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十六】取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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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张良一句话落下，车厢内静得落针可闻。
青岩目光微凝，半晌后收回视线，淡声道：“我路经此地，偶然遇到湘夫人，一时不慎冲撞了她，才失手被擒，多亏诸位出手相助。只是其中缘由涉及门内之事，不便对外人说，请子房见谅。”
话说到这，显然是不打算解释的意思。张良却微一挑眉，笑了：“殿下误会了，我并无打探之意。只是，今日我们擅自插手，虽说是情势所迫，到底是得罪了湘夫人。等去了骊宫，要是有人向我们问责……毫无准备的话，怕是要吃亏。当然，我本是外人，想来前辈们也不好过多计较。就是初儿……”他顿了顿，看一眼鱼凰，轻叹，“我担心她受委屈。”
长睫低垂，瞧着情深意重。
说的话却尽是诛心之语。
青岩的脸色阵青阵白，洺夙的表情也不太好。鱼凰绷着背，压力骤大。
这一出突如其来的加戏，还不能不接。
不敢拆张良的台，也不忍再对青岩落井下石，鱼凰果断决定祸水东引。
她含蓄地笑了一下：“我其实也还好，毕竟我失忆了——倒是师弟，可能就不好说了。”
洺夙猝不及防被拉下水，还不能往上爬，僵了僵，不得不说出本该属于云初的台词：“大家都是同门，不忍心袖手旁观也是情有可原。何况……”他看向青岩，讪讪地说，“以师尊与河伯殿下的交情，又岂会袖手旁观呢？”
张良看看青岩，莞尔：“也是。”
青岩指尖微缩，终是没抬眼，只是应道：“此事因我而起，若有人问责，我自会一力承担。”
鱼凰无言以对。
张良目光一转，问：“如此说来，殿下也要回骊宫了？”
“是。”青岩低声道。
张良笑了笑：“之前还以为殿下要久别难归，实在令人担心，没想到这么快。恭喜。”
青岩：“……”
“既然如此，不如和我们一道走？”洺夙听不下去了，“也好有个照应。师姐觉得呢？”他说着自然而然地看向鱼凰。
鱼凰：“……”
她扫一眼洺夙，心想着“本自同根生，相煎何太急”——然而却不敢直接应下。
一来，张良的那句话直指之前青岩走前找她道别的事，后续发展不堪回首。
二来……张良轻轻按了按她的指尖。
鱼凰目光游离地沉默了一会儿，直到感觉到青岩的视线正落过来，才硬着头皮开口：“也好。”
话音落下，张良的手一顿，随即松开，淡笑：“确该如此。”
鱼凰没敢抬头，心里叹了一声。
好在，另外两人在短暂的愣怔后，也没再多说。
尔后一路均沉默，其间的压抑似乎外面的丁丸都感受到了。
马车急驰，在日落时抵达了下一个城池——中途丁丸也曾停车问了一句是否要走进城的路，毕竟青岩才从湘夫人手中脱身，若有后续，即便有洺夙在也未必挡得住——奈何在几个心思各异的人表态前，张良已先一步开口：“进城吧，今日大家都累了，该好好休息。”
一行人默不作声地找了家客栈落脚，一应交涉皆是张良出面。
他倒还是温文有礼的形貌，架不住身后的人一个赛一个地苦大仇深，掌柜看着神色便不由得发僵。
鱼凰心不在焉，直到跟着几人上了楼，在走廊里见青岩和洺夙相继进了同一间房，她陡然记起前事，不由驻足，略感棘手。
洺夙若有所察，一回头看见鱼凰，微笑：“师姐是不放心河伯殿下吗？”
话音刚落，余下三人齐齐看了过来。
鱼凰瞬间寒毛倒立，下意识先看张良。
张良站在门内注视她，神色极静。
鱼凰莫名发慌，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大家好好休息”，随即匆匆进屋，并干脆地把门关了。
张良看着她，目光微动，沉凝不语。
鱼凰脑子一热脱口而出：“子房你听我解释。”
闻言，张良眼角跳了跳，淡淡开口：“解释什么？”
“就是青岩。”鱼凰三言两语迅速交代了那晚云初和洺夙的对话，而后总结，“所以我才想，还是让青岩和我们一起走好一点。免得又发生什么意外。”
张良看着鱼凰近乎谨慎讨好的眼神，却不由得想笑：“意外？他是河伯，阴阳家内定少主，他出意外，与你与我，有什么关系？”
随着他话音落下，鱼凰彻底怔住。
张口结舌，无言以对。
张良唇角含笑，继续：“你挂念青岩的安危，是为云初，还是为他本人？”
鱼凰闻言如遭雷劈，一个激灵当即否认：“我对青岩没有想法！”
张良不应，就只是看着她，似在等着听她能如何解释。
鱼凰捏着一手的汗，深呼吸，作理智状：“我只是觉得，毕竟现在我是以云初殿下的名义行动，又确实有她身体的一半操纵权，而青岩这件事明显和云初殿下有关系，我要是置之不理，那可能会给她留下后患……我不能这么不负责任。”她说着逐渐找回底气，目光慢慢坚定。
张良轻笑一声：“不负责任？且不说现在的状况并非你自主选择，这躯体该属于谁尚且不论，云初对你何时便情深义重，以致你一心一意为她设想？如今你们一体两魂，稍有不慎，就会被人看出端倪，但她言行之间，可曾顾虑过你半分为难？”
鱼凰又一次愣住了。
她很想反驳张良，却不知如何反驳，只是苍白无力地否认：“不是的，哪有什么一心一意啊？”
“很感动吧？”张良缓缓道。
鱼凰不明所以：“什么？”
“情深意重，劳燕分飞，痴心不改，相互牵挂。”张良笑了笑，凝目看着鱼凰，一字一句，“云初和青岩，你亲眼所见，很感动，是不是？如果可以，你愿意将身体让给她来成全他们，是不是？”
是的——鱼凰听到了自己心里的声音。
但她不敢出声，也无法出声——因为心底刹那间的钝痛，也因为张良此刻的目光。
“你将舍弃我，是吗？”张良嗓音微哑，唇角仍带笑，眼中却泛出红色。
一瞬间鱼凰再也崩不住，低下头，心如刀割，泪眼模糊。
“我想抱你。”张良哑声说，未等鱼凰回应，上前一步，将她揽入怀中。他用的力气不大，而鱼凰也并未拒绝。她靠在他身前，哽咽闷在喉中。
张良逐渐收紧这个拥抱。
“我知道你为他们心软。”张良的呼吸挨着鱼凰的耳廓，隐隐灼热，“但我也实话告诉你，放弃青岩，是云初自己的选择，与我无关。她身上有很多自以为秘密，即便没有你，他们也未必会有结果。我不逼你，只是你能不能答应我，为你自己也好，为我也好，如果他们终究没有可能，你便不要再退让，好吗？”
鱼凰眼中的泪意越发汹涌。她抵在张良身前，颤声回他：“好，我答应。”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十六】取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