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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三】大秦之尖叫子夜场 雨已经停了 ...


  •   雨已经停了,但云翳未散,石板铺就的地面上水光润泽,倒映行色匆匆的路人模糊晦暗的身影。
      鱼凰的左手被张良牢牢牵住,右手则是忍不住把戴在头上的斗笠一再往下压。她不大看得清楚路面,只好跟在张良身后,亦步亦趋。
      他们还在华阴县城中。
      “子房,我们要连夜出城吗?”鱼凰压低了声音问道。
      张良没回头,他不得不注意察看四周的情形,但握着鱼凰的手却微微用了一点力:“嗯。”
      鱼凰不由得皱了皱眉,犹豫着不知该不该说出自己心里的疑虑。张良仿佛有所觉察,低声问她:“怎么了?”
      “我不知道自己想的对不对……”她吞吞吐吐地说道,“虽然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但他们似乎不敢公然对我们下手。不过,要是我们出了城,天又黑了……”
      闻言,张良终于忍不住分神朝鱼凰看了一眼。鱼凰紧张之余没顾上细看他眼底神情,连忙改口:“我知道你有自己的考虑,我绝对没有怀疑你的意思。我只是……不大懂……”越说到后面,声音越低,其中的懊恼之意也越大。
      几乎要怀疑自己是被吓傻了吧否则怎么会想到怀疑张良的做法有问题啊!
      张良见此却忍不住笑了。
      “你说得很有道理。”
      “诶?”已经把头低下去的鱼凰瞬间又把头抬了起来,一脸惊喜。
      张良心中想着该觉得惊喜的人明明是他才对……
      身后有路人背着包袱在匆匆赶路,张良一瞥之下,牵着鱼凰往自己这边靠了靠,免得路人脚步匆匆之下带起的泥水溅到她的衣摆上。
      “所以,我们并不能就这样出城。”张良微微一笑。
      鱼凰愣了一下,继而明白过来,声音压得极低,问:“流沙?”
      “对。”张良颔首。
      虽然,华阴县中也有小圣贤庄的门生,但他自“逃”出来后便等同于和小圣贤庄断了联系,若在此时此地再将小圣贤庄的人牵扯进来,日后回去恐怕又少不了一顿惩戒。
      而韩灭后十年内卫庄经营的流沙已经把眼线安插到帝国各处,目前无疑是更好的选择。
      “那……”鱼凰一边继续跟着张良往前走,一边问出了随之而来的又一个疑问,“万一我们把盯梢的人引到流沙的地盘,会不会给流沙带来什么麻烦?”
      张良头也不回,云淡风轻答:“无妨。流沙不怕麻烦。”
      “……”鱼凰一扯嘴角,“也对,你和流沙的关系本来就不一般。”
      话音刚落,便见张良目光奇异地看了她一眼。
      鱼凰顿觉后颈发凉,有些惴惴:“我说得不对吗?”“不,是说得很对。”张良笑了笑,不再多言。鱼凰有些纳闷,可转念一想,陡然心惊了。
      没有人告诉过她张良和流沙的关系!!!
      鱼凰的四肢有点发僵,她竭力镇定下来,佯装若无其事:“卫庄先生连我这个大麻烦都能接,现在就区区几个盯梢的人,肯定也不会在意了。”
      闻言,张良轻轻叹了口气。鱼凰正觉心里七上八下,张良已停下步伐转身看向她,目光温润,带了几许暖意:“子商,你不必如此紧张。”
      这话一出,他明显觉察到,眼前女子的指尖又凉一分。
      坦白地说,张良其实挺乐意看这姑娘在他面前为掩饰为隐瞒而绞尽脑汁的样子,尽管连他自己都无法分辨这爱好是何时开始形成的。
      只是,眼前时机不对,如果让她继续紧张下去,有害无利。
      于是,张良的五指从她指缝中穿过,与她十指相扣。鱼凰觉察到了,却无暇分神注意,因为张良正看着她,虽然平静,却隐隐有一种不容她退缩的气势。
      “我看得出来,你知道了不少本不该知道的事情,而且暂时无法将个中缘由诉之于口。而我对你的要求是……”说到这里,张良弯了唇角,“在告诉其他人之前,必须先和我商量。”
      鱼凰懵了有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所以,这是……不会再因为她时不时露出马脚就怀疑她的意思吗……

      二人继续低调前行。张良一边护着鱼凰一边不动神色地观察身前身后是否有形迹可疑之人尾随。鱼凰自认察言观色之能基本全无,所以始终连头都不抬,只是跟着张良走。日已暮,天暗得很快,等张良突然停下脚步时,身后的街道上已几乎车马绝迹、人烟荒芜。
      鱼凰茫然抬头,从小巷的背阴处望着前方,看到了一家……
      “卫氏棺材店?”店虽然已经打烊,但店门上挂着个招牌,她不由自主地低声念了出来,随后把视线移到张良身上,“这该不会就是流沙的秘密据点吧?”
      话音刚落,鱼凰才觉察到张良隐在阴影中的那张脸,神色似乎不太妙。
      “嗯。”
      鱼凰再次看了一眼那家棺材店,见店前屋檐下于风中轻晃的木牌,心中没来由地生出一丝不安:“是不是……出事了?”
      张良看了她一眼,微微叹息,道:“他们放出了暗号。这个地方被人盯上了。”
      “盯上了?!”鱼凰立刻就紧张起来了,“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有些麻烦。”张良瞥了鱼凰一眼,目光略微妙。鱼凰并未觉察,紧张之下死死地抓紧了张良的手臂:“我们还有其他地方可去吗?或者回之前那家客栈?啊对了,宵禁时间快到了,再不找个地方藏起来就算躲过那些人也有可能被巡查的秦兵发现……怎么办怎么办……”说着说着,鱼凰的神色越来越慌乱。张良静静看她一会儿,正想开口呢,鱼凰却突然抬头,语气十分不确定地说:“要不然,我们来个声东击西,我把人引开,然后你趁机去找流沙的人?”
      张良听得想叹气。以她的身手,恐怕没等引开那些人,就成了对方手中用来要挟他的筹码了。
      他换了个委婉的方式来质疑:“为何不是我去把人引开?”
      鱼凰用一种“你莫不是傻了”的目光看着他,道:“我和流沙的人又不认识。”张良难得地被噎了一下,而后才在鱼凰分外困惑的目光中,把她揽到了自己怀里,似无奈似莞尔般叹息:“不必如此。”
      说话时,唇几乎压在鱼凰的耳朵上。
      鱼凰哪里还有心情分辨张良用什么语气说了什么话,此时此刻她所有的感官都处于找不到焦点的状态,费劲了力气也只能挤出一个音节:“啊?”包含对内容及其含义的双重疑问。
      她不知道张良是没听出来还是假装没听出来,总之他把身体大半的重量都压到了鱼凰身上,猝不及防之下,鱼凰一个踉跄,紧接着习惯性惊慌:“张张张张良你、你怎么了!”
      鱼凰拼命回忆张良是不是在什么时候可能被伤到了,然而很快,她听到张良用一种有气无力的声音靠在她身上,道:“子商,我的头有点晕。”
      “头晕!”
      “嗯……可能是,喝多了。”
      鱼凰:“……”
      她表情凝固,半晌,僵硬地抬头,看到了张良近在咫尺的脸,那张脸上写着“我可能大概也许有点晕”,看起来还十分真诚。
      鱼凰默了默,突然间一抬手抓住了张良的发带,干脆利落地一扯。
      挽起的长发瞬间散落,衬得那张本就漂亮得不似凡人的脸越发地……雌雄莫辩。
      张良难得地错愕了一回。
      鱼凰抓紧了他的发带,仰着脸冲他温柔一笑——那温柔和平时不大一样,不带羞涩,不带乖顺,反而让张良嗅到了一丝隐约的、属于同类的气息。
      为这个想法,张良的眼中划过一丝忡怔。
      而鱼凰已经挽住了他的胳膊,开了口:“阿良姐姐,你忍着点,我这就找个个地方让你休息。”言罢,又是一笑,依然温柔。
      张良:“…………”

      华阴县的大街此刻接近死寂,唯余卫兵整齐的步声靠近远离,房舍檐下悬挂的灯笼在风里悠悠轻荡,阴影处偶尔窜过鼠辈惶惶不安的身影。
      两个交叠的身影拉拉扯扯地出现在街角,均是长发如瀑窄肩细腰,其中一人有气无力地趴在另一人身上,女子隐忍而焦心的泣涕声低低传出:“姐姐,你再坚持一会儿,好不好?求你了,就一会儿……”
      倚在她身上的人却是一言不发。
      二人跌跌撞撞地向前走,随后,在路边那家棺材铺门前停了下来。清醒的那个女子扶着人艰难地上了台阶,手一抬狠狠拍上门板,一边拍一边带着哭腔喊:“二叔!二叔你在吗?我姐姐快不行了二叔你快救救她啊!二叔!二叔!”
      这一拍拍得震天响,女子的哭喊声十分凄厉,在万籁俱寂的夜晚凭空生出阴森之意。
      诡异的是,巡守的卫兵就像没听到这边的动静,脚步声明明近在咫尺却很快远离。
      半晌,棺材铺的大门终于开了一条缝。门后的人有些紧张有些警惕地探出头,然而当他看清靠在女子身上之人的容貌时,脸上所有的表情顿时变成了呆滞。
      “二叔!你总算开门了!”女子抓着他的衣袖,声音宛似梨花带雨,“姐夫喝多了又打姐姐了,我好不容易带着姐姐逃出来,可是那些大夫都说姐姐不行了……二叔,你快想想办法啊!”
      年不足而立的“二叔”僵在门内风中凌乱。
      “快不行的姐姐”抬眼幽幽盯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拉回了“妹妹”的手,同时,“咳”了一声。
      “二叔”总算回过神来,一边高声喊着“快进来快进来,当心门槛”,一边配合地扶着人把两人让进了棺材铺里。
      “砰”地一声,门被关上,街道恢复寂静。
      除了光抵达不了的阴影处,有明暗交叠的影子不安晃动。
      ……
      一进棺材铺,鱼凰就推开了张良,对那个平白多出两个侄女的男子轻声细语道:“姐姐的伤就麻烦二叔给她看看了,我累了,二叔给我找个地方休息吧。”
      男子余惊犹在,闻言下意识要点头,张良却抢先拉住了鱼凰的手,继而对他说:“深夜惊扰,十分抱歉,不过,还是请先生将其他人一并召来。”男子闻言笑了笑,看了看两人,有一点无奈:“都醒了。两位随我来吧。”
      这话一出,本默不作声的鱼凰不由得耳根微热,迅速扫了他一眼,低声说了一句“抱歉”。
      男子摇了摇头示意无妨,便转头带路。
      张良回头时,看到鱼凰低着头,仍一动不动,尽管手还被他牵着,整个人却是从头到脚都写满抗拒。
      足智多谋的张三先生在罕见地呆了、从心了之后,又罕见地无措了。
      他没明白为什么鱼凰这次会因为一个小玩笑而突然就生气了。
      鱼凰真正生气时气质和石头无限接近,张良领教过那么几次。
      没奈何,张良转过身来面对她,轻叹一声,问道:“我都已经被你喊了一路‘姐姐’了,你还没消气吗?”
      闻言,鱼凰看他一眼,神情有点闷闷的:“我不是……”话说到一半,注意到之前来开门的人还在前面不远处等他们,改口道,“先走吧,其他人可能还等着呢。”
      张良也看了一眼前面,也觉得现在不是谈这件事的时机,于是默认了鱼凰的意见,拉着她朝屋内走。
      好在,这次她跟得很自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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