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四十五章 请君惜取眼前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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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十三阿哥府一日日落成，仿佛一幅彩绘丹青，线条细细勾画，云霞缤纷渲染。红墙绿瓦、朱漆廊槛，雕梁画栋间次序井然。参天古木、奇花异草拥着中轴青石砖面随性点缀。花园荷花塘边，假山堆叠，临水一座廊亭，南北相望。
当日，筱玉略嫌不足，命人在假山边又修起一片水榭平台。如此，一人在亭中弹琴吹箫，一人在水榭袖弄清风，夫唱妇随、相敬如宾，想想都觉得快意！
如今水榭早已落成。昨儿个夜里大雪落了整夜，今儿个一早，筱玉便乘车赶了过去。听师傅们说，府邸落成，大抵就是这一两日。跟着，十三阿哥会从宫中迁出，张红结彩，布置喜堂和新房。然后，便是吉时迎娶元颐过门，晚间再同兄弟妯娌小筵一回。
佟贵妃从宫里头传出话来，叮嘱筱玉待到十三阿哥婚宴一散，即刻回宫。筱玉却不打算参加婚宴。今儿个再探一回水榭廊亭，她便要回宫了。
花园里果然满园琼枝。荷花塘边覆了一层积雪，映着塘中潋滟的薄冰，清冷雅致。筱玉踩雪走到假山边，对向廊亭深深地吸一口气。下回再来，这一天一地的风华，便不属于她了……
一年将尽夜，万里未归人。
哪里，哪里才是她回家的路？
转回身，一袭烟紫衣袍掩在白狐冬麾下，十三阿哥凝在水榭边目不转睛地望着。轮廓分明的脸谱，年轻得张狂却优柔到绝望，宛如封在松树脂泪中的昆虫，辗转了亿万年，凝成绿色虫珀，却依然保持着当初拼死挣扎的姿势。
他的身影突然便清濯得让人不能直视。
有位道长为我批八字，说我命中有一克星，令我为她憔悴一生，孤绝尘间。玉儿，人都说我姻缘不好，我不以为然，如若那克星是你，我死便也值！
如若那克星是你，如若那克星是你……
怎会是我？怎会是我！
筱玉默默地回望他。风撩起两人的麾，皆是白狐冬麾，露出麾下的织锦，皆是烟紫衣袍。玉样的两人隔着假山边一株开满梨花的椴树，恍如望住镜中的自己……
泪水终于还是涌了出来，没有原因，不需要原因，只这样望着，心便一片一片地碎了……
“莫哭！”
迷蒙泪眼中，那袭白麾舞到跟前，雪白的帕子蘸上脸颊，那眼泪却如同被下了魇，越擦越多……
十三阿哥幽幽叹一口气，细若游丝，几不可闻。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我同元颐会一起泛舟河塘，酒菜微醺，不拘一格，然后，散发弃桨，随波逐流！……玉儿放心！”
筱玉终是没出席十三阿哥的婚宴，也没辞别四阿哥，便匆匆回了佟贵妃寝宫。佟贵妃有月余没见她，突见她提前归来，不禁喜出望外：“只当你这鬼丫头舍不得回来了！”她将筱玉揽在怀中再不肯撒手。用膳也扯了一只手握在掌中，恨不能亲自拿勺子一勺一勺地喂。晚间歇觉也定要和筱玉同睡一张床。
“姑妈！”
偎在佟贵妃身侧，筱玉霎那恍如午夜梦回。那时客厅的壁灯还睈亮如新，那时妈妈的发丝还青如黑瀑……
“姑妈！”“姑妈！”……
她阖上眼睛，嘴里反复唤。佟贵妃微笑着凝视她纯美的脸，一声一声耐心地回答。什么东西暖暖地焐热了两颗心，却也顺着两人眼角迫下晶莹的泪珠来。
转眼新年就到了。正月里，筱玉蜷在佟贵妃身后，一面细细替她捶背，一面笑吟吟地看各宫妃子、各皇子福晋们来向她道贺新年。正殿里熏得暖暖的，佟贵妃闲坐在罗汉榻上，不时让人拿点心茶水来招呼客人。
筱玉腾出一只手从榻几上拈起一块梅花糕，刚塞进嘴巴里，便望见四阿哥携了格桠迈进殿来。她忙抬手掩住嘴巴，胡乱咀嚼吞下。这边四阿哥脸上澹澹的，同格桠一起跪下给佟贵妃叩头贺岁。
呃？
那啥，雍正现在正在给咱叩头？
筱玉突然觉得今年的运势一定非常非常地好！她邪笑着向那跪着的两人挥挥手。起来罢，不用给我行此大礼！
四阿哥突然抬起头，她的手便停在空中略微一顿，旋即抚上额角作拂发状。他只勾了勾唇，抬手在嘴角拭了拭，旋即垂头现了梨涡。
佟贵妃见状低头噗哧笑开，须臾又正了颜色，叫他二人起身。筱玉下意识地拂了拂嘴角，果然……，再望他，他并不转眸相对，只嘴角间或抽一下……
几个人正聊得高兴，太子迈进殿来。筱玉嗖地一声缩到佟贵妃身后。太子垂头跪下请安的当儿扯了扯嘴角，站起身来又回：
“皇阿玛说待会子便过来。”
只见筱玉闻言腾地从佟贵妃身后弹起来，跳下罗汉榻，趿上软底绣花鞋，向榻下列位福了福便夺门而去，佟贵妃愣是没有拉住她。
望着她匆匆退去的背影，太子得逞地抖了抖眉毛，格桠恍然怔在当下，四阿哥则转出忧思……
门外，传来她的问安声：
“给几位爷几位福晋请安，爷吉祥，福晋吉祥！”
须臾，八、九、十、十四阿哥并几位福晋跨进殿门。
筱玉转过殿角，掩在悬铃木后望向正殿，方才几人片刻温馨交谈，恍如一梦。这个小小的院落里，权势的气味渐渐浓烈。
通向正殿的青石砖道上，十三阿哥牵着元颐的手，缓缓走来。片刻之后，一个明黄的身影，裹着五爪金龙祥云气宇轩昂地负手而来。他，康熙，隔着遥远的距离，看不真切。却应该隔着这么遥远的距离相望。
因为，只需淡淡望上一眼，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权谋便俘获了你。而也只需要淡淡望上一眼，你就会明白，那是一个自以为将欲望踩在脚下的人，而那欲望便如同被踩住尾巴的毒蛇，正吐着红信，慢慢沿他脚踝缠绕上来……
她抬头望望头顶的天空，还是那么湛蓝；垂头看看脚下的土壤，依旧是那么褐黄，却被一道道红墙金瓦片片分割……
在这里，谁能拥有一片完整的天地呢？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请君惜取眼前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