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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迷失 ...

  •   ***

      把自己蜷成一团缩在窗台上,亦或是沙发角落。

      你知道吗?这是猫咪冬日的浪漫。

      独特的,小小的,独属于它的浪漫。

      那是——它的信任,它的安全感。

      ***

      又到了下雪的季节。

      不知道是谁打开了那扇门。冬阳纷纷洒洒打扰睡意缱绻的人,破旧的沙发此刻被镀上金色,越发多了些沧桑意味。红发的男人并不说什么,由着他人闯入自己的领地——他本就不是在意那些琐碎的界定的人,更何况现在的他也早褪去了他大部分的尖锐。

      “伏见先生,第三王权者赤之王这个月的威斯曼偏差值依然在限定值范围内,精神评估报告也并没有任何问题……”无机质的声音一字一句字正腔圆,慢慢地念着本月的结果。

      从两年前开始,伏见每个月都要负责这样的事情。吠舞罗的成员大多数是反对这种近乎监视的行为的,但周防却淡然地接受了,最后还是有些许不满的成员是被草薙和十束所谓的“这对于尊而言也是好事”的说法给劝下来的。可吠舞罗不乐意,不代表SPECTER 4会乐意,不代表伏见就会乐意。

      ——给我记清楚,你的命已经不是你的了!

      不管过了多少年,15岁的他到现在22岁的他从没有认真地将制服穿整齐过,和某个人严谨至极的穿法截然相反。周防没看那身对于他来说晃眼得过分的青色制服,但还是有谁的手伸到了他面前。

      “不看看么?这么多年还是这样不知道关心自己呢。”和宗像礼司相仿的句式,却是用着完全不同的语气,谁不清楚这是来自伏见猿比古的挑衅,可有草薙镇着全场还是没有几个人敢有动作。

      周防也只是笑笑,手抚着窝在自己身旁的猫咪,并不去接伏见递过来的那叠报告。

      气氛微妙到了极点,十束面露难色地去拉伏见,草薙也牵制着火气上头的八田。

      “小猴子,走了啦。你不是还有工作吗?报告的话我和草薙哥会让KING看的。”伏见看了他一眼,转身带着部队准备离开,后头响起了周防低哑的嗓音。

      “火气越来越大了呢……是想为他报仇么?”

      “哼,周防尊你没睡醒么?”

      “大概吧……”他不在意般回了一句。

      ***

      酒吧在SPECTER 4的人离开了好久之后也依然没能打破冷凝的局面。八田的情绪还是没平静下来,草薙怕他追上去所以还是没放开他。他们大概从没想过,双方王立场的对调,同时也让他们迎来了与SPECTER 4立场的对调。没资格去发怒的又是谁?若有似无地迁怒的又是谁?

      白色的小家伙将自己的脸蹭上了周防的手,像是撒娇地在找回应放在自己身上的注意力。白色啊,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他的色彩,却会让周防发疯似的回想起某个人,这是他的错觉还是他的自欺欺人?

      “你不适合养宠物。”

      “给宠物起别人王的名字很不礼貌吧。”

      截止到之前明明都是一些有意无意的无关痛痒的话,这次却突然像是被激怒了一般全身带刺地回应。

      伏见很是坦白地告诉周防,每次他看见那只白色的小猫依偎在他怀中时,都像是看到它的毛发上沾着血一般。

      其实会这样,也只是因为那人的忌日快到了的缘故吧。

      像两年前的那人一样,这只拥有同一个名字的小猫会以同样惨烈的方式来昭告靠近周防尊这头暴狮的下场。

      最好的诅咒呢……吠舞罗的王这样想着,留给氏族一个背影走上了二楼,小猫也有些艰难地扑腾跳下,尾随着上去。

      ***

      “啊啦,一脸的惊讶呢……”白皙纤细的手抚上他的张扬红发,上头凝着同样色彩的血。“明明很久之前就说过了的……”

      ——我们走着完全相反的道路。

      周防尊和宗像礼司曾经无数次的用各种不同的句式向彼此表达他们两个是完全不同的这个事实。区别大概只在于,周防心心念念地提醒的更接近于赤与青的不同,而宗像时时挂念着的则是两人本质上的不同。

      这却是那个事件之后的周防才知晓的了。

      短暂而清晰的一阵敲门声之后,是把手转动的声音和老旧的木门被女孩打开的吱呀声。安娜走了进来,双瞳中闪烁着什么似的望向了门外,技巧拙劣的“偷窥者”们一阵混乱还不死心的隐藏自己的样子被周防尽收眼底。像是有些犹豫的样子提出了出门的建议,然后女孩抱起了小猫。

      小家伙却在略微的挣扎之中跳回了周防身上。安娜只微笑着,连她自己都惊讶于这只她捡来的猫和周防的亲近。

      比起沙发,它似乎更多的是缩在周防身边。周防也曾说过,这是它和他最不像的地方。

      ***

      几个人在街上单纯以消磨时间为目的到处闲逛着。经过各种各样的店铺,亏得店家们早早挂起的金色铃铛和五彩装饰,周防才不至于忘了圣诞节快要到来的这件事。于是本来的逛街其实也是有这个目的在的,吠舞罗每年的交换礼物的传统。最后选择了一家看起来人不算太多的精品店,不算庞大也不算简单的队伍在挤进去之后都很有默契的一阵缄默。

      今天是淡岛世理的休假日。不过按十束的说法,是淡岛而不是其他青组成员的确算是不幸中的大幸。说起来本来今天就是周末,SPECTER 4负责周防那部分额外工作的其实也只有伏见和那么几个情报课成员而已。

      “副长你说伏见先生会讨厌紫色……吗……”十束突然想要收回所谓“不幸中的大幸”这样的说法了。黑发的少年转过头去的样子异常悲怆,刻意地不去看周防。

      “楠原君,先回去吧,我想去吠舞罗坐坐。而且说实话,给伏见买礼物这种事情其实我也帮不上什么忙的。”嫣然的笑容在这个金发女子的面容上绽开,连伏见也只是抱怨而不会去忤逆的人和话,更别提楠原了。

      果不其然,那双琥珀色的亮瞳有些暗了暗,接着带着付了账的东西打算走出去。从刚才开始一直停滞在门口的吠舞罗众人在草剃的暗示下让了让。其实他们也清楚,淡岛一直强调的楠原君的不一样。最显著的一点在于,楠原对周防的恨意明显,比SPECTER 4的任何人都有过之而无不及,比学园岛事件结束后以为自己失去了王的他们更盛。

      这样的孩子才最危险,在天使和恶魔的边缘游走的拥有唯一信仰的人,在那份信仰被摧毁的那刻会比任何人都轻易地将白翼羽化成黑。

      被宗像第一眼就相中的铁定不会是什么正常人!这是周防的认知。

      在办公室处理报告的SPECTER 4室长大人伏见猿比古狠狠地打了个喷嚏。

      大概是骨子里挑衅宗像礼司的习惯根深蒂固以致无法自拔,楠原错开他走开时他还是开了口。

      “至于吗?”但或许也是在问自己。至于吗?我们连他活着的痕迹也没有,没有半点可以证明他在自己身边过。

      不该周防尊问出口的,又必须是周防尊问出口的。

      草剃每每惊讶,怎么尊那张臭嘴说什么都可以这么伤人呢。淡岛和楠原的面色都转了些悲怆,这个问题能有多少种意味,嘲笑又或是单纯的不解?草剃和十束几人也有些想哭,不至于的话,给我去把那只叫礼司的猫扔了呀!

      去把你用以证明那人存活过的东西……给我扔了呀……

      ***

      闹剧结束时天空已然转为深黛,却容易让人想到完全是另一种色调的德雷斯顿石板,反正本质都是一样的——那种吞噬一切的磅礴气势以及它所带来的恐惧感。

      淡岛也不过在酒吧小坐,什么也没说,只是又在周防面前强调了楠原的事情。其实他自身也有些惊讶,两年了,时间抹去了最初的不理解,让她懂得去接受她一贯服从的王的选择,也让她懂得了去服从她一生也不愿接受的,所谓德雷斯顿石板的选择。

      但是说到底这个女子与不甘的情绪日益增长的伏见楠原两人的本质也是相同的。

      “对我来说,室长才是更真实的那一方。”

      不仅仅是楠原,SPECTER 4所有人都会是这样的回答。

      宗像礼司的存在,宗像礼司的意义。

      都两年了,为什么还是这么放不呢?

      “死得太过凄惨的缘故……吗?”从各种意义上都显得疲惫的君王仰躺在沙发上,才不过几年,现在的他却像过了几十年一般。像头年老的狮子……但谁说吗就是不危险的?

      像是自嘲一样看了缩在旁边没有靠近的小猫,他扬手挡住了鎏金的瞳,只是笑着,和三年前自己“死去”时的那个笑容重合的弧度让人心口怔怔地发疼。

      果然和宗像一点都不像……

      ***

      彼时王座相对,刀锋相指,那叫错的地方对的人。

      后来侧头枕怀,青焰湮灭,变成了对的地方错的人。

      如今呢?

      错的地方……错的人?……

      老人对这个红发的游客印象深刻,这个镇子里最有名的就是那大片的桔梗花田,可会有在冬天来的客人么?正因为稀奇得过分才特别记住了,尽管对方也只来过两次。

      这样又可否变相地理解为错的时间?

      那一瞬间火焰的迸发溶开脚下大片的雪,露出了底下灰黑的土地和一些植物的残骸,经过一冬的酝酿来年肯定又是整片春意。

      呵,你还真会挑地方。

      ***

      “听世理酱说看见你出镇目町呢。怎么?又去了那里吗?”

      草薙看着来人说道,早上他醒来没看到周防,差点以为今天又会在“不明人物袭击政府大楼”这样的新闻中看见他了,毕竟也不是第一次。那个时候宗像的房间可是被烧了个干净,完全住不了人,虽然那之后住的人也不在了就是。那是周防尊第一次产生了所谓后悔的情绪,照着资料里的地址寻到的宗像家竟然是一片蓝色花田,又打电话想要寻找宗像认知里的父母和兄长。

      对面只有忙音。

      太不公平。

      他说,“宗像礼司”也只不过是被创造出来的东西。

      他说,原封不动地把这句话还给你。周防,忘了吧。

      找不到什么可以去否定,太不公平。

      恍惚中周防尊突然想起来那是宗像第一次在自己发疯时没有冲过来阻止自己,所以他有幸又见到了一次赤青交叠的美景。烈焰中笑得明媚的宗像几乎没有任何要从那之中走出的意思,很美的场景,但危险得让人窒息。

      现在想想连自己去毁了他的宿舍也肯定在他的计算之中,周防脑子里出现蓝发美人魅惑神秘的笑容。

      这回他说——

      后悔了吧?野蛮人!

      ***

      “礼司”失踪了。宠物不见了什么的或许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更何况是发生在性情生冷淡漠的猫身上。只是它的话却很难让人想象。“明明从来不会离开尊半步的。”安娜低下头,而十束则是安慰似的摸了摸她的头。

      所有人都打算出门去找,让周防把猫扔了什么的也不过是说不出口的气话,但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周防却让他们惊讶。

      “从两三天前就不敢靠近了,只是想走了吧。”

      “就像室长一样……是吗?”

      接下来发生的事出乎在场所有人的预料,突然出现的伏见在那句话之后一言不发地靠近了沙发,在所有人的面前拽起那件破旧的外套的领子给了周防尊一拳。

      连让吠舞罗成员发怒的间隙都没有,奔腾的热浪席卷而来径直地将伏见摔上了墙。每一寸肌肤都像被点燃一般灼热炽痛,伏见由此联想到了在周防尊的火焰虾燃成灰烬的那个混蛋,啐了一口血开始骂骂咧咧。

      很久没有这么狼狈了,除了进青组那会和宗像打了一架之后再也没有。

      那个混蛋,恶趣味的早死的家伙!

      德累斯顿什么的,王什么的!

      伏见仰头大笑起来:“你们都把那家伙当成滥好人吗!他可没有要拯救所有人的什么伟大愿望!室长他不过是想要毁掉那块该死的石板而已!为什么都这么悲戚呢?同情?你们真够高看自己的!你们有什么资格去同情!周防尊,你也是,明明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能忍受的只有所有人都把那个人不可一世的家伙当成弱者一般的同情!为此感到烦躁,感到不甘,石板的棋子中也包括王么?真是可笑!

      “闭嘴!”

      伏见有些艰难地扶着墙站起身来,单薄的身影在周防的怒吼中像是在颤抖却又那么坚定。

      “你凭什么认为他愿意离开!”

      名为理智的城墙从千里之外开始坍塌崩毁,触动了小小机关的最后一句话是他费尽力气喊出来的。要把这两年堆积的一切全部发泄出来一般的行为毁了男人,他凝起的赤焰美得如同红莲,耀眼而夺目,摄人心魄。

      ***

      酒吧里面一片狼藉,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呆在了这里的夜刀神也帮着收拾起来。“还真是让你看了笑话。”草薙悠哉地搭着话,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可只要熟悉的人都知道语气里惯有的轻快已经荡然无存。

      夜刀神在外出时遇上了那只猫,发现它瑟缩在积雪中。偶然遇到伏见和楠原不知道算是幸运还是不幸,夜刀神看见那个男人抱怨了句“真是的,宠物也不知道管好”就往吠舞罗的方向走。

      他跟了上去,现在想来,应该算是不幸吧。

      那只猫……夜刀神手中的动作停止了,草薙看过来询问发生了什么。

      心中有一股犹豫在萌生。说不说呢?伏见抱着为自己挡下一击的楠原跑向医院的背影还历历在目。还需要去承受什么呢?

      夜刀神狗朗没有想到自己也会有这么消极的一天。于是回到家里的第一件事因这脆弱动摇的心而改变。他想紧紧地抱住那个银发少年,他想告诉那个人。

      “自私一回吧,忘了青王的事。”

      ***

      草薙抱着那只病怏怏的猫上了二楼,打开了周防房间的门。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能把它放到了周防旁边。

      “它还能活多久?”周防瞥了一眼,先开了口。

      不过……说什么活不活的,对于虚假之物来说显然多余。

      周防终于明白它和宗像哪里像了。

      人造生物的话这个长度的保质期已经算是极限了。可宗像礼司呢?他也有所谓的保存日期吗?

      白银、黄金、赤、青、绿、黑,以及无色。从特征来说最为特别的是无色,从位阶来说最为强大的白银,那从作用上看呢?好死不死地夹在最中间的青,代表秩序和理性的青,最容易让人联想出的便是“制约”这个词来。

      王的力量太过强大,所以才需要更稳定的平衡让他们之间形成互相制约的连环的枷锁。狂暴的赤,故作神秘的黑,随性至极的无色……德累斯顿体系中存在着太多的不确定,它们当中的任何有关都容易成为枷锁崩溃的最后的钥匙。如果是这样强大的力量的集体暴走,那么别说石板了,连日本甚至世界都不复存在。

      没有一开始就存在的“秩序”,这种东西注定的要在无数的毁灭和混乱之中诞生,从选择之中诞生。社会的秩序诞生于人的选择,而石板的选择则是创造出一个最稳定的存在,一个让这条锁链真正坚固的青之王。

      那是最后的稻草,使天平平衡使石板体系免于灭顶之灾;那是必要时的消耗品,在王暴动时成为剑,引颈就戮使伤害尽可能降到最低。

      没有人知道其实最为温和的青所带来的灾难引颈是最轻的了。

      也不过是这么可悲的东西。

      这件事是黄金之王也不知情的,连身为石板设计者的威斯曼也为石板自身的抉择感到惊讶。他看着历代的青王时都会产生一种不可自拔的罪恶感。

      可终会有人发现,羽张迅直到死的那刻都还觉得那些记忆里的亲友是真实的,宗像却在上任的不久后就发现了记忆的破绽。由于迦具都陨坑使得石板塑造出的更为完美的宗像礼司,反而成为了最大的败笔。

      如果不是他太过聪明,当个有家人有对手还有忠实部下的青王其实也没什么不好。可知道真相那刻的不甘心太强烈了,怨恨也太强烈了。

      宗像礼司设计了那场围剿战。宗像礼司设计了十束枪杀案。宗像礼司设计了学园岛事件。宗像礼司想毁掉那块玩弄了他的破石头,可是他死了。

      他死了……

      长于掌控全局的他只得到了这么一个差强人意的结果。或许是因为救了楠原君?还是那天晚上顺手把真正的十束的“尸体”带了回去的错?还是……我根本就反抗不了那东西呢?

      ***

      “这是第三王权者的威斯曼值监测结果。这也是SPECTER 4室长的职责范围内。”

      “知道了。不过啊——伏见君可以告诉我一件事吗?”温婉的男子将紫色的眸抬高凝视伏见,摆出一副很受伤的样子。“你们到底愿意叫我什么呢?”

      伏见代任SPECTER 4室长的这两年里,所有人也还是叫他“伏见先生”来着。

      “重要吗?难不成您打算留着上一任青王的氏族不成?”

      伏见说完准备离开房间,又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望向男子。

      历代的青王其实都很像,至少眉眼里的那份高傲清冷难以掩藏。

      ***

      春天到了。

      这是周防尊将“礼司”已经腐烂的尸体燃成灰烬的那个季节。

      喏,就在宗像礼司记忆里的“家”那里。

      这也是赤与青第一次碰上头的季节。

      “我叫皇莲司。是新任的第四王权者。”

      “呵,代替宗像的么,那么你也有家人么?”周防尊好奇石板这次又用了什么理由。

      “赤王不觉得这话很失礼么?尤其是对着孤儿院长大的人来说!”

      没有新意的理由。

      谁知道这任的青王又会花多少时间走出那些假象?谁知道周防尊会花多少时间逃开宗像惨死的梦魇?

      万千年持续的迷失,万千年反复的轮回。

      王剑高悬不落,赤焰明媚长存。

      ——因为是王。因为是周防尊。

      ——没必要逃,对吗?

      FIN。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迷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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