更是大气都不带喘的。
　　涂山老人招招手，小七走到他面前，“小七啊，最近为师下了一重大决定，今天我召集你们同门就是要把这重大决定告诉你！”
　　小七翻翻白眼，你要宣布什么就直接说，要是是我的事也不用搞这么大排场吧？但看见师傅那庄严的好像元始天尊一样面孔，免不了心里又是嘀咕，该不会山上出什么事了吧？涂山氏的人想起来收费了？饭不够吃了？他正想赌咒发誓，誓死和师傅在一起，不离不弃，众志成城之类的话，就看见师傅沉重的拍了拍小七的肩膀，“你六位师哥师姐在你这年龄都已经在大荒上行走了，为师决定了，今日你就下山历练去吧！”
　　小七只感到头顶飞蛾漫天，他结结巴巴的说道：“师傅，就这些？”
　　涂山老人很有风度的捋捋胡子，定定的点头，“就这些！”
　　小七想去死了，这老家伙就为这一件破事儿，就让全宗集合了？吃饱了撑的！
　　师傅又拍拍他的肩膀，“你就去吧，家里不用担心。还有。”他瞅了瞅左右，像是怕别人偷听一样，小声说道：“遇事千万冷静，如果惹了大麻烦，不，惹了麻烦可别说是我涂山宗的人，你师傅我还想要点脸！”要是让别人知道他座下的七大弟子之一竟然是这模样，他的老脸往哪搁？
　　小七点点头，“我绝对不说是涂山宗的人。”
　　“嗯！”涂山老人连连点头，这小弟子就是聪明让人放心！
　　“我只说我师傅是涂山老人！”小七略微稚嫩的脸充满认真之色！
　　..........
　　到底是要走了，在这里毕竟生活了上百年，不留点泪好像说不过去，于是所有人都可以看见，大师兄抱着小七，他嚎丧的那叫惊天地泣鬼神，好不容易留下点泪，心中微微松了口气，自己还有感情。
　　旋即一把鼻涕，一口涎水都留在了大师兄洁白无尘的锦衣上，大师兄最后淡淡的说道：“没事，总有人洗，实在不行，就扔了！”他的笑容还是那样和善，小七却有种把他打碎的冲动，但忍了忍还是过去了，人嘛，活着不就要忍？神也一样，只是看谁忍得好！
　　既然是行走江湖，小七就想好了亏待谁也不能亏待自己，亏待自己也不能亏了自己的肚子，他在房间里翻腾了半天，终于把所有的旧衣服，碗，盆，反正只要是能用的东西都拿来了出来送到大师兄那里，让他收下，然后让他出钱，买下！大师兄是大户人家出身，有钱，一百枚玉贝拿出来，小七差点没被晃瞎了眼，长着么大，现在才知道钱为何物啊！
　　江湖险恶，这是师父说的，师傅不是好东西，但说的话还是有理的，他可不想向师哥师姐们一样，风风光光下山去，凄凄惨惨回家来。
　　大师兄是用剑高手，他送来了风云匕，二师兄琴棋书画无一不精，他送来了镇魂琴，三师兄医药无双，十颗聚灵丹，大把疗伤药，四师姐绣花高手，天灵针就拿了，五师兄.......小七满意的看了一眼自己列的单子，就这些行走江湖，老子都能把江湖踹翻天！
　　最后他走到了竹林，师傅在那里抚琴，也不知道当初师傅是怎么想的，小七的师哥师姐都是一门领域的个中高手，可是师父就说他根骨好的逆天了，涂山老人也不知是怎么回事，琴棋书画，刀枪剑戟，三教九流无一不通，小七就成了罐子，师傅把他所知道的都一股脑的倒了进去！
　　什么他娘的术业有专攻，贵精不贵多，老子就要反其道而行之，小七成了万金油，啥都会，只可惜啊，都只会一点，但师傅还是用了心的，金木水火土风雷音八灵。小七的风灵尤其好，用师傅的话说，碰见敌人，打不过那就跑得过！
　　师傅看见他过来，没什么惊讶，随手一抛一根戒指落在了地上，小七赶忙捡了起来，师傅说：“这东西好用，把你东西动装进里面一点问题都没有！”有亲手给了他一枚丹药，“这是化形丹，你在这带了数百年，遇见危险就吞下它，你就会挺过去。”
　　小七的眼眶湿润了，不管怎么说，这老头再没良心，再混蛋，他养了自己数百年，没功劳有苦劳，没苦劳有辛劳，就这样吧，他恭恭敬敬的跪下，就要磕头，涂山老人手一挥一股劲力死死托着小七，他变得神秘莫测，“你不用跪我！”然后身形一闪出现在小七面前，“记住我的话，不要说你是我的弟子！我怕丢人！”小七的脸瞬间黑了，这老家伙。转身就走了。
　　望着小七远离的背影，涂山老人的眼中闪过一抹精光，他喃喃自语：“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你不用跪我！”
　　话说起来，小七还是很有效率的，在他的不懈的，永不放弃的，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精神感召下，他牢记所谓水至清则无鱼，人至贱则无敌的至理名言，求爷爷告奶奶，跑东拜西，终于将清单上的灵物全部集齐，放进了戒指里！他觉得，老头还不赖，知道这对他有用。
　　万事俱备，小七决定，下山！历练！
　　.........
　　对于神族来说，上百年的历练只是短短的一瞬，小七还记得大师兄当初下山时，可是整整九百九十九年不见踪影，回来后师傅很是担忧的问他为什么要历练这么久？大师兄是怎么回答的？对了，大师兄摸着头，很无辜，眨着他无害如水的眼睛，如同受惊的小兽，他说：“这练着练着就忘了时间了。”师傅很干脆，挥挥袖袍，大师兄整整一百年没有下床，小七跟大师兄的关系不赖，就跑去问师傅为什么要这样做，师傅摸着白胡子，镇定的回答道：“这挥着挥着就忘了劲道了。”然后师傅怒目圆睁，大声喊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那小王八蛋一失踪就是近千年，他不知道他家里的爹担心啊。”所谓高人形象尽失，小七艰难的咽了口唾沫，战战兢兢的退了出去，从此以后，他看见老头就绕道走，他怕有一天老头摸着他的头说，小七，我是你爹！
　　也不知道是哪位前人说的，反正小七认为是至理名言，他说生活也是一种历练，小七决定就在生活中历练，他很羡慕六师兄，六师兄只历练了一百年，回来时没缺胳膊没掉腿，身边却跟着如花似玉的大美人，而且美人的小腹也已经微微隆起，这羡煞了涂山宗所有的师兄弟们，就连一向自视甚高，前期书画无一不通的二师兄都是痛心疾首，他一直抱怨，怎么这狗屎运让这小子遇见了？他不服，笑着跟美人搭讪，然后，六师兄操着砍刀追了他整整十天十夜，绕着涂山整整绕了三圈，最后师兄弟们实在受不了让这两个人饶了他们的清修。
　　所有人决定，先抓住老二再说，最后二师兄赌咒发誓，上告天地，下告爹娘，六师兄才罢休，饶是如此，三个月，六师兄就没跟他说过话，看他的眼神都要把他生吞活剥了！
　　一百年如流沙在指尖流逝，小七游历东荒，以他的灵力也实在没办法走太远，他曾经跟渔民生活在一起，过着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悠闲生活，他跟贩夫走卒品味着生活咒骂着不人道的官府，他也曾和许多富贵公子一样流连于花丛，虽是万花丛中过，但也做到了片叶不沾身。
　　他像乞丐一样遭受世人的白眼，和野狗争夺食物，和无依无靠的人们偎依在一起，相互取暖，很多人都不知道，这个身子瘦小面容俊秀的小个子是所谓的神！
　　这就是生活，小七的灵力没有得到增长，可是他得到的并不少，他从来没有动用戒指里的东西，每一次跟不同的人生活在一起，看着他们生老病死痛苦呻吟，他就知道他不能留恋！
　　每一次，他都有意无意的逐渐疏远他们，也许他再也不想听见那些呻吟，看见那些痛苦！他的戒指里有生死人肉白骨的灵药，这些药在人族都是有价无市，小七却从未用它们救过人！在这里，他只是普通人，纵然他知道自己是神，可是神也不是万能的，神永远不可能跟一样东西对抗，那是生死病痛，无尽轮回！
　　可笑的是，又一次他成为了乞丐，也许那时是自己的狗屎运到了，他竟然被一富豪公子看上了，小七将自己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看了个遍，满身邋遢，异味冲天，头发乱糟糟的，脸上黑一块紫一块，连自己都快认不出了，可这位公子死活也要把自己带回府邸！
　　小七告诉自己，他不停的在心中暗念，你是普通人，你是普通人，不得不说，有时候自我催眠还是很不赖的！
　　富豪公子很干脆的让人给小七洗漱打扮，一番死去活来的折腾之后，小七穿上一身整洁的衣服，被带到了富豪公子的面前，他努力装出感激的神情，然后，他很幸运的看到了富豪公子眼中的狼光！
　　这混蛋，居然，竟然，是断袖！好吧这故事实在不怎么好笑，富豪公子鬼使神差的认为小七貌美如花，就把他带回府邸，让他给自己做二房！
　　天地良心，小七虽然俊逸，但他还是正常的男人，给这家伙做小妾？不干，打死也不干！
　　小七大声呼救，期盼有一位天神从云端扑棱扑棱飞下来，然后义正言辞的修理这不是好呆的混蛋，从此世界清静，万事大吉！
　　富豪公子却没理会小七的楚楚可怜的眼神，他将猪爪子（反正小七是这样认为的。）伸向小七的‘□□’，小七已经暗运劲力，却在此时一声大喝：“混小子，你要把你爹气死？”小七豁然睁开眼睛，定睛一看，天神终于下凡了，却是富豪公子爹。
　　这到底也是个正直的人，看见儿子竟然如此做派怒不可遏，当即命人重重责打了儿子三十鞭子，小七本以为事情到此结束，接下来就应该是富豪公子爹给他道歉，然后送笔钱，然后了事！
　　可是，接下来，小七不得不佩服富豪公子的韧劲和毅力，他死死抱住他爹的大腿，鬼哭狼嚎，中心主旨只有一个，他再也不干那事儿，但是一定要留下他，也就是小七。
　　到底是亲儿子啊，小七感叹，他爹很开明，让人准备了两样东西，二十玉贝，二十壮汉，就看他是要钱，还是要命。
　　小七要跑自然没问题，可是他谨记一件事，这也是生活啊。
　　富豪公子待他很好，三年后他爹去世，公子抹了两把泪，大声宣布小七以后就是府中的管家。但也不知是富豪公子是改了性子还是记了打，从此到再也没有为难小七。
　　几十年过去，府中的下人过了一批又一批，换了一茬又一茬，他看着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娶妻生子，然后鬓间染满风华，然后满头白发，可是小七还是小七，时间似乎根本就没有夺去他什么，他还是到这里时的样子，他在府中几十年，所有人都发现了不对，包括公子。曾经额富豪公子，现在的花甲老人，带领全府老小颤巍巍的给他跪下，祈求天神的原谅。
　　小七伸伸手，老人的额头渗出汗珠，明明是初夏，可是他汗流浃背像是洗澡，小七说道：“我该走了，我的工钱呢。”
　　老人的眼睛亮了一瞬，他亲自捧出托盘，数千枚玉贝在阳光下熠熠泛光，小七点点头，手在托盘上拂过，原本像是小山一样的玉贝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说：“我们有缘，你不必害怕，你照顾了我，你没什么可担心的。”小七说完转过身子消失在豪华府邸。
　　他来时只是一人，走时也是一人，只是他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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