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游戏系列》顾微步

2、文字游戏之梦中人

　　——你走进梦中，就会遇到自己的灵魂。

　　她没有忘记过那张脸，那双温柔到令人想亲手抚摸的眼睛，还有笑起来总是展现完美弧度的嘴角，都是她梦里的深刻印记。

　　虽然在很久之前就觉得一定见过他，就算尚未知晓他的身份或者姓名，这也肯定是一种预兆。关于那个从小就一直会做的梦。

　　冬天的凛冽寒风，一整夜都在房间外呼啸。雀儿睡在自己温暖的被窝，她又梦见了他。这一次，他的脸庞离她更近了，身影变得更清晰了。他在面前爽朗地笑着，阳光把他白皙的脸庞染上了一丝金黄，像天使一样拥有幸福的光晕。

　　于是，雀儿把梦里的那个人，画了下来。经过反复的回忆，不断修改，终于他出现在了面前的画纸上。显而易见，这是个百分百的美型少年。跃然纸上的少年，有一张标准的东方人脸孔，然而酷似混血儿的五官轮廓令人顿时心跳加速。

　　大三的课业已经不太紧张，同学之间交谈的不再是联谊和恋爱，而是毕业论文和就业去向。这些问题也是雀儿最为迷惘且烦恼的源头，她喜欢自由，又爱幻想，因此这些自由的细微思绪都渐渐化作笔端的文字或者画稿。这是雀儿最喜欢做的事情，却也是最为担忧的事情。等待的那个电话至今没有来过。

　　正是周五的午后，同学们三三两两结伴同行，外出闲逛。
　　雀儿为那张画稿，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她重新检视这张脸，一阵风吹来，画稿随风飘出了窗外。

　　她赶忙伸出手去抓，但几次未果。眼睁睁地看着它随风而落。

　　它落在了一个人影跟前。那个人捡起了画纸，抬起头，本能地仰视教学楼。雀儿焦急地喊着，“楼下的同学，这是我的东西。能不能等我一下。”
　　“这真的是你画的？”那个人穿着白色的羽绒外套，声线低沉，但充满活力。

　　楼上窗户里的女孩没有了回音。
　　他站定在原地，耸了耸肩，然后卷起画纸，走掉了。

　　雀儿全力冲刺着，几乎是用尽了毕生的速度只为了拿回画稿。
　　可是，楼下只剩光秃秃的花坛，白色的人影已经不见。

　　“不是让你等一下嘛~这样就走掉了。气人。”雀儿十分懊恼。

　　为了缓解自己的失落心情，雀儿决定去吃冰。哪怕是在冬天还未完全离开的初春季节里。
　　“老板，请给我蓝色夏威夷，我要大份的。”
　　眼前的中年男子，瞟了一眼雀儿，好心地劝说，“那么冷的天，就不要吃刨冰了，点份热饮吧。”
　　“今天本姑娘就想吃冰，提神醒脑。”
　　大叔笑着继续说，“没想到现在的年轻人真的很爱吃冰呢。如果你可以在半小时里吃光这份蓝色夏威夷，就算你免费。”
　　“真的啊？你说话算话哦。”雀儿跃跃欲试了，“刚才就有人说话不算数呢。”

　　她转身寻找座位，靠近落地窗的最里面那桌，坐着两个男生。
　　其中一个背对着雀儿，他的蓝色外套套在椅背上，染成栗子色的短发，看上去很稳重。

　　两个男生在交谈着什么，其中一个突然拿出一张纸。
　　雀儿灵光闪现，那不是她丢失的画稿吗。

　　“不好意思。打扰两位了。可不可以把这张图还给我。它对我来说很重要。”雀儿勇敢上前，用居高临下的姿态说出了这段台词。
　　“真的很重要吗？”面对雀儿的挑衅，眼前的男孩笑了起来，他有一双很深邃的眼睛，看上去很成熟，但也透露出一丝凶悍。原来他就是刚才楼下捡到画页的男生。
　　“优马，不要这样。既然是她的纸，那就还给她吧。”雀儿转过头，顿时有如穿越到梦境里的错觉。正在说话的男生，笑起来的嘴角的弧度，一双杏眼弯弯地拱成一道桥，白皙的肌肤散发出惑人的气息。
　　“山田前辈，可是这张画里的人，分明是你啊。”先前叫做优马的男生有点不高兴了。
　　“我们见过吗？”山田抬头凝视雀儿因为吃惊而暂时语塞的表情。

　　雀儿额前剪成一刀平的刘海，遮去了她的眉眼，黑色顺滑的长直发披散在肩头。她穿一件宽松的森女系长款卫衣，粉色系的颜色恰到好处地衬托出她的娇小玲珑的身形。很可爱也很漂亮。山田心中给出了这个结论。

　　“我可以确定，我们从未见过。”雀儿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目光和山田的对视了。就像平日里那样喜好与猫对视的习惯那样，把眼前的人，想象成猫咪就好。

　　可是。猫是根本不会笑的，即便能笑也不至于能拥有如此魅力的笑颜。眼前的这个人，分明是有一张动摇她的意志力的脸孔。她无法去看了，因为这个人，太过耀眼了。她转过头，望向落地窗外的天空，太阳都为之黯然失色了。

　　“是吗？如果是这样，为何你能把一个素未谋面的人画下来呢？”山田继续逼问着，笑容更凝聚成一股力量，把雀儿推向崩溃的边缘。
　　“你知道，这个世界有许多神奇巧合。虽然没有见过你，但谁能说，凭着灵感创作出来的作品在这个宇宙里没有与之相似的关联呢。我只是刚好画下了‘他’，而你则刚好出现了。没有在过去，没有在未来，而是在当下。”雀儿为自己的演说非常满意。

　　“这根本就是诡辩！你是不是那个跟踪狂？一直骚扰着前辈的那个人！？”优马顿时言辞犀利，气势夺人。
　　“没有。跟踪狂？我一点都不知道有这样的事情啊。我不是跟踪狂。”雀儿被优马的指证惊吓了，面露难色。

　　“好啦。优马，看这位姑娘就是正派的人。跟踪狂不会是她的。”山田安抚了对面的优马，然后笑容又再次莅临了。

　　“这位客人。您的蓝色夏威夷刨冰。”身后的服务生把雀儿的刨冰搁在了桌子上。
　　“喂！知念侑李同学，这是我和山田前辈的座位诶。”优马又开始闹起了别扭。
　　“诶？你们难道和这位美女不是一起的吗。你们刚才不是聊得很开心吗。你们难道没有要继续讨论这个话题吗。所以一起拼桌是最好的办法。”知念侑李对雀儿眨了一下眼睛，好好享用，这个讯息传达了出来。

　　“请坐。对于拼桌我没有任何异议。”山田站起身，把雀儿面前的座位挪出适当的距离，像个十足的英国绅士。
　　因为无法拒绝这样的盛情，雀儿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
　　整个店面其余空余的座位，难道都是为看不见的幽灵准备的吗。雀儿这样想着打了一个寒颤。

　　“哦。我们还没有做自我介绍。我叫山田凉介，今年春天就要满20岁了。对面这位叫中山优马，比我小一岁。还有刚才的那位服务生，是知念侑李。我们都毕业于堀越高中。”
　　“我叫雀儿。我在附近那所大学念三年级。”雀儿简单地自我介绍。

　　“雀儿。我可以这样叫你吗？”山田凉介拿起勺子挖了面前的刨冰，“你也喜欢蓝色夏威夷吗？”
　　“嗯。我喜欢它的造型，还有独特清脆的口感。”雀儿对着自己的一大盘刨冰，用小勺子戳着冰渣，却若有所思，无从下手。
　　“现在开始计时了。你们只有半个小时哦。”不远处的知念侑李按下了手中的计时器，那是一个白色的沙漏，看起来很精致。
　　“我有一个提议，我们三个现在是一桌，可以三人一起挑战吗？”山田对店主那个大叔抛去了媚眼。
　　“这个嘛……”大叔正在犹豫的时候。
　　山田又继续使出杀手锏，“大不了下次多带点友人啊同学过来增加你的营业额。这个交换条件不错吧。呐？老板。”
　　“快吃吧。前辈。”中山优马这时候恢复到正常的快乐少年，脸上的笑容很迷人。
　　雀儿观察到他们的吃相，个个都可爱至极。心情也放松了，不顾形象地开吃了。
　　不过20分钟，刨冰就只剩下融化的些许冰水了。

　　中山优马把整个底盘拿起来，把冰水喝了个精光。
　　“我们挑战完成！”山田凉介双手高举过头，握成拳状，高呼起来。

　　“你们太棒了！”知念侑李也惊叹起来。
　　“下次还要来挑战。我们三个简直是无敌的啊。”中山优马说完这句话，才发现自己的疏漏。
　　优马把“我们三”说得那么清楚分明，可是其中的一个人，原本不是雀儿的啊。而是别的人。一个很重要的人。

　　“优马。你怎么了？”山田凉介关切地问道。
　　“我……我只是有点牙疼了。”优马强颜欢笑。
　　“你牙疼，我还胃疼呐。”雀儿打趣道。
　　“你们，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山田又说。
　　“干吗要去？”
　　“你们都是心病啊。”山田凉介揶揄他们。
　　“我心脏很好。没有这个问题。”中山优马故意叉开话题。

　　三人一起走出冰品店，径直往前走去。
　　“你怎么还跟着我们。”中山优马回过头对雀儿说。
　　“没有啊。我回学校就是走这条路。”
　　“那你走我们前面。不要尾随我们，鬼鬼祟祟的样子。”中山让出了一条缝隙，示意雀儿走到前面。
　　“优马。对女孩子要温柔一点啦。”山田凉介一把揽过雀儿的肩膀，“走在我身边就好啦！”
　　“前辈～”优马有种被抛弃的预感。

　　一下子感觉到春天的暖意了。可能来自旁边的人体温、呼吸的热量，还有他浑身散发出的活力。雀儿全部都无法抗拒。她微微地用眼睛的余光瞄向他的侧脸，午后的阳光懒懒地洒落在他的周身，就像在梦中的画面。这样安宁妥贴。

　　雀儿突然之间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妨碍到她走路了，在她的身后，“中山同学，你不要这样啦。”
　　“怎么了。我在这边啦。”中山优马原来在凉介的另一侧走着。
　　那么刚才是谁在后面？雀儿猛然回头，看到了一张陌生的脸孔。

　　她刚一发现他，那个人就转身跑了。
　　雀儿一摸包包，钱包不见了。
　　“不要跑！抓小偷啊！”雀儿边说边奋力追赶，然后一跃而起，给了正在逃跑的小偷一个剪刀腿。

　　小偷应声倒地。手中偷取的钱包落在人行道的中央。
　　“雀儿，你好厉害啊。”山田凉介看到这精彩的动作，不觉赞叹起来。

　　小偷艰难地爬起来，继续想逃走。
　　中山优马一把拽住小偷的黑色外套，山田凉介也紧紧抓住了小偷的另外一只手腕。交给了刚好来这里巡逻的警员，经过警员的盘问，小偷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并且还交代出了自己就是骚扰山田凉介的跟踪狂。

　　“看看有没有少了东西。”山田凉介提醒雀儿。
　　雀儿打开钱包，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自己童年时代与父母的合影。她又检查了里面的纸币和证件，“嗯，都在。”

　　“照片里那个不是前辈吗？”中山优马眼尖，发现了其中的奥秘。
　　“没有啊。这是我和父母的合影。”雀儿解释道。
　　“我指的是后面这个人。”优马把钱包递给山田凉介看。

　　“真的诶。这个人是我。这个公园我小时候经常去玩。没想到会成为人肉背景。”山田笑脸盈盈的样子。
　　“我们又见面了。雀儿姑娘。我们过去果然见过。”山田凉介的身影变得更加真实了。
　　雀儿站在那里，微凉的风掠过她的脸卷起她的发梢，她用手指撩拨了耳边的长发，给了他一个灿烂的回应。雀儿终于记起了他。

　　不止你，还包括我。这句话在山田凉介的心中温柔地荡漾开来。
　　他脑海中的那张小脸，也清晰地与眼前的雀儿重叠在一起了。

　　十二年前，她和他就见过面。十二年前，她就和他同住在一个住宅区。十二年前，她就是他心中完美的天使。

　　一周后。
　　“雀儿小姐，您的新小说下个月7号即将出版了，现在的订单已超过预期的数量了。”电话那头是她的出版人堂本光一先生，他是个非常认真又富有才华的商人。
　　雀儿整个冬天一直在等待的电话终于打来了。

　　这个城市的樱花在瞬间全部都绽放了。
　　“雪融化了之后就变成春天。”有个声音在说。

　　她或许并没有真正忘记他，而是把这美好的记忆冰封在内心深处，只为酝酿这一次的绽放。她所做的梦，都是愿望的达成。

　　樱花的花瓣随风飘落在那个相框前面。
　　阳光照亮了相片中的笑脸，三个天真无邪的男童都笑得如此甜蜜。
　　在他们身后，有个乖巧的女童坐在秋千上，身后是一棵正在开放的樱花树。

　　“我也终于找到你了，那个重要的人。”优马的表情被强烈的日光所吞没了，可是那语调分明是他从不轻易表露的柔情。

　　“我们时时刻刻都在成为衬托别人的风景或者是在充实他人的梦境。”那个声音又在说。

　　完

作者有话说

　　第二个故事。给紫雀儿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