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日中天》万俟泓

3、第三章

　　十天后，成亦凡守信地出现在了落霞寨主厅。
　　“不错嘛，说话算数。”顾红叶对着眼前的青衣少年道。
　　“我是商人嘛，得讲信誉。”成亦凡笑着回答，不知怎的竟对顾红叶有了好感，竟相信她不会伤害自己，竟这么就前来了，为此他可没少费唇舌劝得刘叔同意。
　　“小七，叫厨房好好准备今晚的大餐，，小离收拾几间上房出来。”红叶对着身后的丫鬟小七吩咐道。又转向成亦凡道，“我们进房里去说吧。”
　　“少爷！”成亦凡刚想走，却被刘叔拦住了，对上他的眼神，成亦凡明白他的担忧，只是浅浅笑道：“放心吧，刘叔，没事的，我们叙叙旧。”
　　“可是，少爷……”刘叔还欲说什么，却被红叶打断了。
　　“我说大叔啊，我还能吃了你家少爷不成，我要是想害他，我上次就不会放你们走啦。这位大叔，我看你累了。阿翔，带这位大叔去休息。”红叶唤道，于是阿翔就由不得刘叔同意，硬是把他给拖走了。
　　“罗哩罗嗦的，我就那么恐怖啊！”顾红叶不满地嘟囔道。
　　“刘叔这是担心我嘛，再说了，你上次……”
　　“我上次怎样？我可是一点都没伤你啊！”
　　“可是你那样对我，还不如给我来个干脆。”
　　“怎么后悔了啊？要不要我现在就给你来个干脆。”红叶说着作势要拿起腰间的匕首。两人说笑着来到了房里，红叶递给亦凡一杯茶，问道：“此行如何啊？我是问你的第一笔生意。”
　　“嗯，不错，还行吧。刚刚开始，还是得多加努力。”
　　“那你对今后的生意有什么看法？”
　　“我发现衡州和青州的生意往来很少，青州虽多有富足之户，但货物欠缺，而衡州货物充足，但由于交通不便，贩卖路径单一，我想着若是能在衡州与青州之间做些贸易往来，应该不错。这只是我的初步想法，可以的话还可以拓大出去。”
　　“嗯，我知道。青州衡州毗邻，却隔着落霞山，地势险要，若要过去，除了从我落霞寨的路过，便是要绕远路，二者都极不方便。”
　　“嗯！”成亦凡点点头，方才顾红叶严肃的表情不禁让他怀疑这是自己的错觉。
　　“亦凡，你是不是很急切想要重振旗鼓，让你家的商号东山再起？”顾红叶对着成亦凡严肃地问道。
　　“嗯，这是我的使命！”成亦凡报以坚定的回答，他只要一想到当年自己两位姐姐的遭遇，她就心痛不已，是以这么多年她一直期待着朝日振兴商号，救自己姐姐出苦海。
　　“好，成亦凡，我们合作吧。”
　　“怎么合作？”
　　“我助你重振商号，你助我一展身手。”
　　“你要和我一起经商吗？你不是……山贼吗？”成亦凡小心翼翼地说出最后几个字，虽然顾红叶挺好的，但这样对她的侵犯，难保她不会生气。
　　然而她没有，而只是说道：“是的，我是山贼，但这不是我想要的，我劫持了无数的商车，却不能跟他们一样经商这是我的遗憾，我一直想着要做一个商人，只是我的女子身份不允许。那日见了你之后，我觉得你是个不一样的商人，或许你可以帮我实现自己的愿望。”
　　“哦，我怎么不一样了？”
　　“商人重利，而你重情，而且你也是女子。”
　　“你就那么想当商人？”虽然成亦凡觉得顾红叶当山贼不是长久之计，但当商人似乎也不是很合适，毕竟她的山贼习性。
　　“嗯！”
　　“可是？”
　　“不用顾虑了，我觉得我们会是很厉害的组合。”见成亦凡不言语，顾红叶推了他一把，嚷道，“喂，姓成的，你看不起我啊！还是信不过我这山贼？”
　　“不是，我只是觉得我们以什么身份合作啊？而且山贼的名声不大好。”成亦凡为难地说道，如果别人知道他这个商人跟山贼有勾结，谁还会跟他做生意啊？
　　“放心，我考虑全着呢，我绝不会以山贼的身份跟你合作的，不过山贼的资源倒是可以好好利用。”顾红叶说着笑了。
　　“好吧！”成亦凡也轻轻一笑，竟觉得跟顾红叶合作应该是一件不错的事。这种莫名而来的信任感和好感，或许是来自年龄相仿吧，或许是顾红叶的率性吧，或许是他内心深处对姐姐的思念吧。
　　当天饭后，两人在房里又聊了很多今后的生意打算，聊得甚欢，竟觉相见恨晚。红叶还想把她留在房里一起睡，只是成亦凡觉得目前身份不适合，便婉拒了，当她从顾红叶房里出来时已是子夜了。
　　成亦凡走出房内，轻轻合上房门，步入庭中，沐浴在朗朗月光下，竟感觉身心从未有过的轻松。她有种直觉，觉得顾红叶会是她命中的缘，也觉得她们在一起会闯出一番事业，这种忽如其来的默契让她感到很充实很有安全感。

　　“喂，小子，你怎么还不睡啊？”身后传来低沉的声音，成亦凡转过头，是一个高大黝黑的少年，二十岁左右，见他眼神清澈，一副老实忠厚的样子。成亦凡记得他，他就是连翔，是当日看守自己的门卫，就是他把自己带到大厅里接受顾红叶宰割的。
　　“要睡了，刚刚跟你们寨主聊得兴起，竟忘了时间。”
　　“不错，深得寨主赏识。”连翔简单地说道，他是个不善于言辞的人。
　　成亦凡有些害羞地低下头，彼此间沉默了片刻后，才想起还未做介绍，便说道：“连大哥
　　，我叫成亦凡，今后还要靠大哥多多关照。”
　　“你知道我姓连！”连翔诧异地问道，他可没向眼前这个人介绍过自己。
　　“呃……我记得顾寨主说过。”
　　“哦，小子，你很不错。”连翔没头没脑地夸了句后，说道，“我叫连翔，是寨主的护卫，大家都叫我阿翔，小子你叫我阿翔就好了。”连大哥这一称呼，他不习惯。
　　“哦，那好，不过阿翔，你可不可以别叫我小子啊？我怪不习惯的。”成亦凡说道，她也不习惯眼前这个大不了自己多少的人，把自己当做一个小孩子，而且这么木讷的人，却说着轻佻地说着“小子”二字，总觉得不大搭配。或许红叶叫她小子，她都不会觉得怪，但被阿翔这么一叫，她总觉得怪怪的。
　　“哦，好！”阿翔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他自己也不习惯这么称呼别人，只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叫眼前这人。
　　“大哥，你怎么在这里啊？我到处找你。”正沉默着，突然被一洪亮的声音打破，说话的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眉目和连翔有几分相似，就是比连翔多了几分活跃开朗，少年说着，顺势将手搭上了连翔肩膀。
　　他们应该是兄弟，而且感情很好，成亦凡想到，不觉涌起一丝伤感。
　　“喂，你谁啊？怎么会在红叶的院子里？”见到了眼前还有一陌生人，少年没好气地说道。
　　“阿飞不得无礼，”连翔打断连飞的话，说道，“他叫成亦凡，是寨主的新朋友。”
　　“哦，新朋友，原来就是你啊！”连飞绕着成亦凡走了一圈，上下打量着她，说道，“不就是长得嫩点，有什么了不起的，哼！我阿飞最看不起你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白脸。”连飞抱手于胸前不屑地说道，突然头上遭了一击，不由得叫道，“大哥你干嘛打我？”
　　“不好意思，阿飞他口无遮拦的。”连翔道歉道。
　　“没事没事！”成亦凡说道，连飞说得很对，她确实手无缚鸡之力，她连自己亲人都保护不了。“不打扰你们兄弟聊天了，我回去休息了。告辞！”
　　“嗯，走好！”
　　“对，走好，可别掉到山沟里去了哦！”
　　“阿飞，你干嘛啊？”
　　“我怎么了，我不服气不可以吗？”阿飞气呼呼地叉腰说道，“上个月是什么小河子，这个月又来了个新朋友，红叶她怎么可以这样啊？她都没让我进她的房，她居然让一个外人在她房里待了那么久。”
　　“那你人家的自由，你管那么多干嘛？走啦，你在这嚷嚷着，待会吵到寨主休息了。”
　　“我就是要吵她，就是要吵她，谁让她不理我……啊……大哥，你别拽我啊，轻点啊哥！”
　　“走啦！”阿翔无奈地将自家弟弟拉走。

　　成亦凡在落霞寨住了三天后，顾红叶召集寨中弟兄，宣布了一件重要的事情，她要嫁给成亦凡，此话一出，当然很多人不同意，第一个不同意的是连飞，“红叶，你怎么可以嫁给他，他那么弱，他怎么保护你啊？”连飞大声嚷道，只有他能保护红叶，他的心意顾红叶明白，但她就是不理他。
　　连飞的不同意是来自私情，然而更多人的不同意是来自公事。顾红叶是落霞寨的寨主，她这么一走了落霞寨群龙无首，怎么办？
　　此次大会由于反对的声音太多，下嫁的事只好再议。

　　顾红叶气喘呼呼地跑到了自己房里，又是摔东西，又是不吃饭的。
　　“我说寨主姑奶奶，你可要想清楚哦，你可不能因为自己一时玩兴而断送自己的幸福和置落霞寨于不顾啊？”张大夫是寨中最资深的前辈，也是知道实情的人。
　　“张老头，我可不是一时心血来潮，我想得很清楚，我这么做不仅是我为我自己考虑，也是为了寨中的每个人考虑。张老头，大家都是为生活所逼才走上山贼这条路的，可是我们能做一辈子的山贼吗？寨中很多兄弟都是有妻有儿的，让他们总是打打杀杀，让他们的妻儿终日提心吊胆的，我这个寨主于心何忍。”
　　“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大家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的啊？我张老头还不是在这寨里待了几十年？”
　　“你不同，你是大夫，他们是山贼，或许现在他们不觉得有什么不好的，可是我相信终有一天他们会厌倦这种打打杀杀的生活的。”
　　“那也是以后的事啊！”张老头颤颤巍巍捋着胸前胡须，悠哉地说道。
　　“可是等到以后厌倦了想改变，没力气改变了怎么办？还不如趁现在年轻。我相信，凭我的聪明才智，我会在商场大干一场的，我定能给落霞寨的弟兄一个安定的生活。”
　　“哎，说到底，你还是想要经商。”
　　“有什么不可以的，我就是想经商，我就是想当商人，我不想当山贼。张老头，我已经忍了那么久了，我现在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可以合作的人，我不想错过这次机会。”
　　“就那个小娃！”
　　“对，就她，成亦凡！我信她，我觉得我俩定能大干一场的。”顾红叶握拳说道，胸中怀揣着憧憬。
　　“可是，你们……你们的身份……”
　　“不是很好吗？”
　　“是，倒也不错。好吧，我的姑奶奶，做商人可不比做山贼，下山后性子可得收一收啊！”
　　“张老头，你同意了啊！太好了，耶！”顾红叶高兴地拍掌。
　　搞定了张大夫，顾红叶还废了很多口舌说服寨中兄弟，虽然还有一些人不同意，但毕竟只占了少数。

　　于是，顾红叶交待好寨中之事后，替自己在青州置办了个娘家，也帮着成亦凡在衡州安了家，便带着护卫连翔，侍女小离、小七，下了山，本来还想带上连飞的，但连飞居然赌气说他只想留在落霞寨里，红叶也只好顺他的意了。
　　“你真的决定这么跟着我了？”下山的路上，成亦凡和顾红叶并肩走着，可出了红叶一步三回头的不舍，也看到她眼神里的坚定，亦凡总觉得自己有诱拐少女的嫌疑，最后忍不住问道。
　　“怎么？嫌弃我了，想反悔啊？”顾红叶没好气地说道。
　　“不，不是。我是看你舍不得，我怕你后悔，毕竟这关系到你的名声，你的青春，你的……”
　　“喂，你怎么这么啰嗦啊？我都不介意，你担心啥啊？”
　　“哦，没事就好。”
　　“你这么啰嗦，真不知道以后我要花多长时间习惯你。”顾红叶假装忧心地说道。
　　“我觉得以后，我会被你欺负的。”成亦凡小声嘀咕着。
　　“什么啊？”
　　“没有！我说，有你真好！”
　　“知道就好！走，姑奶奶我要和你大干一场，创一番事业。”
　　于是，意气风发的少女，怀揣着共同的理想走到了一起。
　　多年后，当成亦凡看着“中天商号”金灿灿的招牌，便会感激起那位泼辣的少女，是她给了自己信任，给了自己依靠，给了自己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