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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纸星星串成的手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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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节课是数学,你要是睡觉的话能不能不要脸朝着这边,我需要认真听课。”
何年走到座位上坐好,只是掏出数学课本就准备趴下,但是柳絮突然开口阻止了他。
“什么意思?”何年保持着半趴不趴的姿势,头也不转,就那么开口。
这还是自秋游之后,两人第一次交谈,柳絮有些受宠若惊。
“你的睡相有点......影响人心情。”柳絮斟酌了一下语言,尽力不让自己有冒犯的意思。
“哼,那你可以转过头去,凭什么要我听你的?”何年愤愤,有这么直接批评人睡相的吗作为同桌,她的要求也太多了点。
“我听课还怎么转过头去啊?”认识已经一段时间,柳絮不再那么拘谨,开始表现出自己由着性子的一面。
“随你的便,我愿意怎么睡就怎么睡,你管不着!”何年完成了自己刚刚的动作,仍然面朝窗户趴下,一副我就这样随心所欲你能奈我何的样子,好不幼稚!
“你......!”柳絮气结,这人还不如刚开始不说话的时候,一说话总是能气死人。
“你干什么?!”何年感觉脸上突然多了个东西,他一下子抬起头来,手中抓了一块素色手绢。
“你非要面朝这儿睡我也没办法,那就挡着点吧。”柳絮一脸无辜。
“谁要用你这破手绢,脏死了!”何年自然不领情,扔回了柳絮的桌上。
不等柳絮再说什么,上课铃响,数学老师拿着三角尺进来了。她只能暂时认输,先听那让她更头疼的课。
终于熬到了下课,柳絮长叹一声趴在了桌子上,她现在脑子里有无数线条,剪不断理还乱,却怎么也拼凑不出完整的一个立体图形。
何年从睡梦中被她惊醒,微微抬头,眼神迷蒙,但是等他发现自己嘴角有黏黏湿湿的感觉,马上就清醒过来了。
这该死的口水!他用手擦了一下,结果反而更狼狈。事实上,柳絮抱怨的他睡相不好,也就是这一点了。一个闭上眼眉目还算清秀的男生,睡得昏天黑地,口水三千丈的样子,实在让人没心情看书啊!
找不到纸,他突然瞥到上课之前柳絮盖在自己脸上的那条手帕,想也没想便抓了过来,可是刚刚感觉到似乎底下包了什么,还来不及擦嘴,他就看到柳絮有直起身子的打算。
如果没记错,自己之前抱怨过她的手帕脏,被她发现自己偷用的话,指不定又该如何借题发挥呢,他情急之下塞进了桌子底下自己的书包里,放水瓶的地方。
“你在干什么?”柳絮刚好转过头来,就看到何年一脸的口水,神情还略显慌张,她好奇地问道。
“没,没干什么!”何年自然否认。
柳絮无奈地摇摇头,从桌子里拿出一包纸,递到何年面前。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睡觉不仅流口水,还磨牙,如果不是离得太远,我觉得老师一定会听到你充满旋律感的声音。”她的语气极度无奈,可以想象一下,本来就听得云里来雾里去的数学课,还要忍受旁边不时传来的奇异响声,她肯定是一个头两个大了。
“哼,上课不看黑板,你看着我干什么?”何年白嫩的面庞有些泛红,但是他却不肯在柳絮面前显现出颓势,仍然冷笑着反击。
“咱俩是同桌,抬头低头的,总能看到吧。”柳絮实在是领教会说话的何年有多无理取闹了,固执地不肯承认自己的缺点和错误,还不许别人说,这真是比古代皇帝还专横,何平叫他少爷,还真是有点道理的。
“那你可以换个地方做,我求之不得。”何年扔回去她的纸,终于从桌肚里找到了自己的,他狠狠擦去脸上的痕迹,准备继续睡觉。
“放心,下周调座位,我会换个地方的。”柳絮一番好意又被拒绝,她整理好自己的书桌,悠悠地说道。
《论语》中有一段,子贡问友,老夫子说:“忠告而善道之,不可则止,毋自辱焉。”
对于有几天同桌之谊的何年,柳絮自认已经仁至义尽,她不必一直以德报怨了,下周调座位,她还是趁早换个地方吧,反正自己已经在这儿坐了好久,教室的另一个角落,大概也会别有一番风景。
意料之外,柳絮没有听到何年再咄咄逼人地回自己一句:那太好了!
他仿佛睡着了一样,中断了两人的交流。
“还真是睡得快!”柳絮撇撇嘴,也开始准备下面的课。
趴在桌子上了的何年,其实并没有睡着,他埋在自己的黑色胳膊里,一双眼睛明亮异常。刚刚她说什么,下周调座位,她要换位置,那就是说自己旁边的人,要换成另一个陌生人了吗?
原来,不知不觉中,她在自己心里已经不是陌生人了。
放学之后,郭晓来找柳絮回家,结果发现柳絮在翻来覆去地找什么东西。
“怎么了?”她将书包往何年桌子上一扔,撞乱了他摆得整整齐齐的书。
“手链。”柳絮还在翻着自己的桌子,听到郭晓的问话才疑惑地开口,“就是你之前见过的那个星星手链,你不是放在桌上了吗?可是现在找不到了。”
郭晓全然不在意,反正也就是个用线穿起来的纸星星。
“别找了,估计是掉地上被谁捡走了,你回去再穿一个不就行了?家里一盒一盒的星星,也不知道你叠这东西干什么?”
“好吧,看起来也不像能找到的样子。”柳絮已经找了一会儿,也有些不抱希望了,但她似乎还有担忧的地方,不止是为了那串星星。
何年一放学就离开学校了,回到何泽在这座小城市里的家,现在只有他和何年,还有一个负责做饭和整理家务的佣人。
“小年!”何年正在房间里躺床上听音乐,突然感觉有敲门的声音,他摘掉耳机,起身去开门。
从那日与何平一起在小岛上骑马后,两个人的关系就改善很多,至少何年不会再不让何平进他的房间,也不会一直冷着一张脸冲他大吼大叫。
“小年,刚刚张阿姨替你洗书包,发现这些东西。”何平进来后,摊开手里的东西,正是柳絮在找的星星手链,还有她盖在何年脸上的那条手帕。
何年本来已经坐回了书桌旁,闻言转过头来,看到那两样东西时也是一愣,他认得手帕是柳絮的,但是那几个串在一起的纸星星呢?
“是不是哪个女同学送我们小年的?”何平笑得温柔,又有揶揄的神色,如果长在一个普通的家庭,何年会是个阳关帅气的优秀少年,自然会有女孩子心生爱慕以礼相赠。
“没有的事,平叔你别胡说!”何年微微红了脸,别过去脑袋虎着脸解释。
“这样啊,那我让张阿姨拿去丢掉好了,反正看着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何平说着作势就要出门去,似乎真的要丢了那些东西。
“平叔,那是我错拿了同学的,我明天......拿去还给她好了。”一如何平所料,何年在他即将跨出门去时还是出声叫住了他。
“错拿的?”何平看着一脸不自然不敢拿眼直视自己的何年,若有所悟地问道。
“嗯。”何年闷闷地回了一声,上前抢过他手里的东西,“平叔,我要写作业了,你出去吧。”
何平走过的桥都比何年走过的路多,哪里不知道这个年纪的少年心事?他了然一笑,知趣地离开了。
何年一个人坐在台灯下,旁边的随身听里还依稀有歌声传出,他看着那条素白色的上面绣了两朵淡粉合欢花的方手帕,眼神里有一抹伤痛和怀念闪过,须臾便不见踪迹,他撇了撇嘴嘟囔道:
“还算有点品位。”
合欢花,是妈妈最喜欢的花了,她在花园里种了很小的合欢树,总是小心翼翼地侍弄,身上老是会有合欢花淡淡的甜香。
柳絮的手帕上有合欢,而不是梅花荷花之类,他觉得很熟悉很怀念,也很后悔当初没有仔细看看就说这条手帕脏。
突然地,何年不想把这条手帕还给柳絮了,反正自己也是无心拿过来的,就让她当作是不见了好了。至于那条更加无心拿过来的土不拉叽的手链,虽然留着没用,但是也不能还给她,要不然岂不是泄露了是自己拿走的手帕。
想都没有多想,何年只是瞅了那条手链一眼,就准确无误地将之丢尽了垃圾桶里。
起身往床上一趴,他继续听着不知所云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