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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弑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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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午后光景,日光懒洋洋落在琉璃宫顶,万里流云被太阳照的滚烫。地上仿佛是烤炙一般热的让人难以忍受。武宣殿外,有中人偷偷抹了把额上的汗,尔后又毕恭毕敬的看着场内两位锦衣玉袍的皇子。只见场中央立着的两人皆拉开手中的弓,把尖锐的箭头对准离自己约莫百米来外的靶子。
咻咻两声离弦箭划破沉闷燥热午后,先后定格在百米外的靶子上。周遭顿时一片叫好声,就连坐于廊下的景阳帝脸上也是一片笑意。这两发离弦箭一箭中了这七环另一箭不偏不倚正中靶心。
“好,好,好。赏,都给赏。”景阳帝连说三个好。闻此,场中两人皆跪下感谢帝王夸赞。着青色衣袍的男子笑眯眯道:“父王,儿臣以为这赏赐都该是皇兄的,皇兄正中靶心,而儿臣却仅有七环,与皇兄相差甚远又怎好意思得这赏赐。”
景阳帝闻言看向青色衣袍旁边着一身玄色衣裳的男子,只见他一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底满是不屑。见到景阳帝目光他也徐徐抬头望过来。俊秀的脸宛若精心雕琢,五官立体恰到好处,午后日光蜿蜒在他身影上,使他面容格外好看。
本是一张阴柔温和的脸现下却冷漠如寒冰,这是景阳帝最宠爱的皇子,性子与洁净无暇的五官成反比,冷漠如霜桀骜不驯又残忍如斯。景阳帝又忆起那晚无意间窥探的秘密,心下叹一口气道:“豫儿所言差矣,朕上一次见你你连弓都不会握,现下能有九环成绩实在不错。寂儿最善射奕,就让他多教教你要领,今年秋狩朕便带你一同前去。”
话音刚落,场下两人皆直直望向景阳帝,只是一者满目欣喜另一者满是不可置信。
秋狩时向来是沈寂跟着去的,景阳帝的宠爱只是小部分缘由更重要的是东晟国秋狩是与邻国大南一起进行的,皆是由两国皇帝与太子参加。景阳帝今日这般说分明是有意让底下人揣他心思。
沈寂长身玉立,呆滞一瞬就又恢复过来,冷道:“儿臣技艺不精担不起二皇子老师。”
景阳帝面上滑过一丝尴尬,随即大笑几声道:“可不止朕一双眼睛看见你的箭正中靶心。”
“那只是运气罢了。”说着沈寂从中人手里取过一支箭架在弓上,对准靶子拉弓放箭。“这回便不知还有没有这样的好运了。”话音一落,自他手中飞出的箭直直射向圆靶,就在大家皆以为此箭又要正中靶心时,但见长箭在靶心前仰了头往景阳帝方向飞去,众人大骇,一旁中人忙喊“护驾”。
只是侍卫还不急拔剑飞身去砍掉这只离弦箭,就见此箭直直定格在景阳帝身后的牌匾上。众人都长舒一口气时,只听嘭的一声巨响,武宣殿正殿牌匾落在地上撞击出巨大的声音。
场面顿时寂静无声,景阳帝悚然色变。
只听沈寂声音在沉闷空气中幽幽的荡:“父皇你瞧,这回儿臣就没了这样的好运。”说罢,他就要转身离去。众人也不敢拦,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沈寂不知干了多少,大家只得偷偷去觑景阳帝脸色。
“大胆。”景阳帝脸色苍白,对着沈寂背影大喊。沈豫被这喊声惊得回过神来,他见景阳帝有恼怒迹象快步走到沈寂面前伸手拦住他:“皇兄,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沈寂停下脚步,斜眼瞧他,语气淡漠:“让开。”
“来人,给朕拿下。”沈豫展开双臂做出阻拦的动作,但其实心里因为沈寂一句“让开”而底气不足微微发虚,他正想要说话就听见背后传来的愤怒的声音,他这才道:“拿下。”
侍卫来到僵持二人身前,伸手擒住沈寂手臂。沈寂正要说声谁敢,忽然忆起那晚月下匆忙逃跑的人影。他微微皱眉,任凭侍卫制住自己,目光放置景阳帝身上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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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下牌匾的后果是沈寂太子之位被废黜。
得到消息时沈寂正被禁足在东宫,没过几天东宫的奴才都走的差不多,只剩下两个奉命把守的侍卫。树倒猢狲散,奴才也有要奔的前途。射奕那日,景阳帝有打算带沈豫去秋狩,奴才们皆道,沈寂的时代已经过去了,皇上是有立沈豫为太子的打算了。
沈寂听到这消息时景阳帝带着沈豫南下已经第二日,再行半日路便可与大南皇帝汇合。
月光冰凉,沈寂面上杀气翻滚,身后两个守门侍卫捂住脖子瘫坐在地,鲜血从指缝中汩汩外冒。漫天星辰,他一个翻身便失去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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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狩。
林中飞禽走兽被侍卫有意的骚扰惊动。寻常地面盖了厚厚一层树叶,动物与人的脚踏声踩得树叶咕咕作响。蔚蓝天空下鸟儿盘旋了一圈又一圈,林中马蹄声混在树叶咕咕声中格外含混。数十名侍卫高举的彩旗迎风而飘,马上一身银甲的沈豫格外精神,这是他第一次与景阳帝一起狩猎,从未想到秋狩的声势这般浩大。
大南皇帝与太子也是装备一身,四人比赛看谁猎的最多后便各自策马奔腾向林子里驶去。
沈豫瞧见一只野兔,他双腿夹紧马匹腹部,一手越过身后取出一只箭,悄悄对准林中还毫不知情的野兔。只听咻的一声,弓弦微微轻颤,离弦箭向野兔飞快驶去。沈豫满心欢喜以为猎到第一只猎物,哪知箭却在野兔脚下落下,惊得野兔蹦跃,迅速逃离。
“该死的畜生。”沈豫不由大骂。这时背后传来蹄踏马蹄声,大南太子正追一只野鹿。他不慌不忙架起弓箭,箭头对准野鹿蓄力,沈豫认真看着,只见那箭带着力量直穿过野鹿脑部竟带着野鹿整个身体钉在树干上。
“太子好功夫。”沈豫鼓掌叫好。
随从踏碎一株野草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钉在树干上的箭拔出,继而取下野鹿。顾笙闻言看向沈豫,“多谢二皇子夸赞,不知二皇子猎了多少畜生了?”
“不怕太子笑话,我还未猎一物。”
顾笙笑了笑,状似不经意道:“二皇子年幼觅不到猎物也属正常,我才能寻空与二皇子聊天。若今日是太子狩猎,我又有一番罪受。”
沈豫听他提及沈寂多有不满,脸色微微垮起问道:“此话怎讲。”
“这点时间沈寂觅得猎物肯定七七八八,我忙着想追赶上他哪里还有像今日的时间与人闲聊?”
此话一出沈豫面上不由尴尬,他不是傻子听的出顾笙话里的嘲笑,却又找不到话来反驳,只能梗着脖子看他策马离开。随后吐口唾沫,命令道:“都给本皇子猎,大的小的凶猛的温柔的本皇子都要,看谁猎的多,本皇子重重有赏!”
得此命令跟在他身后的侍卫都蹿入林子替沈豫狩猎,顾笙行走一会儿回过头看身后散乱的侍卫嘴角扬起了一抹笑。沈豫还不知晓中计,正瞅见一小麋鹿,快速拉弓射箭击中麋鹿一只后腿。麋鹿受惊疯狂逃窜,沈豫策马追着麋鹿又在它身上射中一箭。
树影绰绰,隐于茂密枝叶后的黑衣人侧身回头对树下几人点头,只听凌厉剑气划破天空,沈豫被剑气逼的一个跟头,等他站起身来往后一转看见四五个拿刀的黑衣人时,心里一窒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蠢事。
几个蒙面的黑衣人拧臂挥剑向着沈豫攻去,沈豫拿弓挡住额上劈下的剑,身上却中数剑,顿时鲜血直流。“来人啊,救命!”沈豫跪倒在地,与黑衣人辗转打斗已让他身受重伤气力尽失。周遭是刀锋相撞发出的砰砰声,听闻沈豫呼救的侍卫闻讯而来,此时正与黑衣人缠斗在一起。
沈豫瘫软在地,银甲上沾了血迹,他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骇的脸色苍白。黑衣人的武功显然比侍卫们高太多,沈豫看见一个个侍卫倒下,双手撑地颤颤巍巍起身趁打斗间往林子外面跑。
沈豫的侍卫最终一个不剩,几个黑衣人立即飞身往沈豫逃跑的方向追去。急速的奔跑掀起的风吹的树叶簌簌作响,地上有斑斑血迹他们顺着血迹穿行林中很快找到沈豫的身影。
到了太阳最强盛的时间了,日光穿过树叶缝隙在地上投影出斑驳光影。几个黑衣人顿住脚警惕的看着前方排列整齐的弓箭手。在一排弓箭手之后景阳帝沉着脸看着他们道:“你们受谁指使?”
黑衣人不言,几人对视一眼后就要转身逃跑,哪知身后也站着无数侍卫正拉弓把锐利箭头对准自己。
“朕再给你们一次机会,说了朕饶你们不死。”景阳帝坐于马背,一只手立于耳侧,见黑衣人没有回答的意思后微微一动,准备好的弓箭手立即放箭,有黑衣人骤然拧臂挥剑打落迎面而来的万箭齐发,也有黑衣人身中数箭不甘倒地身亡。在倏倏箭雨中最后只留一人,景阳帝命令其住手,翻身下马来到他跟前一把扯下他脸上的面巾,道:“说,是不是沈寂派你们来的。”
纵使脖子上架着一柄剑黑衣人依旧不语,眼看景阳帝耐心全无,待他挥剑砍下的时候他迅速拔出绑在小腿上的短剑刺中景阳帝腹部。
“救驾!”
一阵慌乱中黑衣人被箭射成蜂窝,景阳帝捂住受伤部位,眼睛睁的奇大像是不可相信黑衣人会刺他一般。他脸色苍白嘴唇发乌显然是剑上有毒,“叫沈寂来。”昏迷前景阳帝最后下了一道命令。
传唤的命令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传置宫里,得到景阳帝遇刺的消息时沈寂正坐与廊下自己与自己下棋对弈,闻言他浑身一顿立即驾马前往。
等他赶到时时间已过去一天,景阳帝已经要不行了。沈寂掀开门帘看着榻上的人万年不变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动容。察觉到来人,景阳帝困难的睁开眼,侧头看着他,脸上露出一抹笑来:“朕以为朕见不到你最后一面了。”
沈寂无言,只侧身坐在床榻旁。
“朕怎么也没有想到朕会死在你的手上。”景阳帝苦涩一笑,“朕最疼爱的皇子,不,是公主。”
闻言沈寂浑身一僵,脸上动容的神色尽数消失,他面色冰冷直直盯着脸色苍白的景阳帝,“那晚果然是你。”
“今日你痛下杀手不是早就知晓那夜是朕窥得了你的秘密?寂儿,在你心中朕还是没有皇位重要?”说着景阳帝便是猛地一阵咳嗽,鲜血从他口中溢出顺着嘴角一直滑落滴在被褥之上。“朕知道你一直恨朕害了你母后,你母后便是太精明才会有那样下场,你既是女孩子就不该是戎马一生算计天下。”
“遗旨呢?”
“咳咳咳,朕死后沈豫继位。”
“他会有命继位?”
“朕早知你会篡位,李昼已经出关,有他辅佐沈豫,朕看你……”
景阳帝话未说完便断了气,胸口插着一枚树叶,他死不瞑目,眼睛瞪大盯着沈寂。沈寂从床榻上站起掀开门帘道:“皇上驾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