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手》云茉

1、牵手

　　我想，阳光是太明媚了。
　　瞳孔中，你的身影，清晰而模糊。
　　祝你幸福啊。对着你说，对着你旁边的人微笑，然后转身，泪水突然就泛滥。像是无言的痛苦，又或是重生的喜悦。
　　手机也突然开始叫嚣，是短信。
　　不看，直接删了。
　　我把双手绞在一起，每一条痕迹和折线，都亲密地纠缠相贴。
　　只有自己，才和自己永不分离。

　　深红色的玫瑰堆积在一起，沉淀下馥郁的暗香。犹如华丽的爱情。
　　街道上，手牵手，一起走。每一个女孩的手臂上，都挽着盛开到极的玫瑰，骄傲地拉着旁边的人。
　　突然就想笑了。
　　我慢慢走了过去，说，我想买玫瑰。
　　多少。
　　十一朵。
　　捧着一大束玫瑰，我用左手紧紧握住右手。
　　就这样，让我手牵手，一起走过这人生。

　　阳光显得很明媚，我抬头望去，美丽的光芒下，有着很多很多的幸福。可是，我却没有抓住。

　　还有一刻到12点。
　　我的手机再次叫嚣。是电话。
　　云，你也要幸福啊。
　　熟悉而低沉的声音，带着早已消失的温柔。
　　嗯。我一定会幸福。
　　键盘上，落满了泪水。
　　仿佛有点寂寞，又仿佛很幸福。

　　七点整，走进教学楼，直走五步到楼梯，用十秒到三楼。然后左转，就会看见你。你会第一个打开教室的门，然后对我微笑，早啊。
　　是啊，早啊。
　　径自走到座位，打开昨晚未做完的作业，赶在上课之前交。想回头看你，却不敢。怕你抬头，看到没有理由回头的我。
　　好尴尬。
　　很难的数学。
　　思索很久，头皮都搔得发疼时，终于狠下心来，找到借口，于你说话。
　　你接过作业，编贝一样的牙齿轻咬下唇，颀长而苍白的食指在作业上一一滑过。然后微笑看着我，是这样做的。
　　是这样做的。
　　脑袋中只剩下轰鸣，某块柔软的地方不停地叫嚣着。你的长睫抖动，声音轻柔而磁性。我根本听不清你在说什么。
　　嗯，就是这样了。你就作业递给我，我慌乱地点头。
　　然后，自己再做那道题。
　　虚无的汗水让我的额头发冷，双颊却烫得让我烦躁。
　　悄悄回头去看你。
　　这样的日子，幸福而辛酸。
　　做朋友的幸福，不能开口的辛酸。
　　再一次转头去，你修长而苍白的十指纠缠在一起，让我多么想，用我的手紧紧贴在你的手上。
　　抬头，其余学生终于都来了，吵闹的教室里，我突然觉得孤单而惶恐。

　　喂。
　　终于只剩我们两个了，我抬高声音叫你。
　　你抬头轻笑一声，我有名字。别叫喂。
　　我尽量把声音放大，下次叫。
　　哦。
　　我走了过去，将题放在他的桌子上。
　　怎么做？
　　你看了一眼题，有些诧异。不会吧，我昨天才讲过。
　　我有些委屈，我忘记了。
　　你只好再讲。
　　清秀的半张脸颜，薄唇翕动，长睫轻抖。
　　讲完了。你将题扔给我。
　　我鼓足勇气。
　　你的头发，分叉了。
　　你的笑容显得有些狡黠，很正常，你的头发分叉更厉害。
　　那样的微笑，让我想放弃一切，去拥抱你。

　　好像，要毕业了呢。耳边突然传来了朋友无聊的声音。
　　毕业后，终于可以好好玩了呢。
　　毕业。
　　从来没有想过的词语，又是很现实的东西。
　　在寂寞中，突然开始喧哗的，是谁？
　　真是好俗套啊，每一个爱情故事都会面临的，毕业。
　　我转头望着你，笑出了声。
　　你看不见，你永远看不见。你眼中，没有美丽的女生，只有题和学。
　　就算我臆想出再多的你对我的好，你对我的另眼相看。只不过，只是在你讨厌的女生群中，为一一个稍微顺眼的。
　　我真傻。

　　终于还是毕业了呢。
　　校服的百褶裙有些短了，衬衣小了。
　　曾经，都是那么合适。
　　所有的讲话声，都成了喧闹的叫嚣。努力抬头注视着讲台上的人，眼睛中却没有一束光芒凝聚在一起。
　　现在，请前十名的同学站到台上。
　　终于有机会和你并肩了。
　　这一刻，所有的声音都被过滤，只剩下，我的心跳，凌乱而铺天盖地的心跳。
　　扑通，扑通，扑通。

　　我，喜欢你。

　　终于是，结束了。还是没有，说出口。
　　透过玻璃看进去，昏色的落辉中有薄薄而纤细的尘埃飞舞。你的桌子上，依旧是一层不染，就像你白皙的手。
　　推开了门。
　　坐在你的位置上。
　　手贴在桌面，仿佛能与你的手相贴。
　　手指一寸一寸地抚摸过你的桌子，就像，你的手抚摸过我的作业。
　　突然手指一陷。
　　是刻的字。
　　我仔细看去。
　　眼泪水突然一滴一滴地将整个桌面的凹痕填满。

　　我喜欢你。下面的，是我的名字。

　　工整，渺小，深刻。
　　但那就是我的名字。
　　没有任何语言，没有人看见的我。突然在他的桌子上，肆无忌惮地哭了。

　　最后，谁也没有说出口。

　　又是一年情人节，我看见了你。
　　瞳孔中，你的身影，模糊而颀长。
　　你牵着别人，对我微笑。
　　我抱着属于自己的玫瑰花，和我手牵手。

　　你对我说，云，你也要幸福。

　　好长好长的记忆了。好远好远的初恋。

　　一直一直，我都想和你手牵手，在情人节，一起走，走过漫漫岁月。

　　可是，它最后腐烂在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