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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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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到E院的时候,周小依犹豫了一下,会不会和韩越碰上?再转念一想,人家今天生日,不是说要到高级西餐厅去庆祝了吗,怎么可能还留在医院里。周小依这才放心地迈进大门。
医院这种地方没人喜欢来,可是总是迫不得已要来几遭,浓烈的消毒水气味,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到底让人畏惧。
周小依走着走着,廊上走来一个高瘦的人影,一走近,周小依这才看清对方头上脸上一大滩血迹,连人都看不清了。呼,医院里恐怖的地方就是有时候会毫无预兆见到这么血腥的画面。
那人穿着白衬衫,于是把血迹映衬得触目惊心,有一个小护士迅速越过周小依,走上前扶着那个受伤的人。
“医生,你没事吧。”
“缝几针就好了。”
这声音?周小依抬起头,把对方看了又看,上前。
“韩医生?”
韩越抹掉流在眼睛上的血,看向周小依。
“周记者,你怎么在这里?”
“真的是你!”周小依惊得捂住了嘴巴,然后迅速抓住韩越的手臂,紧张地注视着他。
“你怎么这样啊?这血,这血是病人的血还是你自己的血啊!”
“我没事,是一位病患家属拿椅子砸的,缝几针就好了。”
又是医患关系引起的事故!
周小依紧紧抓住韩越的手臂,韩越掰开她的手。旁边的小护士说道:“赶紧去清理消毒缝针啊。”
周小依的手被掰开,她的手掌上沾上了韩越衣服上的血渍,周小依看着韩越的血在自己的掌心顺着皮肤的纹路流动蔓延。
那血就像是在她自己心口上撕开流出的一般,让她疼,让她畏惧。
韩越已经走掉,周小依赶紧追上去走在韩越的身侧。
“我陪你去缝针。”
韩越看了周小依一眼,眼里有着疑惑和不解。
另一位医生在处理韩越的伤口,杨复医生和其他医生都过来看望。小护士说了事情具体经过,原来是一位心脏病发的患者送来抢救,由胸外科医生翁彩宜主刀。但是病人病情严重,在手术过程中逝去。病人的丈夫无法接受,一看到主刀医生是一位年轻女性,就认定是医生资历不够,医术不行,拿起椅子狂砸,本来准备下班的韩越上前护住了翁医生,结果头上就被砸开了一个口子。被砸伤的情况下,韩医生还是很彪悍地抢下椅子,制住家属,直到安保处的人过来。
杨复医生自己也经历过这种被患者家属误解,甚至是恶意伤害的情况,坐在旁边一会摇头,一会苦笑。说道:“当医生,倒是苦得很。救人家的命,倒要被人骂。”
周小依拿着一个毛巾擦着韩越脸上,脖子上的血迹,一寸一寸那般细致。血迹渗透在白衬衫上贴着肌肤,周小依犹豫了一下,还是一个扣子一个扣子解开。
韩越一直闭着眼睛,直到这时,才对周小依摆了摆手,自己脱下了衬衫,接过毛巾自己擦干净。
看着韩越裸露的上身,周小依的心理很奇怪,一边赞叹着身材还不错,一边又想哭。她的韩医生竟然被人拿着椅子砸成这个血淋淋的样子!
“韩医生还好吗?”一位年轻漂亮的女医生走进来,高鼻深目,竟像是个外国人,可是说话的声音却很地道。周小依后来才知道翁彩宜医生是个中德混血儿。
韩越对着她点了点头,翁彩宜看着韩越半裸的样子,笑了笑:“身材真好。”然后又郑重道:“谢谢你。”
“没事。患者家属呢?”
翁彩宜脸色严肃:“我已经报警了。”
“报警?!”
在场的医生护士们都很讶异,似乎不喜欢报警。周小依问道:“怎么了?都拿椅子砸人了当然要报警。”
杨复医生从自己办公室拿来自己的衣服递给韩越,刚好听到周小依的问话,回答说:“报警的话,这件事又要闹大了,这种负面新闻不管有没有错,最后人们不会记得闹事的家属,只会记住医院而已。对医院来说,这种事就是坏事。不管是不是医院的错。”
“说来,这也是因为媒体的误导啊,有些记者根本就是片面报道,把病人说得很可怜,把医院说得很差,虽然讲述的都是事实,但是削减过后的事实就是另一番样子了。”
小护士在旁边生气地嘟囔。
其他认识周小依的医生护士都给小护士使眼色,气氛一下子凝固下来,小记者不明所以。弱弱地问:“怎么了?我说错了吗?”
“你没有说错。”周小依开口:“我是记者。”
“啊!”小护士自己惊讶得用手遮住自己的嘴巴,但是为时已晚,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
周小依浅浅地笑,带点无奈:“你说的都是事实,的确,有时候记者是误导了大众。我们应该要检讨自己的做法。”
“我不是,不是说你。”小记者低下头,轻声说。
杨复医生说道:“只是某些哗众取宠的记者而已,周记者并不是那种记者。”
周小依点了点头:“我去看看那个家属吧。”
一间空置的病房里,两个警察已经过来了解情况,背对着周小依在询问那位拿椅子砸人的家属。周小依很惊奇地在旁边看到何威,何威靠在墙上。双手环胸,低着头在思考什么。
“小何,你怎么在这里?”周小依边走上前,边问道。
何威抬头看到周小依,想说什么,最后才沉重地说道:“王大河的妻子不治身亡了。”
周小依听闻这个消息,悲伤还没袭来,突然意识到什么。
“妻子,王大河,警察?难道……”周小依往前走了几步,从两位警察肩膀间看过去,那位被问话的人果然是王大河!
周小依本来对这位拿椅子砸人的患者家属是有怒气的,如果不是他,韩医生应该开开心心去过生日才是,怎么还会留在医院缝针呢。可是,一看到王大河,所有的怒气,怨气却都消散了。
王大河的妻子,是个叫秀雪的普通女人。摆酸辣粉汤,与其他女人一样,辛苦地劳作,偶尔埋怨丈夫。没想到竟然患病就这样离世。逝者已逝,可是生者呢?王大河和那两个孩子以后怎么办?谁照顾?
这时候,秀雪的母亲带着那一双小儿女赶来了。
那位老人家抓着病床床单,哭天抢地。喊着:“我的女儿啊,你怎么去了?命怎么这么苦哇!你让小东和菲菲怎么办哪!以后就没有妈了啊!我养了你这么多年啊,你说去就去啊!”
王大河的小儿子叫王国东,女儿叫王菲菲。
王国东跪在床前,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嘴巴哀嚎着张张合合,却半点发不出声来。王菲菲似乎已经吓傻了,靠在墙角,看着病床上的妈妈,面色苍白,眼神空洞,似乎不相信发生了这样的事。
刚刚历经丧亲之痛的周小依当然明白这时候对于这些家属来说是怎样的折磨和痛苦。
周小依走出了病房,她担心再待下去,连她自己都要落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