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执事]吃了那个蜘蛛》伊时今

96、报应（上）

　　咔哒一声，夏尔拿出怀里的怀表，告知托兰西，他的一小时到了，现在开始，接下来的一小时，以夏尔的意志为最高指令。
　　托兰西耸耸肩，算是答应。
　　“你，去和他们交涉，最好能让我们也加入他们的游戏。”
　　“为什么是我？要去的话，夏尔你自己去！”
　　“啰嗦，按照规定，这一个小时内你什么都要听我的。”
　　“你。。。”托兰西虚着眼，似乎看穿了什么，“该不会是不知道怎么和同年纪的人打交道吧？”
　　“闭嘴！”
　　看样子是说对了。托兰西仔细回想了夏尔到现在为止最常做的表情分别为：冷笑，面瘫，以及转身。
　　。。。能交到朋友就有鬼了！唉，也就只有自己这种勇敢，无论遭受多少冷遇还会迎难而上的勇者（其实是厚脸皮），才能化腐朽为神奇（其实是厚颜无耻）地和你交上朋友。
　　托兰西一只手搭在夏尔肩膀，说：“我懂了，难为你了。。。”
　　“你到底懂了什么？！干嘛拿那种怜悯的眼神看我？当心我揍你！”
　　没理抓狂的夏尔，托兰西脸上堆笑地跑去空地上，随便拉住一个孩子，无对方难看的脸色：“喂，我们能和你们一起玩吗？”
　　那人一把拍开他的手，冷笑道：“你是想嘲笑我们吗？”
　　操场上所有的孩子同时停住，面色不善地围成个圈，把托兰西围在最中央。最开始说话的孩子，眼带仇恨地问他:“我知道，我都知道，你们这种健全的孩子怎么看我们。瞎子，瘸子，怪物，这种东西那么可怜为什么还要活在世上？他们不觉得悲哀吗？说着这种残酷的话，完全不考虑声音是不是太大，不，也许他们说这种话就是为了让我们听到！最可笑的是，一边说着那种残忍的话，转过脸却装出一副令人作呕的同情表情，期待我们像狗一样舔他们的鞋尖！怎么可能！变成这样是我们希望的吗？为什么没人想想我们也是受害者？你们这种自以为是的怜悯太恶心了，太。。。”
　　他住嘴了，因为托兰西已经满脸泪水。
　　托兰西一边哭，一边伸手抓住他的肩膀，“我理解！我完全理解！虽然我本身没有任何的残疾，但是我弟弟，我深爱的弟弟，却瞎了一只眼。”说着，手指指向戴着眼罩的夏尔。
　　看起来真像瞎了一只眼。
　　没等少年多想，托兰西继续说：“我至今还记得，失明前的弟弟多可爱。甜甜地叫我欧尼，还说长大后要做欧尼的新娘。可是他右眼失明后就变成这副德行了。。。”
　　“什么叫这副德行！你给我解释清楚！不说清楚就杀了你！”
　　“呜呜呜~~”托兰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趴在地上，“我可爱的弟弟，现在变得又阴沉，又任性，躲在屋子里从不出来，还和街上的流氓混在一起，我一说他，就叫嚣着要杀掉我。。。”
　　“你再乱说我真杀了你！”
　　夏尔喊得崩溃，就发现二十几个孩子都眼含泪水，心有戚戚地拍拍托兰西的肩头，然后怒视自己。
　　“你们都被他给骗了！”他刚想大喊，一个个子最高的少年一把提起夏尔，提到托兰西面前，放在地上，然后一脚踢在夏尔腿弯，再把肩膀往下一压。
　　夏尔被压跪下了。
　　托兰西的嘴巴张成一个大大的'O'，脑子一片空白。白幕上同一行字不停地刷屏：“玩脱了玩脱了玩脱了玩脱了玩脱了玩脱了！”
　　夏尔耻辱地额头沾地，露在外面的蓝色眼睛里有把火在烧，里面写满了：“托兰西，我杀了你！”
　　一看就是认真的。
　　托兰西若无其事地说：“其实也不一定要磕头赔罪啦。。。不过真这么做的话，一个是不是太没诚意了？在遥远的东方，至少要磕九个才算有诚意。。。”
　　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个子最高的青年露出受教了的表情，再一次把夏尔压低。
　　托兰西对着气疯了的夏尔露出一个阴笑，心想，既然已经玩脱了，那就再玩大点呗~~
　　还是那句话，每次想打托兰西的时候，脑子里都有两个人在吵架，一个说：“我好想打他，怎么办？”另一个说：“好呀好呀。”
　　晚上，暮色四合，托兰西和夏尔被少年招待到他们的住所。那是一个只有四十平米的小房间，外面有个五平米的隔间充当厨房。在较大的房间里，几乎全是木架和木板支起的床。上面铺着厚厚一层床垫，由此可以看出布置者的用心——明明穷得连床都买不起，却用了最舒服的床垫。床几乎占据了整个房间，只剩下一平米的地方，放了一张木板充当餐桌。
　　除了今天看到的垃圾场旁边的狗窝，这是夏尔一生中见过最简陋的房子。
　　他和托兰西坐在床垫上，厨房里约翰——也就是个子最高的少年正在做饭。之前说过了，这里的每一个孩子，肢体都残缺，约翰也不例外。他的左手被砍断了。之所以说是砍断，是因为暴露出来的伤疤，怎么看都是人工造成的。但是这没有影响约翰的心情，他是所有孩子里最乐观的一个，笑容常常挂在他的脸上，即使皱起眉头，也不会让人害怕。
　　他的长相并不出众，但站在人群中一定会第一眼看到他，情不自禁地接近他。他就是一股暖风，任何人站在他身边，哪怕什么都不做，也是世间最美好的享受。
　　夏尔不知道世界上有没有天使，如果有的话，约翰大概是最接近天使的人类。
　　他简直是善良的化身。
　　他做的事情，也无比符合善良的定义。明明穷得要死，还从自己微薄的薪水里拿出全部，供养房间里的孩子——他们大都是孤儿。他没有读过书，做不来听着高贵，赚得又多的活计，只能出卖自己一身蛮力，做些贱活。可是谁愿意要一个残废？所以他往往干得比别人多十倍，拿的薪水却只有别人的一半——有时还不到一半。
　　即使如此，他在断臂上套上汤勺，做饭的身影却看不出丝毫忧愁。
　　不多时，饭做好了，约翰把汤锅放在餐桌上，笑道：“开饭了，西红柿炖面包。”
　　西红柿炖你妹的面包！夏尔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这是个啥？西红柿？和面包炖在一起？沙拉呢？主菜呢？浓汤呢？我裤子都脱了你就给我吃这个？
　　端着一碗‘西红柿炖面包’，夏尔用自己的鼻子发誓，那个西红柿，绝对不是真正的西红柿，而是番茄酱啊我去！简单来说，这道菜的做法就是接点水，面包撕碎扔进去，然后加点番茄酱，煮一煮，欧拉。
　　夏尔都会做。
　　而且他用自己的视觉发誓，那面包就是今天托兰西买的六便士一个的便宜货，硬得像石头，厨房里的卫生状况黑暗得可怕。
　　总之，他才不要吃这种东西。
　　可是。。。斜眼一瞟，所有的孩子都吃的兴高采烈，像面前不是一碗廉价的汤，而是母亲精心准备的圣诞节大餐。看得他鼻头发酸，想转移视线看看托兰西，找点认同感，却发现那货居然吃得最high。顿时一口气噎在嗓子里，上不来，下不去。
　　你真的是贵族吗！你真的配当贵族吗？
　　像是感觉到他心中所想，托兰西吃干净最后一点面包，轻声问：“还记得我对你说的话吗？那种被你丢掉的面包，六便士一个，可是伦敦每天都有人因为买不起六便士一个的面包活活饿死。”
　　听再多的道理，读再多的书，也比不上名为生活的一杯苦水。
　　夏尔低下头，神色莫辨。
　　托兰西心里叹了口气，算是安慰夏尔，“算了，不想吃就别吃了，免得吃坏肚子。。。”
　　“不！”夏尔随手端起碗，像是在法国顶级餐厅用餐，动作从容优雅。“如果连这点都做不到，我也不配称作女王的番犬。”
　　他肯定没注意到，那一瞬间，托兰西忽然温柔的表情。
　　托兰西想起一个小小的夏尔——那个世界的夏尔。
　　那不是女王番犬，而是世界上最愚蠢，单纯的孩子。越愚蠢的人，越接近天堂。托兰西已经不是笨蛋了，所以他离地狱越来越近。谁说天使和恶魔不能是朋友？可以呦~~
　　“你不要再用那种眼神看我，很恶心。像是透过我看什么人。。。”夏尔嘟囔道。
　　果然很敏锐，夏尔，无论哪个都是。
　　托兰西收起露骨的眼神，心头漫上一阵寂寥。
　　有点。。。无聊了。。。
　　他想要早点结束这场游戏。
　　即使已经开始思念什么人，也绝不承认，是因为思念结束一切，更不承认，他感到寂寞。在这个熟悉而陌生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