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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chapter25 周六,边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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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边好起了个大早,又来了店里。
边小北昨天住在同学家,说好下午回来。她打算早点收工,回家给儿子做点好吃的。
忙活了一阵,边好靠在门边休息,用袖子抹了把脸上的汗。一抬眼,在马路对面瞥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她眯起眼睛看了两秒,心里咯噔一下。
妈的,那不是方曼么。
还在踌躇要不要过去打招呼,方曼转身已经看见了她,径直穿过马路朝这边走来。
边好赶紧往前迎了几步,摆出一张笑脸,寒暄道:“还挺巧的,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
她心里想的却是,可真是见了鬼了,怎么老陈家的人成天一个两个的都往自己这里跑,先是陈锡昭,再是刘琳,现在连方曼也来了。
这架势,难不成要在她店里凑一桌麻将局子?
方曼走近了,一眼瞄见她腿上贴着绷带,微微蹙眉,关切地问:“腿怎么了,要紧吗?”
边好打着哈哈说:“没事没事,就是小磕碰,前两天骑车子不小心摔的,都快好利索了。”
方曼点点头,顿了顿,说:“其实今天不是碰巧,是我特地打听过来找你的。之前也没通电话,有些冒昧,边小姐请见谅。”
打听过来的?
边好心里犯了嘀咕,嘴上却笑着摆手说:“哪儿的话,我也没什么可忙的,您有什么事直说就成。”
方曼唇角弯了弯,说:“边小姐,方不方便借一步说话?”
又说:“附近有间西点屋还不错,我在那边定了位置,环境安静,适合坐下来慢慢聊。”
搞得这么正式。
边好心里那股不太妙的预感更强烈了,但面上也不好推拒,点头说:“成,等我把店门锁一下。”
锁好门,边好跟着方曼来到那间西点屋。
店面不大,装修倒是挺有格调,边好习惯性的瞄了一眼柜台上的价目表,自然也是不菲。
方曼坐下来,将手包放在一旁,低头翻看菜单。保养得宜的手指动作优雅,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涂着一层淡淡的裸色甲油,赏心悦目。
边好盯得出神,忽然听方曼说:“边小姐有没有兴趣,听我讲个故事。”
边好回过神,点头说好。
方曼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缓缓开口:“其实这故事说起来也俗得很。我曾经认识一对情侣,是上学时的旧相识。男孩子家世很好,女孩虽然出身一般,但十分上进,各方面都很优秀。两人念书时便确定了心意,后来又相约一起出国读研,无论在导师还是同学眼里,都是公认的天生一对。”
她顿了顿,视线落在窗外某处,像是陷入了回忆。
“只是后来,却被男方的爸爸硬生生介入拆散了。理由是女孩出身贫微,抵不过长辈的门户之见。后来那个女孩子很要强,自己出国打拼出了一番事业,回来找她爱的男孩子。”
方曼收回视线,望向边好,手指无意中在杯沿上轻轻划了一圈:“边小姐觉得,他们最后会在一起吗?”
边好认真思索了一下,说:“这个嘛,要看那个男孩心里怎么想了。”
她想了想,一扬眉毛:“不过要是我的话,大概当年怎么都不会离开。虽然成就了自己的自尊心,可对那个男孩来说,未免太不公平。两个人在一起,有什么不能一起扛的,非得一走了之?”
方曼似乎没料到她会给出这个答案,眼波微微一闪,才说:“边小姐真是重情重义的性情人。不过这世上的选择,很多都是实属无奈,由不得人。”
她悠悠叹了口气,又说:“我也不卖关子了,其实这个故事里的男生,就是阿昭。至于那个女孩子,我想你也见过,她叫阮忆薇。”
边好先前隐隐已经有了猜想,心里有个念头微微悬着。听她这么说,反而觉得平静下来,也不插言,继续等她往下讲。
方曼说:“当初在美国那会儿,我们都是同学。他们俩之间的事情,我看得最多,也知道得最清楚。阿昭跟薇薇两个人很般配,连导师都很看好,后来是硬生生被永耀拆散的。因为这件事,阿昭始终不肯原谅他父亲,毕业后就搬出了陈家老宅,这些年都一个人在外独居。直到永耀离世,回去的次数才多起来。”
她话锋轻轻一转:“因为我跟永耀的事,后来和阿昭有了嫌隙。我那时一回国,父亲的家族企业就遇到了问题,后来就跟在永耀身边。阿昭一贯面硬心软,顾念旧情,他虽然对我冷言冷语,可是锡睿能进陈家的族谱,还是他在里面帮了不少忙。”
边好听着,没什么表情,只在心里头慢慢消化。
方曼叹了口气,说:“边小姐恐怕不知道,永耀和阿昭的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因此阿昭的童年很不幸福,也对家庭一直有很深的执念。当初忆薇不辞而别,阿昭被伤得很深,自暴自弃过一段时间,对待感情很放纵,有过一段声色犬马的日子。”
她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边好脸上:“我想,边小姐应该就是在那个时候认识阿昭的。小北,也是那时候出生的吧?”
这话一出来,饶是边好脸皮再厚,也有些挂不住了。
她下意识端起面前的杯子,灌了一大口水。
也是这会儿,她才迟钝地觉出一丝后怕。
她带着小北在外面生活了八年,回一趟H市,不过才和陈家人吃过一顿饭,有过几面之缘,藏了多少年的秘密居然在她不知不觉的时候,已经人尽皆知了。
这TM的,到底谁是瞎子谁是明眼人?
方曼看出她的不自在,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又说:“边小姐也不必猜想我是怎么得知的,我可以保证,自己没有恶意。小北这孩子自小得你教导,看得出是个好孩子,天资惊人,我见到,喜欢得不得了。”
她话锋一转:“更何况阿昭,有了小北这层血缘,再加上阿昭自小母亲就不在身边,一直以来对家的渴望……一时误把这当成是爱,也是可以理解的。”
“等这种错觉过去,他也许才看得清自己的心。”
边好捏着杯子,没吭声。
方曼这话说得客气,可意思她听明白了——陈锡昭现在对你上心,不过是因为小北的缘故,再加他自己那点童年缺失,一时糊涂罢了。
旁敲侧击说了这么多,无非就是想让她认清自己跟陈锡昭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不过她倒也没觉得被冒犯,这种话她听得多了,早就免疫了。
边好心里呵呵两声。方曼猜的虽然八九不离十,但总还是有些出入。
当初若不是有那次阴差阳错,陈大少爷再怎么声色犬马,也不至于饥不择食地找到她头上来。
至于后来,谁知道他怎么就鬼迷心窍地对自己上了心?
她放下杯子,开口说:“方小姐,陈少什么样的人,您认识他这么多年,应该比我更清楚。他要是想来,我就算把门板钉死了,他也总能有办法撬开。我就是一个小市民,没胆子招惹他。”
“至于小北,“她顿了顿,声音不大,但掷地有声,”既然是我生的,我儿子当然得我来养,跟谁都没关系。以前没指望过别人,以后更加不会。我只希望他一直在我身边,平平顺顺地长大。”
方曼大概也没想到她态度会如此坚决,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说:“我都明白的。”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他和忆薇赌气,委实不该把旁人牵扯进来。男人在感情问题上,尤其是在喜欢的人面前,永远像个不成熟的孩子。”
边好听着这话,心里那股烦躁又涌上来了。
她捺着性子,笑了一下,问:“谢谢您好心提醒。我就是想问一句,您今天跟我说这些,究竟是站在谁的立场?”
方曼一怔。
边好也没等她回答,站起来说:“我知道了,有劳费心。我还有事,就不多留,先走一步了。”
方曼目送她出去,手放在包上来回摩挲。
她特意跑这一趟,又苦口婆心说了许多,只希望不要毫无作用才好。
陈锡昭和阮忆薇如果能恢复关系,那自然是再好不过。到时候阮忆薇恐怕还要感谢她这个牵线人。
那么以后,她和陈锡睿的未来也能多一份依靠。
为了儿子,好人还是恶人的名头,她都认了。
╭∩╮(︶︿︶)╭∩╮
边好在路上走,步子迈得又急又快。
脑子这会翻来覆去的,全是方曼刚才那些话。
她钻进路边一家便利店,过了一会儿走出来,手里多了包烟和一只打火机。
点上,狠狠吸了一口。
生了小北以后,为了儿子,她基本已经把烟戒了。
但是这会儿,心里那股横冲直撞的劲儿,非得找个渠道发泄不可。
她觉得这一天真是莫名其妙的操蛋。
说受委屈吧,也谈不上。方曼对她的态度从始至终都很客气,甚至带着笑。
但是,这种感觉怎么形容呢?
就像一个人走路走得好好的,硬生生被拖进一个原本八竿子打不着的境地里去了。
人们只会怪她是个外来者,没人在乎她自己是不是想进到这个格格不入的世界。
方曼有句话说的还真挺对——她委实不该被牵扯进来。
妈的。陈锡昭果然是个祸害。
边好想,他一出现,总是能将自己的生活轻而易举地全盘打乱。
又狠狠吸了几口,把烟头扔在地上,踩了几脚,弯腰捡起来丢进垃圾桶。
拍拍手,深吸一口气。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