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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枕边的老虎 呵,说不定 ...


  •   那天自宋氏离开后,程念樟并没有直接去南林湾,只是在电话里试探性地询问了一些情况。

      张晚迪是一个自负的人,程念樟说起这事时,她并不觉得有任何值得在意的地方。张家是□□出身,虽然已经洗白多年,但仇家仍旧不少,加上安城这块蛋糕谁都想分一口,用这种伎俩的反而是那些不入流的东西,都去细究的话,不过是杀鸡用牛刀。最后,她还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她说——比起外面提剑相向的仇人,枕边的老虎才是最要提防的对手。

      说起‘枕边的老虎’这几个字时,她的语调并无异常,但程念樟知道,这个多疑的女人必然是话里藏刀的,但其间意指是提醒自己不要养虎为患还是警告他勿生歹心,这就无从知晓了。

      程念樟打电话时正在回家的路上,钱韦成在旁开车,基本听下了全程。

      “看起来没什么大事了?”

      “嗯,她说是些小喽啰,那我也没必要替她操心。”

      “哦,那就好。”

      程念樟坐在副驾驶位上,一手支着窗沿,一手食指敲击着手机背面,眉头微蹙,忽而转头看向钱韦成,缓声问道:“韦成,你什么时候得到的消息?谁告诉你的?”

      钱韦成十指紧了紧方向盘,侧头扫了他一眼又继续前视。

      “今早,是梁岿然打我电话告知说有情况,车也是他提出来的,应该是宋毅的意思。”

      副驾驶位突然爆出一声冷笑。

      “韦成,你什么时候开始跟我的?”

      钱韦成被他突然的发问弄得有些懵,推了推眼镜,略一思索道:

      “大概……五年前。”

      “都五年了,我和宋毅什么关系,你心里应该有个数吧。”

      “我……“

      程念樟打断他。

      “哦我想起来了,你和黎珏是老相识。”

      提起黎珏时,钱韦成表情一滞,指腹微微发抖。这些都被程念樟看在眼里。

      “怎么好好的,提起黎导来……”

      “呵,没什么,你知道他怎么死的吗?”

      “……”

      程念樟摸了摸车身,缓缓开口。

      “当年,他坐的那部车,也是这个型号吧。”

      “嗤——”

      钱韦成突然刹车,额头上有冷汗沁出。

      “你……什么……意思?”

      “你别怕,我只是提醒你,防人之心不可无。”说时,程念樟抽了一张纸巾递给钱韦成“韦成,别让我失望。”

      钱韦成晃神片刻后,接过纸巾,半垂着眼也不知在想什么,他擦了擦汗,低声回复道:“好。”

      程念樟调整了坐姿,笑着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

      “看你吓得…开车吧,不会有事的。”

      钱韦成重新启动引擎,之后一路上,这两个男人虽然面色如常,但却各怀心事,沉默间已是百转千回。

      回到中环的公寓,钱韦成提议把车退回去,却被程念樟拒绝了,只让他去差人查一下车里有没有内置的监听设备和GPS,其他动作暂时还不需要,简单地交代完后,两人便在停车场匆匆告别。

      晚上助理小谢把一些证件送来,其余杂物都留在了车里。临走时,程念樟特意询问行车时有没有异常。起初小谢摸了摸头说没有,走到电梯那里似乎想起什么,又折回来,气喘吁吁地说:

      “我想起来了…路上没什么情况,但小区门口有量车挺反常的。”

      “哦?怎么反常法。”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太敏感,前几趟您差我去内环那边取东西,有好几次我都看见那辆车,就停在公寓不远的停车坪,是辆黑色的马自达,以前没见过,很新,本地牌照。起初没注意,后来发现车里总有人,我怕是狗仔蹲点,上周就和物业反映了一下,过后果真没再看见。不过今天回去的时候,又碰见这辆车了,大路上跟了我一段,突然在小区前一个路口左转,虽然可能就是个巧合,但还是告知您一下比较好。”

      程念樟静静听他说完,不发一语,略一思索后问道:

      “确定没看错?”

      “没有,为了去物业反映,那个车牌我特意背过,安F5274,特别不吉利,不想自用的车。”

      “你觉得是不是狗仔?”

      “像……又不像。”

      “怎么说?”

      “如果是冲着您来的,那么长时间的蹲点,不是狗仔就是征信的,但说是狗仔…车里的人又太斯文了,感觉不像做娱记的,倒像是个白领,落差感很大。”

      程念樟沉吟片刻后,轻拍助理肩膀,没再继续发问。

      “好的,小谢,你做得很好。”

      听言,小谢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您别客气,这是我分内该做的。”

      …………

      小谢走后,程念樟独自站在客厅落地窗前,从这个角度远望而出,半座安城的霓虹夜景尽数错落在他眼前。他食指轻点,定在了东南边半起的山坪,山腰上望海而建的,就是张晚迪的居所,南林湾。子夜的南林湾晦暗凄冷,只有零星光点,他指尖在附近画了个圈后,向西缓缓划动,最后停在市中那高耸入云的摩天建筑群中,宋氏的大楼在其间并不扎眼,但程念樟却一击即中。找到目标后,他张开五指,微微施力,用宽厚的掌心挡住了它全部的光辉。

      如果从对面望过来,或许可以看见,在昏沉光景中的这个男人,此时面对晚夜霓虹,挂着似有似无的笑,携烟入口,轻抿后,白雾从口鼻弥散到整个空间,颓靡又落拓。

      他抽的是万宝路最劲的爆珠,面上却没有一分色变。

      等烟烧尾后,程念樟拨通一个号码。

      “喂……阿龙。“

      “在。”

      “你帮我查查钱韦成,还有这个车牌,安F5274.”

      “好的。”

      “小心些。”

      “放心。”

      说完后,两人几乎同时挂断,程念樟享完最后一口后,摁灭烟尾,决绝转身,不留恋一丝璀璨。
      阿龙与程念樟识于微时,全名景隆,道上人称龙哥,是安申一带出了名的情报贩子,他的触手在黑白两片都探得不浅。多年前,程念樟曾救过他一命,两人多年走来,一明一暗互相扶持。这世上能让程念樟信任的人不多,而景隆却一定在列。

      当晚程念樟交代完以后,第二天下午正在通告的间隙,他就收到了阿龙的回复。

      “方便接电话吗?”

      “没事,你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

      “钱韦成近几个月的账户和出行都没有异常,不过他那个老年痴呆的父亲最近从第一医院转到了军区二疗,背后肯定有人搭手,但伸手的人姓宋姓黎抑或其他,我这边查起来也费尽,一时半会给不出答案,你最好还是留个心眼,小心为妙。”

      “……好的,我会注意。那辆车是什么情况?有头绪吗?”

      “念樟,你听我说…”阿龙略一沉吟,继续道:“这事有些蹊跷,本来以为会绕个大弯子,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查到了。”

      程念樟蹙眉。

      “怎么了?”

      “车子是刘安远的,车主信息直接登记的他的名字,我调了几个监控,上个月这辆车频繁出入你内环住所,你几场通告他也有跟,前天晚上跟你的那辆车也是他的,告知宋毅你被跟车的又是他的人。我弄不明白,他……绕这么大圈子是几个意思?”

      阿龙说完,程念樟无言。

      他与刘安远向来井水不犯河水,除了张晚迪,两人应该没有任何瓜葛,不对,至少现在没有。刘家的重心如今已经逐渐离开安城,以他多次出入南林湾了解的情况来看,刘安远并没有把心思放在这里。

      他们少有的几次交集里,也至多不过点头。

      想到这里,程念樟突然忆起那日凌晨他离开时,刘安远看他的眼神。

      也就一刹那的功夫,他突然明白了这个男人想要做的事情。

      “他想找我。”

      “啊?”

      “不,他想让我找他。”

      即便是和程念樟称得上生死之交的阿龙,此刻也是一头雾水。

      “我还是不懂?”

      “他和我现在的身份,私下见面只会让张晚迪起疑。加之刘安远势头强劲,以张晚迪的性格,不见得会放任其坐大,她是个控制欲很强的人,我想,刘安远这几年,过得也并不像表面风光。”说时,程念樟勾唇,和趴在保姆车窗上异常兴奋的粉丝招了招手,在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中,继续说道:

      “呵,说不定,我们不过是一路货色。”

      …………

      三天后,程念樟独自驱车回到内环公寓,在小区外不远的公共车位上,一眼便看见了那辆黑色马自达。两车擦身时,他放慢车速,微微摇下车窗,褪下墨镜向对方看去。

      车里是一个穿着斯文考究的男人,岁数三十上下,他接收到程念樟的暗示后,启动引擎,跟随到了一个无人的小巷。

      小巷深邃晦暗,自然,没有监控。

      “程先生,终于等到您了。”

      程念樟斜倚着车,悠悠然点起一根烟。

      “怎么称呼?”

      “我姓王,如何称呼我,您自便即可。”

      “王先生守了多久?”

      “和您家楼下24小时全年无休的狗仔们比起来,我等得并不算久。”男人低头一笑,一秒后复又抬起,凝视着烟雾中的程念樟,变换语气,缓声道:“程先生很聪明,也很有门路,刘先生没看错人。”

      “哦?”

      “我…本来以为,可能…等不到您来找我的那天。”

      “要是我不来呢?你会继续等下去吗?”

      “不会,您不来是您的损失,刘先生的耐心也是有限的。”

      说时,他拿出一个保险箱,打开,满满当当的老人头码放整齐。程念樟看了不禁皱起眉头。

      “什么意思?”

      “这里是五百万,是刘先生的诚意,他知道您最近需要投资,五百万说多不多,说少,在你们那个行当里,也不算个小数目了。”

      程念樟扔掉烟头,直起身显露不快。他不喜欢这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刘安远做事一向这么喜欢绕弯吗?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我凭什么要收下他的这份‘诚意’”

      “程先生勿要多虑,刘先生只是单纯地想与您交个朋友,表明一下立场,以后打起照面来,互相也更知根知底一些。加之刘先生生性宽厚,不喜强人所难,不会强求他人做些污糟的事,这钱您大可以收下,您收下了,刘先生也好对您放心。至于这次行事上的唐突,还请程先生见谅,南林湾那位小姐的脾气您也知道……”

      话到一半,也无需再说下去了。程念樟知道,这钱今天大约是不想收也得收的架势,而刘安远的意图也并不像这个姓王的说得那么单纯。刘安远手伸得果然不是一般的远,看样子,南林湾的太平日子终是要到头了。

      虽然不明白对方具体要做些什么,但直觉告诉他,刘安远不是敌人。

      “程先生您看这钱,是怎么个处置法呢?”

      程念樟淡笑。

      “这钱我收下了,王先生,也请您替我转告刘安远,他这个朋友我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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