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很快十月来临,秋天深了,学校的梧桐树,茂盛的枝叶所剩无几,叶凝晨投入更多的精力到学习上面,栈天仍是玩心重,睡觉,逃课,无所不干。我和听雪吃饭的路上遇到叶凝晨,他很远的看见我们,继而转个弯,换走另一条路了。栈天不躲我们,他嘻嘻哈哈地聊他的生活,而我则期待着叶凝晨能不再生我的气和我说说话。那段秋风愁煞的日子,我每天躲在叶凝晨必经过的路上,等待着叶凝晨的出现,我每天躲在我们学校的万年青的枝叶旁边,双眼圆睁,呼吸放缓,我有次看到叶凝晨的裤子上的饭渍,黄色的一大块,黏在口袋处,醒目大胆,而他气定神闲地走着,旁若无人。栈天不在他身边,他瘦弱的身躯,在阳光的照射下,投下孤单的影子。我不自觉地,跟上他,默默的,我想,即使是我的影子和他的影子能够触碰,他也不会孤单,我想,如果他转过身,发现我,我就二话不说,直接抱住他,我不管有多少人看见,我不管他喜不喜欢。但是,他走到男生宿舍的门口,都没有注意到我,我发现他的表情没半点迟疑,他一定在思考其他的事情吧。他一定走路从来不看身后,要不然,他怎么会不看我呢。
林蓝是个娇娇滴滴的女生,她回答老师的问题,扭扭捏捏,她和同学的相处,自闭,沉默。她好像无法融入我们的集体里,听课听不懂,用脚踢桌子,和谁生气了,一直板着脸不说话,但幸亏她长得好,她的美貌化解了一部分矛盾。她受了委屈,直奔叶凝晨的座位,她有学习上的问题,直奔叶凝晨的座位,叶凝晨成了她的救命稻草,而她成了我的鹤顶红。每当她靠叶凝晨太近,每当她和叶凝晨都不在教室,她的毒液仿佛我身体的血液,无声无息地流淌在我满身的血管,我抑制不住地胡思乱想,我抑制不住的想要寻找。于是,在每个月上高空的晚上,在每个烈日当空的中午,在每个黄昏雨后,你会看见我慌乱的脚步,迷乱的眼神,我惧怕看见林蓝和叶凝晨在一起,我又想确定他们是在一起。叶凝晨,我害怕是因为我喜欢你,我确定是因为我放不下你。
听雪从来都不知道我喜欢叶凝晨,她一直以为我和叶凝晨只是好朋友,我也碍于一些原因,没有告诉她。她搞不懂为什么很好的朋友可以变的像陌生人一样,她搞不懂到底发生了什么,两个人可以变得像陌生人一样。我告诉她说,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很脆弱,说不定哪一天,你说了哪句废话,做了哪件蠢事,你就触碰到对方的底线了,那你们之间就完蛋了。她埋头做题,没回应我。我靠着椅子,眼神放空,我何必要费尽心思的自我折磨呢,我决定放弃你了啊,叶凝晨。我再也不想让你影响到我的生活了,我再也不愿因你的一举一动,闷声瞎想一整天了,我要把你从我的世界里蒸发掉了,虽然我知道我的世界已经严重阳光不足了,但是是你给我带来的蔚蓝天,又把它乌云密布的啊。我越想越委屈,趴在桌子上,手握着圆珠笔,使劲地憋住眼泪,我忍的脖子上的血管都开始痛了,我忍的眼眶的眼球也开始涨了,我要在全班面前痛哭流涕了。教室里出奇的静,我的眼泪流到脸颊,滴落在书页上面,它们氤氲散开,范围扩大,它们褶皱了平滑的书页,干燥恢复不如往常。我的同学听到哽咽声,停下学习的节奏,四处寻找噪音的来源,他们的目光最后锁定在我身上,我控制不住情绪的放声大哭,听雪和栈天赶忙跑来,他们说思妤,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我说,没有谁欺负我,就是心里堵的慌。他们紧张的表情,随之平缓,我泪眼,搜寻叶凝晨,他含情望着我这边,我就要原谅他了,他只需走来,递给我一张擦泪的纸巾,我等候着,他稳坐如山。那几秒就像我小时候,想要吃糖,我的妈妈买给我,结果我的哥哥,抢先一步吃了的感觉。我听见听雪厉声喝道,林蓝你装什么好人,我透过粘着泪珠的睫毛,我发现林蓝就在我右边,手里拿着纸巾,原来你的含情终不是为我,叶凝晨,这一世,我该如何戒掉你。我起身,拉住栈天,栈天伸出手扶住我,我说,我们回家吧栈天,我说,栈天送我回家吧。他没有片刻的犹豫说,好。我这辈子活到这个岁数,有一个人肯为我说有就走,我很值了。
城市的霓虹灯,每到夜色撩起,绚烂花火,骑着单车,并排的我们,拥进人潮深处。我从没好好欣赏过,这座城市,我无时无刻不被生活围堵,我丢失理想,丢失激情,丢失勇气,丢失无畏,我驻足观望,一路走来,身边还在的人不是你,叶凝晨。红灯亮起,车辆停止,栈天说,走。我反应停顿,待反应好,栈天已经像一缕光线,远离我多远开外。我们闯红灯,骑的飞快,风呼啸着拍打脸庞,我说,栈天有时候,我特别害怕失去你,我这个人有点傻,还不知好歹,别人对我好,我不知道感激,如果哪天我实在无可救药了,你不要怪我啊。栈天说,思妤,你不要害怕,我不会离开你的,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的。我的心中暗涌流动,我受了气,没了依靠,还好,你还在。穿过永兴街,我大姨的家,就映入眼帘了,我看了看时间九点整,我说,栈天我们去护城河待会吧,回去早了,我大姨该问我为什么了?栈天说,走吧,说着调转自行车的车头,往护城河的方向蹬。我跟在他的后面,看见他的背影在路灯的黄色映衬下,寂寥,落单。我无助的时候,有他依靠,他无助的时候,依靠的是谁呢?护城河的堤岸黑色的石块,堆砌,整齐。杨柳树的枝条随风摆动,我指着夜空中的星星给栈天看。我说,栈天,从小到大,我遇到过很多人,也喜欢过很多人,但是那些人,现在都成了我生命中的挂在天空的星星了,他们安静的挂在天上,每当夜晚来临,天空晴朗,我无事可做时,我就趴在窗台边抬头仰望,他们还是那样耀眼,灿烂,还是那么美丽,可是我却只能遥远的观赏了,我却只能在心里,建座房,分配好房间,把他们一一留住,保存在我过往的记忆里了,我不是不喜欢他们了,我只是随着过往的经历,对待他们的感情随之变化了。栈天沉默着,他躺在护城河的野草上面,脑袋枕着手臂,许久不吭气。待我忍受不了这样的尴尬,他徐徐道,思妤,在我们的生命中,我们会遇见许多形形色色的人,他们有的教会我们坚强,有的教会我们隐忍,有的教会我们爱,他们有的来的快,走的也快,他们有的来的慢,离开的也慢,思妤,总会有人走进你的世界,也总会有人离开你的世界,很多东西,我们把握不了,我们只好管好自己,完美自己,等候下一个春季的降临了。
城市中的每个夜晚,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辆,呼啦呼啦,一辆辆带着各自的目的奔流,我幼儿园时,放学后,我的妈妈不会立即出现在我学校的门口来接我,她总是等到我的小朋友们都渐渐被带走只剩我一人时,才气喘吁吁的跑来,习惯了漫长的等待,我需要找点事情来充实自己,马路上来来往往的汽车是个消磨时间的好办法,我跑上楼,趴在二楼的栏杆上眺望,我猜测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我猜测他们此刻的心情,我那时候特别想要问问他们,过去曾经孤单吗?日子过得开心吗?永远有人陪吗?我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十点了,从我大姨的焦急表情可以看出来,她熬过了一段非常痛苦的时间,姨夫的脸色也不好看。我勉强尽量的小心说,大姨,姨夫,我回来了。大姨板起面孔说,去哪了?我说,没去哪,学校有点事。姨夫说,以后有事提前给家里打个电话。我说,知道了。大姨叹气地看了我一眼说,去睡觉吧。我拧开门把手进入我的房间,书包扔在床上,什么事也不想做,我有时候心绪不定,看书,看电影,听歌都无法解决,我明天不想去学校了,但是我又不知道该怎样给老师解释。
早晨栈天站在我的楼下呼喊我,我探出头他的笑脸在秋天的凉意下迎向空气里,他靠在我大姨家的栏杆上,空幽淡然,仿佛世间的所有烦恼都与他无关一样,他任何时候都是在微笑的,我很羡慕他。他大声地催促我说,思妤,快点,要不然该迟到了。我本不打算去学校的心,顷刻间被他的热情鼓动了,我语气悠然地对他说,栈天,谢谢你,他说谢我做什么?我说,谢谢你,让我相信这个世界很美好,谢谢你,让我明白无论生活怎样糟糕,只要明天太阳升起,就应该开怀大笑。他不明所以的看着我,眼神锐利地搜寻着我的下一句,我赶紧补充说,谢谢你能来接我上学,如果你不来,我可能就不去学校了。他忽然沉默的低下头去,眼睛出神地注视着围栏里盛开的秋菊。等我洗漱完毕下楼来,他伸出手塞给我一封信,我犹犹豫豫地接住放进书包里,他郑重地对我说,等我哪天告诉你可以看的时候,你再看。我说,好的。他不放心地又说,一定要遵守诺言。我使劲的点头,脖子都快要点断了。他终于松了口气,呼出的气体,盘旋上升,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察到周遭的菊花开的更鲜艳了。
摆放自行车的地方,叶凝晨独自站在梧桐树下沉思,我和栈天骑车经过他那里,他挥挥手招呼栈天说,早上好。栈天一只脚踩在地上,另一只脚踩在脚踏板上,保持着平衡,然后,他转过头对我说,思妤,你先去上课吧,我和叶凝晨有些话要说。我看着叶凝晨,他的头发变长了,漫长的发迹,淹没额头,他没有看我,我的自尊心在作祟,我没有好好地说,我知道了,我反而狠狠的瞪了叶凝晨一眼,随后厌恶般地,风一般的扬尘而去。可是没骑多远我的心又在作痛了,我是那么那么喜欢你啊,叶凝晨。然而我又不想让你可怜我。我的悲伤将要汹涌而出,喷洒清晨雨露了,我飞快地骑,飞快地甩掉糟乱的情绪,微风徐徐熏人,欲吹走感伤,我的长发披散肩头,纷飞乱舞。我看见听雪背着她的绿色的匡威书包,出现在我们学校的拐角的路口,我在风中喊她,听雪,等等我,她微笑地迎接我,我停下自行车奋力拥抱住她,她肯定吓坏了。良久,她推开我假装生气地说,你把我抱得那么用力,我都快被你勒死了。我说,我刚才见到叶凝晨了,他还是没有理我。她说,上次你把话说得那么重,他肯定生气了。我说,我当时也是在气头上,他怎么就不理解呢?她说,不是每个人都应该理解你的啊思妤。我不说话了,返回几步推着我的自行车,并排和听雪走着。接近教学楼的楼梯口时,林蓝红色的身影出现在我和听雪的视线里,她靠着墙壁,头倚在墙上,从我的方向看过去,她似乎有心事。听雪也看见她了,她懊恼地拉住我的手说,思妤,我们走那边。我说,听雪,你为什么那么讨厌林蓝啊?她停住脚步,努力的思索着想要表达的词汇,最后她痛苦地说,因为叶凝晨告诉我,她喜欢栈天。我缄默地窥探她的嘴唇,我希望这句话不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我环顾四周,搜寻其他的人,可是最后,我发现这悠远的走道,除了我和听雪之外再无他人。她说,思妤,即使林蓝对我百般好,我也不会待见她,因为她要抢走我爱的人,这是我的底线。我又何尝不懂这种感情,我许也是这样的人。我说,听雪上课去吧。她放下情绪,我们手拉手,阳光重新穿透云层来,世界明亮亮的。叶凝晨和栈天已然回到教室,栈天和同学谈笑,叶凝晨埋头做题,林蓝不在。听雪转到自己的座位坐定,我也坐好掏出书准备上课。老师油光满面地踏步上讲台,他说,同学们,今天我们讲新课,请把书翻到42页。我翻书翻到28页,门口有人咚咚敲门说,打扰一下,请问林蓝是在这个班吗?我们一致扭头望向门口,一个身穿绿色上衣,蓝色裤子,黑色布鞋的中年女性,胆怯地询问道。老师说,你是林蓝的?她立刻说,妈妈,生怕晚了一秒会错过什么似的。我抢话说,林蓝,不在。她听到不在,身体抖了抖。老师说,思妤,你知道她去哪了吗?我说,来的时候看见她在停放自行车的那条走廊附近。她妈妈近乎哀求地说,同学,你帮我去找找她吧,我有急事!我看着她的眼睛,泪水存在眼眶。我不忍心,让她失望,我终于点了头说,我答应你。
林蓝不在那里,她蹲在我们学校池塘的岸边发呆。我找到她的时候,她脸色苍白。她妈妈叫她,蓝蓝,她也没听见。我猜不出来,她受了什么伤害,我也懒得猜,她的生死和悲欢此刻都与我无关。我悄悄的走开,剩她们母女二人。妈妈,我看到林蓝的妈妈,忽然想起你了,我看到她的鱼尾纹和白发穿越岁月,留下沧桑的痕迹,我明白你在外面肯定也曾这样找寻过我,所以,我比谁更懂她的无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