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栏》常三爷

5、第 5 章

　　又是一年夏天到来的时候，我和叶凝晨已经半年没见了，林蓝的去世无形中改变了我们。我不再住我大姨家了。我给他们的理由是高二课业繁重，每天回家浪费时间。我大姨当场就哭了起来，她以为是她对我不够好，才让我有这种消极的想法。她一向心肠善良，路上见到乞丐，不管真假都会施舍。
　　姨夫劝大姨说，洛冉也大了，不用担心她，她会照顾好自己的。我拍拍大姨的肩膀让她不要难过，她反而哭的更伤心了。我只好转而拥抱住她。我从来没有拥抱过她。
　　行李在一个晴朗的星期日，大姨和姨夫他们两个人开车给我送到了学校宿舍，然后他们又跑去超市，买好洗漱用品，铺好床铺，才依依不舍的回家。栈天回学校的时候，我叫他出来，顺时针沿着学校圆形的花园散步。
　　“栈天我不在我大姨家住了，以后晚自习放学不用等我了”我说。
　　“发生什么事了”？他关心道
　　“没有发生啥事，我在学校附近的村庄租了一间房子”。
　　“你怎么突然想起来，在校外租房子”？他靠近我
　　“安静啊”我搪塞。
　　他踢着路面的石子，心事重重。
　　租房子并没有我预想的顺利，找了几家，租金贵是一方面，环境差是另一方面，考虑到晚上下自习九点半，住的地方又不能离学校太远。综合几个原因，租了一间一个月300块的房间。
　　房东是普通的农民，脸庞黝黑，说话直来直去，没心机。除此之外，同在一个屋檐下住的，还有一个蹬三轮车的李大爷，他年纪大约50岁左右，穿黑色的上衣，褐色的裤子，皮肤粗糙。我自我介绍说，我是学生，名字叫洛冉。他惊讶于竟有女生单独租房在校外住。
　　宿舍的行李是听雪帮我搬过去的，我们两个人抬着一大摞被褥，横跨操场，从无数人怪异的眼睛下面，灰溜溜的走过去。我自此一个人了，晚自习后，熟悉的地方不会再有栈天，走到我跟前对我说，洛冉，我们一起回家吧。农村的小路晚上没有路灯，放学后形单影只不免有些害怕。栈天不在身边，克服恐惧唯有勇敢的向前跑。我总是跑的气喘吁吁，大汗淋漓。
　　回到住处，我发现房间隔壁暗色的灯光依旧亮着，我敲三声门。
　　“回来了啊”。大爷欣喜道
　　“这么晚，大爷你不睡在想什么呢”？
　　“肝病犯了疼的睡不着”大爷解释道
　　“带药了没有”？
　　“带了，吃了没用”。
　　“要不要去医院，我陪你”。我看着大爷的眼睛
　　“不用了，一会儿就好了”。
　　我回到我的房间躺在床上，白天的劳累即刻进入了梦乡。我梦到栈天和叶凝晨，他们在理科班的五楼嬉笑打闹。我梦到听雪，她满面泪流地说，洛冉，我喜欢栈天，你说他会喜欢我吗？我梦见林蓝，她活过来了，她说，洛冉，来去，这是一个轮回，谁都无法逃避，也无处躲藏。
　　第二天早晨，我起床出门碰到李大爷，我问，你好点了吗？大爷说，没大碍了。
　　“那我去上学了”。我背着书包要走
　　“洛冉，上次陪你搬东西的女生，是你同学吗”？
　　“是的啊，她叫听雪”。
　　大爷又问，她在学校人缘怎么样？
　　“挺好的啊，她是我好朋友。
　　“洛冉，有些话我知道说了你不爱听，但是以后尽量不要和她做好朋友了”。
　　我不满的说，大爷，为什么啊，听雪人很善良的。
　　“你不要生气，我只是感觉你好朋友心眼多，怕你上当受骗”。
　　“大爷放心啦，不会的”。我说
　　到学校，听雪在教室背英语单词，我偷偷的从她背后走过去，猛然出现她面前，我以为，她会吓得把书扔到我脸上，可她平静地翻到下一页说，洛冉，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白痴。我用手掌盖住她要看的单词书说，听雪，你最近有没有见过栈天，他还好吗？
　　“见过，他和叶凝晨两个人，每天出双入对的想不见都难”听雪没好气的说
　　“那我们晚上去五楼找他们玩吧，我都很久没见过他们两个了”
　　“好，叶凝晨也说想见你”。
　　“什么？叶凝晨要见我”，紧张的心都快窒息了。
　　“花痴什么呢你？”听雪道
　　我假装生气的拍了拍听雪说，好好背你的单词吧，说完满脸微笑的发呆去了。
　　中午下课，我在教室门口等听雪，她说有人找她，让我先在这等等。我等了几分钟不见她来，心想还是去找找她吧。一楼没有，二楼没有，三楼在楼梯拐弯处，她和一个男生在交谈。我远远的喊，听雪。她转身见是我，做了一个稍等的手势。我无聊的带上耳机听音乐，楼下面，栈天和叶凝晨正巧经过，我很想叫住他们，一闪身，他们就被学校的教学楼挡住了。
　　过了一会，“吃饭去吧”听雪说
　　“那个男生是谁啊”？我八卦道
　　“初中同学”。
　　“看上去好凶”。我补充道
　　“不要以貌取人”，说罢，她脚步加快了许多。
　　今天的阳光很好，晒在身上不冷不热，四个季节中，我最喜欢夏天。吃完饭在操场溜达， “听雪，你还记不记得李大爷”。我说
　　“记得，整天浑身脏兮兮的”
　　“大爷让我离你远点”。我开玩笑地说
　　“他有病吧”
　　我不知轻重的靠近听雪的耳朵说，大爷说你心术不正，城府深。
　　听雪听后，留下我一个人，一言不发的独自回教室了。我在操场发现自己闯祸了。几个学生在篮球场打球，上课的铃声没能促使他们停止运动。圆形广场的野菊花，夏日的微风里摇摆旺盛。头顶的梧桐树经过漫长的冬季，重新焕发生机。
　　我在想，我要怎样说对不起，我想好语言，心惊胆颤地约好听雪在圆形广场见面。
　　“对不起，我不应该相信别人的话诋毁你”。我委屈地说，她神情淡然。
　　“不用说对不起，我们绝交吧”。
　　“我错了，听雪”
　　“知道犯错和被原谅不是同一件事”听雪怒道
　　“听雪，你听我解释”？
　　“别说了”她摇头拒绝，然后她一尘不染的离开了我的视线。
　　我不懂得，多大的伤害，值得她说我们绝交吧。我在脑海中苦苦搜索关于听雪的画面，记忆的卡片定格在她说，洛冉，很多人从我的世界离开了，同时又有很多人走进我的世界，那些离开我的人，没有告诉我任何的缘由，而那些走进我的人，却告诉了我各种各样的理由。很多年过去了，每当我想起听雪说的这句话，我就欺骗我自己说，她只是暂时想离开了说不定哪天就回头了，可惜很多个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没有回头啊。
　　夏天过完，秋天到了。我在学校又碰到过听雪几次，她结交了新朋友。我曾经试着去挽回我们的友情，然而她用各种各样的理由搪塞了我，我无望了也就放弃了。我和听雪闹掰的当天晚上，我逃了课，提前了几个小时回到了我租的房子里。隔壁永远为我亮着的灯灭了，敲门敲了几声，大爷没回应。房东告诉我说，李大爷突发肝病，晕倒在房间的地板上去世了。我失魂落魄的拉下电灯的开关，房间由漆黑变为亮白，我能做些什么呢。
　　两个星期后，听雪的妈妈来学校说，听雪要转去郑州的高中了。
　　“阿姨，听雪在这学校上的好好的，转去郑州的高中怕是跟不上外校的课程，名校虽好，但不是适合每个人啊”栈天劝解道
　　“关于这点我考虑过了，我在郑州专门给听雪请了家教，一切都会安排妥当的”。
　　听雪办理完转学手续，在一个秋高气爽的天气，离开了这个曾让我们欢笑流泪的地方。
　　“好像所有的人都在努力的向外逃”。我给叶凝晨说
　　“谁不想去外面看看呢，世界那么大，还有很多美景在等着我们”
　　“你说她还会回来吗？”
　　“谁知道呢，世事多变，想念了回来看一眼，也不是不可能”
　　“那你呢叶凝晨，如果有一天，你终于离开了这座城市，实现了你的梦，你会想念这里吗？”
　　“大概不会吧，大概会吧，我也不能肯定”
　　“那如果，我喜欢你，你会为我留下来吗？”我憋在心里没有问。
　　秋天的风冷了，风吹过，叶凝晨用力的裹紧了他的针织衫。
　　“走吧，该上课了”。我欲拉起他的手。
　　“再呆一会儿”。
　　天台的视野开阔，一望无际的城市起起伏伏连绵不绝到地平线。
　　“我原谅你了”我说
　　“原谅我什么？”叶凝晨问
　　“前段时间因为栈天的事，我生你的气呢，赌气不和你说话”
　　“哦”他简短的一声感叹词，结束了我们的冷战。
　　“明天帮我搬家吧”我祈求。
　　“不是没住多久嘛,怎么，房东惹你了，还是农村的环境你住不惯？”
　　“都不是，李大爷去世了，他是我的邻居，以前不管我多晚回去，他都亮着灯等我，现在他不在了，我怕触景生情。”我咬着指甲说
　　“好”他爽快回道。
　　我嘴里感谢的话，始终无法说出口。下了天台，栈天在五楼走廊的尽头和一个男生面对面地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