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
-
中秋节之夜。
季庭月打了几通电话后，看看时间，背上单肩包，走出宿舍。
校道两旁的路灯全部亮起，来往的人却比平日要少得多，显得有些冷清。倒也有寥寥几个刻苦的学生，坐在石椅上，借着橘黄色的灯光大声朗读单词，声音在校园上空飘荡。
天空犹如一张黑色绸布，点点繁星在起舞，像极了闪烁着的眼睛，有云烟飘过，掩住皎洁的圆月，风来，云移，明月当空照。
念小学的时候，每天放学后，季庭月都不急着回去，而是跟着三两个相熟的女生到处晃荡。
她虽然是个闷葫芦，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的，但是偏偏考试成绩又挺好，比同龄的小孩也显得安静沉稳，所以老师很喜欢她。大概是这个原因，周围那些女生也常常主动叫她一起玩。
六七岁的她们一起玩跳飞机，丢沙包，过家家。
有一次放学后几个女孩一边咬着棉花糖一边聊天。
赵小宝说起了自己名字的来源。
“我妈妈说我是她和爸爸的宝贝，所以我叫小宝啊。”
李乐乐抹了抹嘴巴，笑嘻嘻地说：“我的名字是可是我爷爷取的，我爷爷说，要我做一个快乐的人。”
季庭月只是顾着舔棉花糖。
小宝问她：“季庭月，那你为什么叫季庭月啊？”
她垂眸说：“我不知道啊。”
她是真的不知道。
乐乐说：“回去问问爸爸妈妈不就知道了。”
过年的时候，她难得见一次父母。
她还想着那个问题，便怯生生地问妈妈：“妈妈，为什么我要叫庭月啊？”
妈妈当时说话可温和了：“哪有什么讲究，就随便起的。那时候你啊，还在妈妈肚子里，预产期是中秋节前后。中秋节，月亮多漂亮啊，又大又圆的，你又是庭字辈的，就叫庭月了。不过啊，你真是太调皮了，提前了一个月出生，把大家都吓得半死。”
六七岁的季庭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十一二岁的季庭月常常猜测，是不是因为自己没有听话，在中秋节出生，所以后来的日子里才一直没办法体会团圆的感觉。
到十五六岁的时候，季庭月已经习惯一切，不期盼，不抱怨。
她总有孑然一身的感觉，却没有任何不适。
出了校门，步行几百米，过了天桥，便来到天虹广场，聚会的地点在三楼的KTV。
季庭月到了后，踩着门口的红色地毯进去，然后站在大厅里等电梯。
这里的电梯是透明电梯，因为一楼是卖珠宝首饰和服装的，所以大厅处也灯火通明，光线十分充足，电梯门明晃晃的，仿若一面镜子。
周围一片嘈杂。
此刻等电梯的却只有季庭月一人，她静静地站着，看见自己的样子尽数映在了电梯门上。
没有刘海，头发一贯地挽到后面，简单地绑了一个马尾，耳边有些碎发垂了下来，露出还算光洁的额头。
眉毛淡淡的，眼珠子黑黢黢，因为睡眠不足，眼睑染上一层浅青色，鹅蛋脸，没什么面部表情。
黑白相间的格子衬衫，单肩包挂在左边，袖子卷了起来，露出两条白白瘦瘦的胳膊，左手戴着银白色的手镯，然后是米色的铅笔裤，最普通的帆布鞋。
这么一看，自己的打扮还挺老气横秋的，她的视线还停留在玻璃门上映出的自己那双鞋上，便听见身后有脚步声靠近，然后停下，站在了她的斜后方。
季庭月稍稍垂眼，再抬眸，从下往上看着玻璃门。
来人穿了一双棕色的运动鞋，看样子是个不错的牌子。笔直的黑色长裤，淡蓝色的短袖衬衫，掠过脖子，下巴，季庭月看到了他的脸。
短发、浓眉、细眼、高鼻梁、肤白、唇薄。
按蛋清的话，就是杠杠的帅哥一枚。
林暄。
最近太常见到他了。
突然就想起，他也是她的高中校友，说不定也是来参加聚会的？
此刻，他的目光也停留在电梯门上，似乎在看到她的那一刻怔了怔，嘴巴微微张了一下，样子有点呆，然后抬手摸了一下脸，下一秒，又把头垂了下去。
季庭月把目光转向电梯门边的显示，扯了扯单肩包。
电梯还没下到，林暄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接通电话，一边往外走，一边压低嗓子说：“什么？哦，哈哈哈，你个路痴，在原地等我吧。”
他刚走开，电梯就到了。
季庭月径直走进电梯，转身的时候，刚好看到他渐渐远去的背影，高高瘦瘦，腰板挺得好直。
到了目的地的时候，也有大概十个人了，分别坐在三张沙发上，胆大的在唱歌，爱吃的在啃着瓜子，能侃的在相互聊天。
有七八个从同一个高中出来的，另外那两三个也是同一个城市的，以前在网上就聊过天，所以见了面也不算陌生，只要道出名字，基本上都有几分印象。
浅紫的灯光从四周的墙角里散出，落在每个人身上，让人有种若有似无的眩晕感。包厢内除了唱K的地方，还有一个小客厅，摆放着一张很大的十几人座的圆桌，看样子还可以用餐。
室内开着空调，所以窗户管得很严实，天蓝色的窗帘像褶皱的波浪倾泻而下，把窗外美好的月色隔绝了。
季庭月和众人打了声招呼，一路走着，找了个空位坐好。旁边是一个叫陆苒之的女生，留着齐刘海，皮肤似乎很薄，笑起来的时候，脸蛋会微微发红，嘴角边有一个浅浅的梨涡。
“你跟雅雅是同班的吧？”相互介绍完之后，季庭月想起关雅雅说过这个茬，便开始找话题，毕竟两个人坐得那么近，不说话会显得很生分。
“是啊。”陆苒之说完，便垂下了头，抓起了一把瓜子，把手握成了拳头状，让瓜子一粒一粒地从尾指圈好的小孔漏下来，落到盘子里。
季庭月被她的小动作吸引了，顿时觉得，这个女生看起来挺温和的，实际上也是一个容易冷场的人，而且，她觉得她似乎很不喜欢这个聚会。
因为她每隔几秒钟就看一下左手的表，像是迫不及待地想离开似的。
两个不爱说话的人开始陷入沉默。
“雅雅呢？”过了一小会儿，季庭月问。
“快到了吧，她一向动作慢的。”陆苒之刚说完这话，包厢的门就被推开了，季庭月抬头望去，不是关雅雅，而是林暄，他身后还有一个矮矮胖胖的男生，应该就是那个路痴？
果然也是同乡会的。
“哟，咱们小暄暄和小幺终于来了。”原本坐在沙发上聊得正欢的会长师兄看到林暄，突然停了下来，笑着揶揄道。
原来矮矮胖胖的男生叫小幺。
“大家好，大家中秋节快乐。”林暄笑着挥挥手，目光扫过全场，然后手臂很自然地搭在了小幺的肩膀上。
大家都笑着挥挥手。
他们两个男生站在会长师兄面前闲聊了一会，关雅雅才推开门来，她也带了一个黑黑瘦瘦，斯斯文文的男生进来。
男生应该是关雅雅的青梅竹马男朋友陈小天，两人又考了同一间大学，季庭月也听关雅雅说过这茬。
人终于齐了。
“大家先找位置坐啊。”会长师兄说。
关雅雅拉着陈小天一屁股坐到了陆苒之旁边，小幺往会长师兄那里挤，剩下林暄一个人站在那里四处张望了一下，抓抓后脑勺，辗转，踌躇，最后向季庭月的方向走来。
她的位置是沙发的一角，正好还可以坐下最后一个人。
于是，季庭月向陆苒之那边靠了靠。
“Thank you.”他说。
在唱歌的人突然像打了鸡血似的，站到了正中央，开始飙高音，伴奏声与歌声交叠充斥着众人的耳膜。
跑调了，其实。
季庭月抬头牵着嘴角对道谢的人浅浅一笑，然后把视线投向电视屏幕，眯着眼睛专注地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歌词。
林暄坐下来的时候，软软的沙发深深地陷了下去，因为惯性，季庭月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朝他的方向倾了一下，一个不小心，右手臂便擦了一下他的左手臂。
他蓦地条件反射般缩了缩手。
季庭月回过神来。
靠得太近，她又闻到了他身上那淡淡的薄荷香气，挺干净的味道。
她连忙赔了个笑脸：“Sorry.”右手也缩了缩。
他垂着眼睛，点了点头，嘴唇抿得紧紧的，什么也没说。
季庭月敛起笑容。
她从小就是懂得察言观色的人，心思极其细腻又敏感，和任何人的相处都是小心翼翼，别人一个微不足道的表情，落到她眼里，她总会在心里百转千回地去思考一番。
不知为何，她觉得这个林暄的表情像是如临大敌一般僵硬。
一点都不像当初站在主席上那个泰然自若、意气风发的少年。
一曲接近尾声，会长师兄起身上洗手间去了。
旁边的陆苒之也和关雅雅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悄悄话。
季庭月百无聊赖地侧头看了林暄一眼，突然就想起高中时行政楼后面的那块墙壁，觉得有些好笑，于是主动打破沉默：“你是叫林暄吧？”
他似乎有些意外地转过头来，看了看她，那两只耳朵忽地就有薄薄的粉红蔓延开来。
应该是挺腼腆的一个人，所以才会那么不自在？
他又抬手抓了一下后脑勺，垂着眼帘好几秒，才专注地看着她的脸，有些诧异地问了一句：“你……记得我？”
她笑着点点头：“整个高中没人会不知道你吧，久仰大名。”
他的神情一瞬间松懈了不少，原本好像要说什么，却被回来的会长师兄打断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