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寒世界.追寻》寒以

41、传承温度的记忆 “郑延，我

　　“郑延，我是不是…真的忘了很多记忆？而且，好像真的是很重要的记忆。”
　　回到房间再也没有了睡意，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开始发起呆来。我还有很多的事情需要得到解答，最远的就是自己毫无记忆的梦境的事，还有在公司的时候那个莫名其妙进来发疯的女人背后的雇主的事，近来的就是哈喇子是不是因为我妈的原因才愿意这样保护我的事，郑庭和哈喇子之间的关系的事…最近的，是现在我正在问着郑延的事。
　　“你没有遗忘任何。该记起来的，你一样都没有忘记…是我自己，偏偏过了多少时间都无法放下一个人，那个人是我在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存在。”
　　转过头去看着郑延，眼里毫无半点波澜的浮动，安静地微微呼吸着，仿佛成为了不属于时间的存在一样。对于眼前这个人，其实我对于他的一切都并不怎么熟悉，也许时间再往前推一段，我同样只能成为他记忆里面的存在。也许是为自己这种想法而不甘心，也许只是对自己过于自信，我爬到郑延身边，靠到了带着熟悉温度和气息的肩膀上。
　　“那个人，是我？”
　　轻轻地靠着，闭上眼睛也不去看郑延的反应。谁知道没有我存在的他的过往，究竟发生过什么样的事呢？也许其实早有所属也说不定。
　　“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人生来就背负了所有的记忆。尽管身体上经历了无数次死亡，但因为记忆不断地继承，这样的人，其实已经在时间上得到了永生。他们记得自己的每一次出生与死亡，也记得自己在某段记忆里最深爱着的人。但经历死亡轮回，能够记得那些深爱着的感情的，却只有传承了记忆的他们自己。看着曾经深爱着自己的人忘掉了记忆中的刻骨铭心，对着别人说出同样的话，做出同样的事…说实话，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复杂感觉…不是被所爱丢弃掉了，而是，被时间丢弃掉了，不断在时间里流浪着，不断在时间里找寻着，但又不知道自己究竟还能寻找着什么…因为这个时候寻找到的，就算已经交换过永恒的誓约，只要到了彼此的身体又踏入了死亡的时候，能够记起这份永恒的，却会只剩下自己一个人…记忆不断地传承着，生命不断延续着，连同不断积深的痛苦，也会伴随下去而无法结束…”
　　望着西藏天上闪烁明亮的星星，曾经我只觉得那些星星那么地美丽，而如今，高原之上正闪烁着的，倒更像是悲哀的光彩了。那份悲哀，是只剩一个人不断循环往复的沧桑孤寂。收回自己的目光，比起天上那些闪烁着的无可触及的落寞，我更想要认真地看着眼前这个有着同样落寞的人眸中的星。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我发现自己的身上带着很多的记忆…那些记忆，最初的时候很混乱，从来没有看见过的脸出现在了记忆里，人们在我的时间和记忆里来来往往，很多人，都只是见了一面，随后就永远沉在了记忆也看不见的地方…但是，只有一个人，不论在记忆的那个角落里，无论多少个影子从记忆中消失，我都能在混乱的记忆里找寻得到他的影子…我在那些混乱的记忆里，经历了无数次不同的生老病死，最近的一次记忆，因为想要印证这份记忆、还有记忆中那个人的真实，我选择了结束自己的生命。而记忆初次苏醒的时候，我听到了记忆里那个人的呼唤声，我听到他在呼喊我的名字，我问他是谁，但他却好像怎么都听不见我的回答一样…后来我拼命地在现实的世界里找那个人，从记忆苏醒的时候就在不断找寻。我因此到过了很多不同的地方，也看过很多不同的人，但是，都找不到他在哪里。”
　　看着郑延失了神一样地讲起从来没有对我说过的记忆的事，这个时候心里已经只是觉得，郑延要找的人是不是我已经无所谓了。毕竟一个能让他在深黑的记忆里承受着巨大苦楚与折磨的人，我不一定比得上。
　　所以我只是想要知道，他的这一段记忆能不能结束，他找寻的痛苦有没有尽头。也不是想要取代那个人，只是想让郑延注意到现在他面前的人是活着的而已。因为现在只要活着，我们就可以共同制造出值得彼此都珍惜的回忆。再短暂，也曾绚烂。
　　“找到那个人以后又能怎样？能改变些什么吗？如果有最后的话，那个人也一样会成为你痛苦下去的存在而已！”
　　我并不奢求“永恒”这个词的效果。不仅是因为在深黑的记忆里不断流浪找寻所带来的落寞与苦楚，我并不保证自己能够承受的来，也因为我这个人，在感受到周围无法忍受的寒冷后，其实根本就不愿意相信永恒，我打从心底，怀疑着永恒的存在，只是为了追寻着能够温暖周身的温度而存活下去。
　　比起记忆里无法改变的种种，我会更愿意珍惜活着的这一刻，这一刻的温暖，不是过去的严寒所能比得上的。
　　“你生气了？”
　　自己的情绪有些不受控制地激昂了起来，因为我希望郑延知道，现在在他身边的那个人是我，而不是虚无缥缈的记忆里的人。看到这样不受控制的自己，郑延脸上的清冷突然消失了，转而变成了轻微而柔和的笑。
　　“我为什么要生气？我只是想要告诉你现在在你身边的人是我！”
　　“而我要找的人也是你。”
　　郑延的回答带着些许醉意，因为有些飘渺而又令人迷乱的感觉。
　　“如果是我，为什么不在遇见我的时候就把事情讲清楚？为什么要一遍遍地隐瞒着记忆的事？我明明已经对你说过我不想忘记我们之间的任何了吧？郑延…这样的回答听起来就像是在哄着我一样…”
　　没有意识的眼泪又开始在滴落，划过左颊上的泪痣，梦醒时的沉重哀伤和痛苦再次涌上了心口，胸腔不断地鼓动着，积压的莫名压抑感从深处爆发了出来，剧烈的疼痛感不断撕扯着脑袋和心脏，被狠狠撕裂的感觉不分方向地鞭笞着自己，被通红的烙铁印上伤痕累累的皮肤的强烈刺辣感徘徊在心口那个地方，烧灼感不断蔓延，明明痛得想要就这样死去，但心里却还有一股强烈的执念，我还要等一个人，我不能死掉，我不想让那个人在严寒的世界上孤独地活下去。人们为了自己的贪欲私求就可以不择手段地做出一切残忍的事情来，烧杀抢掠，也不过一般手段，而最残忍的，莫过于心理上不断地折磨，让痛苦永远纠缠着自己，想要死去却不能死去、再痛苦也要活下去。因为还有人在等我，我不能让他只剩一个人…梦境，不再进行下去的时候，我记得，是郑延来到了我身边的时候。
　　“如果说了，你一定又会像刚才那样认为自己只能成为我继续痛苦下去的存在。已经没有事了…韩尚，只要在我的记忆能够到达的地方，也同样会有你的存在，如果你等我，我就会不惜一切代价地去找你…过程有多痛苦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我只要你一个人，现在这个能把你抱在怀里感受着彼此温度的结果，是我最重要的…如果还没有想清楚这个问题，其实痛苦怎么循环下去我也无所谓，因为我信你一定还会在某个地方等着我去追寻…因为你怕冷，我会寻找，永生永世，直到找到你，把温度带给你的那一刻…韩尚，再呼唤一次我的名字吧…”
　　呼唤着郑延的名字，自然地接受着带着灼热气息的吻，即使是寒凉的夜里，互相拥抱着的身体也微微发热了起来…这就是郑延的温度，我一直在渴求着的温度。因为我害怕寒冷，所以他才要不管不顾自己的痛苦，经历着大多数人都无法知晓的轮回循环，带着千秋万世不断积累的记忆，落寞与苦楚，都成了来找寻我的漫长路上的荆棘，鞭入身体，在心里留下刻印，这是伤痕，也是，他会永生永世追寻我而来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