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的无知》垂榕少爷

1、该死的无知

　　——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该死。

　　在我对你说这句话之前，先让我说说你知道什么。

　　你是个丑孩子——对吧？你从来不漂亮，塌鼻子，厚嘴唇，雀斑，嘴角一颗浓黑的痣右脸颊还有一道明显的疤——那是你小时候打架被人挠的，多少年都没有消失，你就是这样的疤痕体质。

　　你学习优秀，体育优秀，气质上乘——总之除了你那张平凡的脸似乎没有一处不好，但是你最大的缺点和错处并不在于你如此平凡的脸，而是你无视道德伦理社会规则和亲人意愿的可怕渴求。

　　你爱上了你的哥哥。

　　这是最大的笑话。

　　你大概认为你知道的很多对吧？

　　你了解家门口公园每一棵树的品种、叶子的形状所属纲目，你知道它的细胞是什么样子，里面是否有细胞核叶绿素和线粒体，知道它如何吸收水分和阳光供以生存。你了解那些生硬晦涩的古代诗词，理解和朗读对你来说轻而易举，在你眼里他们如此优美而简单。你对英语了若指掌，尽管他和你所掌握的语言完全不是一个语系，但是你懂它，你把它拆解成一个一个细小的部分，你对它的了解就好像你对母语的了解一样。你也了解图像的每一个函数和他们的组成，你可以轻易地把一样物体在脑内分解为几何——所有的东西在你脑内都可以拆分，拆分，拆分。拆分到你能理解它为止，没有什么对你来说是很难得，你是如此善于学习，善于熟记——你知道你哥哥的全部作息，他最喜欢哪类电影和哪类书，喜欢吃什么口味的早餐午餐晚餐——你把那些都学会了，努力在他面前表现的自然一点，你很成功，你的哥哥把你当做最知心的朋友，你们的想法似乎踏上了两条路，情感朝你不希望的方向发展而去。

　　——你失望吗？

　　你活该吧？

　　你认为你是个博学的人不是么，我说你错了。

　　——你什么都不知道。

　　对的，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把每一样东西看得更细，更细，你就忘记了这个东西原本是什么样子的，你把一个梯形解析成了11264个三角形时你就忘记了它曾经是个梯形——尽管你理解了每一个微小的三角形，你把一棵树解剖成细胞的堆积物时你就忘接了它原本的形状，你忽略了那些巨大的，显而易见的东西，然后内心被那些无所谓的废料装的满满当当。你只记得宇宙会不断收缩成一个奇点，却忘了它会再次膨胀回来。

　　你是不是已经忘记自己爱上谁了？

　　你握住了那个奇点，却忘了自己原本是想握住一个宇宙。

　　而你无法握住一个宇宙，你也永远不可能知道所有的东西。

　　你拿到了奖学金，五一坐飞机回家那天你给哥哥打了电话，你说哥哥我拿了奖学金，我回去给你做好吃的。你哥哥应了声好，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但是你忽略了，你说哥哥我知道了一个好玩儿的地方可以在假期一起去，你哥哥说对不起，没时间。你没有问他“究竟发生了什么？”或者“你没事儿吧？”，你只是说没关系，说总有一天会一起去。

　　——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终于可以理直气壮的说出来了。

　　你不知道你千里之外的父母离婚了，父亲手脚麻利的给你的哥哥办了转学去了很远的地方，你们马上就会面临无言的分别和半生的杳无音讯。你不知道你哥哥默默喜欢你，原本想对你倾吐心意，却因为你的“总有一天可以”而失去勇气。你不知道你的成绩被心怀恶意的人举报作假，回去的时候你就会面对通报批评和开除。你不知道飞机降落的检修人员忽略了引擎上一个不是很紧绷的螺丝，你不知道千里之外因为太阳异常活动而失去方向感的鸟群正准备穿过飞机航线……你什么都不知道，或许你注定就不该知道，你就应该遭遇厄运，因为你的自负直坠地狱。

　　你还觉得你什么都知道吗？

　　你瞧，你就是这么一个“博学”的人呢，就连你所握住的奇点，都要脱手而去。

　　——你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你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