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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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完之后，又再站军姿踢正步打拳一个多小时，下午的操练才算结束。幸而明天是中秋节，军训暂停一天，后日早上才恢复训练。
解散的时候，杨伊一如既往地自己走了，季庭月、神婆和蛋清三人拖着半死不活的身躯踏上了回宿舍的漫漫长路。
此刻正是傍晚时分，红日渐渐西斜，知了低声嘶鸣，校道两侧的花丛里，乳白色的桂花一小簇一小簇地压在枝头，散发出沁人的芳香。
筋疲力尽的三人却无暇欣赏。
从田径场回生活区途中经过一个小超市。
神婆拉耷着脑袋有气无力地表示要买雪糕降温，蛋清拉耷着脑袋有气无力地表示同意，季庭月则想起自己的洗衣液快用完了，便和她们一起走向小超市。
正值晚饭期间，小超市里人满为患，放眼望去，穿着绿色军装的大一新生居多。狭小的超市里弥漫着一阵阵刺鼻的味道，有军鞋散发出的塑胶味，也有人身上的汗味。
甫一进门，季庭月就看到收银台附近的两个冰箱被小绿人们包围了，俨然一副水泄不通的景象。
神婆和蛋清两人相互交换了一个坚定的眼神后，摆出一副“不成功便成仁”的架势，然后视死如归地往里面挤。
“喂，你踩着我的鞋啦，放脚放脚，痛！”
“我擦，别挤我，熏死啦，好想吐啊！”
“哎，帮我拿两盒和路雪啊，谢谢啦。”
“亲，你的钱掉冰箱里了。”
“能别插队吗？知道什么叫先来后到吗？成年人了好不好？出门带上素质好不好？长这么大没吃过雪糕啊？”
……
绿色的人群中不断传来这样的声音。
季庭月连忙往里面走去。
小超市的面积两百平米左右，货物架与货物架之间的空隙不足一米宽，此刻这些过道上几乎也站满了人，熙熙攘攘，摩肩擦踵，热腾腾的二氧化碳笼罩着整个小超市。
季庭月艰难地在人群中走走停停，在货物架前挑好洗衣液后，正要原路返回付钱，可是刚走到过道的尽头，便来了三两个人，把她的去路给堵住了，她只好掉头，想从过道的另一个尽头出去。
哪知出口以外的地面堆积了十几个纸皮箱子，应该是没有上架的货物，再一次阻碍了她。
就这么被困住了。
她无奈间，前面来了一个超市的员工，嬉皮笑脸地对她说：“同学，不好意思啊，我马上搬走，你等等。”
她“哦”了一声。
背后不远处的角落里竖着一台柜式空调，散发着微弱的冷风。
她索性往后挪了几步，背对着空调，耐心等待道路畅通。
从她的角度，一抬头便可以看到斜右方的一列货物架，她怀里揣着的大支装洗衣液就是在哪里拿的。
此时，一个穿着军装的娇小女孩提着蓝色的购物篮，背对着她，站在蓝色的瓶瓶罐罐前，看了看瓶身的说明，然后挥了挥右手。
“快过来啊，这里有。”她说话的声音柔柔的。
很快，一个男生走了过来。
季庭月抬眸扫了一眼那个男生，然后转头将视线投向别处，不过，几秒后，她又回过头来。
这不正是刚才那个幸灾乐祸的男生？
起初她并未一眼将他认出来，因为他换下了军装，身上穿着的深棕色的T恤和浅棕色的中裤，大概是洗过澡，看起来一身清爽，与四周的一片湿热的绿色有些格格不入。
倒是他的确长得有些出众，以至于她忽地又想起刚才在烈日下，他嘴角稍稍上扬的样子。
“真的，我第一次见到你还真以为你跟我一样是北方人呢，我印象中的南方男生都是黑黑矮矮的，你跟他们很不一样啊，而且你的普通话也讲得很标准呢。”那个女生侧头看着他，声音开始变得羞滴滴的。
冷气有一下没一下地吹着，季庭月觉得湿透了的军装一下子变得冰凉起来，挽起衣袖露出的手臂、汗涔涔的脖子，此刻被身后的冷风吹得起了一丝丝鸡皮疙瘩。
男生听了这样近乎谄媚的话，倒也没太大反应，只是跟那个女生打了个马虎眼便作罢，自个儿也认认真真地研究起货物架上的商品。
“阿嚏！”季庭月捂着鼻子轻声打了个喷嚏。
她觉得有点儿冷，便把衣袖放了下来，定睛一看，那个说要把货物搬走的员工这会子又不知道上哪里去了，与此同时，她的手机震动了，她掏出来一看，是神婆。
“我们OK啦，人好多，看不到你，你在哪啊？”神婆那边传来嘈杂的声音。
“哦，在门口等我吧。”
“你说啥？我听不到啊，说大声点！”神婆粗着嗓子喊道。
“门口见！”季庭月汗颜，揉揉耳朵，提高声音说。
“快点儿……”
季庭月把电话挂了，上前几步，转头看到那条卖洗涤用具的通道上就只有刚才的那一女一男了，便想从他们身后挤过去。
“麻烦借过一下。”季庭月对那女生说。
话音刚落，那个男生便下意识地转过头来。
中间隔着一个人，不算太远，季庭月一抬头，就发现他看着她的目光莫名其妙地微微一滞，但随即又把头扭回去，只留给她一个侧脸。
估计也是觉得意外吧。
世界太小，才一会儿又碰上了。
娇小的女生配合地往边上靠了靠，那男生也是。
季庭月侧着身子飞快地走过去，左手的手臂不可避免地先是擦过了女生的的后背，然后再擦过那个男生的。
那么拥挤的超市里，那么浑浊的空气中，居然有淡淡的薄荷清香扑入鼻腔，似乎来自他身上。
“林暄，明天中秋节耶，你有什么安排吗？”
这是季庭月最后听到那个女孩子说到的一句话，刚开始时她还置若罔闻，直到快走出超市门口，生锈的脑子突然像是被电波击中了一般，一下子想了起来。
林暄？
没错，她是知道这个人的。
读高中的时候，无论季庭月走在去课室的路上，还是在食堂排队打饭，亦或是课间去上厕所，总能从一些喜欢高谈阔论的女生口中听到林暄这个名字。
甲说林暄成绩多好多好，乙说林暄人多聪明多聪明，丙说林暄长得多帅多帅，丁说林暄性格多可爱多可爱……
她听得耳朵都快起疹了。
季庭月想起高中的时候，有一次他们班被安排到公共地区打扫卫生，她和几个女生负责清洗行政楼背后的墙壁，因为上面留下了许多不安分的学生的墨宝。
有人用红色的粉笔在上面宣泄自己对学校食堂的不满：“妈啊，没人性啊，没天理啊，坑爹啊，虐心啊，三块钱的冬瓜炒瘦肉，全是冬瓜皮啊……”
有人在上面涂鸦，画得比毕加索的还要抽象。有人在上面骂人，写了一堆粗俗的话。
还有人特文艺地表白了。
“林暄，那天路过操场，你和几个男生笑着从我面前走过，我突然忘记了呼吸。多希望时光可以定格，多希望，多希望，你与我擦肩而过时，能够看我一眼。”
于是下面又有人大胆地写道：“林暄，我喜欢你，我做你女朋友吧。不可以？那你做我男朋友吧？”
紧接着又是一句：“你谁啊，滚一边去，暄哥是我的。”
……
那一次，季庭月和几个女生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那快墙壁给弄干净。
也是那一次，季庭月才知道这位学校风云人物的名字原来这样写的，并且知道，他是众多女生暗恋甚至明恋的对象。
而第一次见到这个人，印象中是在高二的一次全级集会。
那天在学校的大礼堂，林暄作为学生代表上主席台讲话，她坐在学生席上，仰着头隐隐约约看到了他的样子。
头发极短，雪白的校服上衣，领口没有规矩地扣好，而是微微敞开，看起来有点吊儿郎当的感觉。下半身穿的是黑色的校服裤子，把双腿显得格外修长。
那时候，他好像是慢步走到主席台中央，先是笔挺地站着向大家问好，然后鞠了一个几乎九十度的躬。
不过……
就在他弯腰的瞬间，他上衣口袋里的学生卡不合时宜地掉了出来，“啪”地一声落在了地面。
他随即旁若无人似地发出一个声音：“哎哟，不听话。”
他身上戴着麦，那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大礼堂，全场顿时发出一片哄笑。
他倒是不甚在意，似乎只是抬头冲台下的人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灿烂笑容，抓了抓后脑勺，再伸手去捞地上的学生卡。
至于他后来讲了什么，季庭月一点都不记得了。
那种会议，她向来不是睡觉就是看课外书。
全校好歹也有几千人，不同科的人在不同的教学楼。后来季庭月只在几次集会上远远地看到他的身影，至于他的面部轮廓，她的一直印象不深。
于是理所当然，她会想不起这个人来,直到那个娇小的女生喊出“林暄”这两个字，她才在脑海里又回忆起那些零零碎碎的片段。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