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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chapter 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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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月考虑了许久,终是答应了迹部的提议。但作为交易,她还有个附加条件,那就是这只被夏月取名为Kola的小柴犬要放在迹部家寄养,她的桥本奶奶一直对动物毛发过敏,这也是导致夏月从小到大都没有养过任何宠物的原因。
迹部虽然一脸嫌弃,却也爽快的答应了。
晚上,夏月回到家正在上楼的时候,忽然听见争吵声,她索性调转脚步往三楼的书房走去,书房是平时西园寺建一工作的地方,算算时间,他也应该回国了。而他工作的时候一向不喜欢别人打扰,记得有次她为了讨好父亲,亲自送去现磨咖啡,却挨了一顿骂。
现在这个时间,会是谁在和父亲争执呢?
按耐不住心里的好奇心,夏月抛开犹豫顺着走廊向书房走去。
刻意压低了脚步声,走得越近,争吵的声音也越发清晰。
“那个死老头是什么意思!我这么多年悉心培养梨花,把她捧在手心里呵护,现在他竟然拿我的宝贝女儿当棋子用,叫她去和西村家那个坐轮椅的残废联姻!我告诉你,不可能!我绝对不会同意的!”这是……母亲的声音。
“父亲是长辈!你怎么说话的!如果是美月,她绝对不会像你这么无理取闹!”父亲严厉地说。
“呵……津岛美月,你到现在竟然还想着她!我告诉你,现在是我的女儿要被送去和残废结婚,我就发疯了怎么着!有本事你让死老头送她的女儿去啊,看看她会不会从坟墓里爬出来找你算账!我不管,反正绝对不能委屈了我的女儿,要送就送夏月去好了。”
“夏月也是你的女儿。”
“我是有两个女儿,一个我从小带在身边,另一个早在被送去关西的路上遇到地震死了,西园寺夏月压根不是我的女儿,她是津岛美月的女儿,不是我的。要不是她和梨花一样是RH阴性血,我才不会对她这么和颜悦色,在我眼里她不过就是个可移动的血库罢了。”
“闭嘴,你这么大声是不是想所有人都听见!”
“当年要不是死老头故意阻扰,我早就和你结婚了,哪里轮得到她!不过也是她命不好,还没举行婚礼就死了,死也不死干净点,还偏偏留下个女儿。死老头也真是宠爱这个孙女,为了不让津岛家知道这个孙女,生怕他们抢走,还让夏月顺势顶替了我们大女儿的身份。”
“小岛若菜!你说够了没有!”他喊了西园寺若菜没嫁给他之前的名字,说明他已然气急。
“……除非你去说服死老头换人,不然,不然……”大概意识到自己的口无遮拦真的惹恼了西园寺建一,西园寺若菜的声音轻了下去。
“不然你想怎么样!爸爸的决定从来不会因为任何人而改变,他说了是梨花就不会变,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夏月主动要嫁去西村家,要替代梨花。”
“主动么……好了,这件事我自有主意,你慢慢工作吧,别太晚了。”西园寺若菜似乎想到了什么好主意,声音也轻快起来。
紧接着室内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当手转动门把的咔嚓脆响传来时,才惊醒了完全呆愣住的少女,夏月来不及多想就近躲进了书房隔壁的空房间,直到脚步声朝反方向渐渐消失,她才六神无主地回到自己的房间。
夏月关上门,紧绷的身体瞬间软了下来,直直地跌坐在地上。
她闭上眼睛,仔细地回忆着听到的内容。
这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难怪……
难怪母亲从来不会对她露出那种宠溺的笑容,难怪他们每年例行公事般地看望自己,难怪她和梨花是双生姐妹,却一点都不像……
如果是这样,那么一切都解释得通了。可移动的血库,真是无情啊。夏月冷哼出声,想着自己过去那么努力却始终无法获得他们哪怕一句真心的夸奖,就像小丑一般,令人发笑。
津岛美月才是自己的亲生母亲,津岛家……夏月默默地念着这几个字。
第二天,桥本樱推开房门,看着靠在床上的夏月,她身上搭着一件亮色披肩,脸色很苍白,总觉得一夜之间她似乎哪里不一样了,感觉更加清冷了。尽管和她说话,她还是会笑,声音也无比温柔,可她就是觉得冷,特别是眼睛,似乎透出一股令人胆寒的冷意。
“小姐,你没事吧?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是不是生病了?”桥本樱关心地说。
“桥本奶奶,我没事,或许是昨晚做了个噩梦,没睡好的原因。”夏月勉强一笑。
“没事就好,梦都是反的,小姐别放在心上。先生和太太一早就出门了,梨花小姐和圭吾少爷昨晚有个同学聚会,在同学家住了一晚,也还没回来。这早餐要不要我给你端上来吃?”
“不用了,我没什么胃口。桥本奶奶给我泡杯咖啡吧,感觉没什么精神呢。”
“那可不行,空腹喝咖啡对身体不好。我现在去熬个鱼片粥,胃口不好,吃鱼肉容易消化,再给小姐弄杯山楂汁开开胃。”桥本樱说完立刻下楼熬粥去了。
夏月起身走到沙发上坐下,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打开了电视。她打算看看电视上播出的早间新闻,多了解一下这个社会的现状,不能再像以前那么蔽塞,两耳不闻窗外事。
想到西园寺建一夫妻,夏月的脸色微微泛白,她终归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他们三两下就能把自己治得毫无办法,至于爷爷,就算再宠爱自己,他也不可能帮着自己对付他的亲生儿子。
始终还是要靠自己,她能相信的只有自己!
夏月安静地吃完早餐,下楼找到正在花园散步的管家,客气的开口,“南野叔叔,如果你上午没有事,可以送我去一个地方么?”
“今天家里没有什么事情,夏月小姐想现在就出发么?”南野正对夏月回答道。
“恩。”夏月点点头。
“那我去车库取车,小姐在门口等我吧。”
夏月怕自己在外面待太久就对桥本樱说了句,“桥本奶奶,我出去一趟,中午不回来吃饭了。”
“恩,路上小心,记得中午要吃饭啊。”
“好。”听完桥本樱的嘱咐,夏月大步向门外走,南野正此时已经打开车门等着她了,夏月坐进车内,车缓缓驶离别墅。
“小姐,去哪里?”南野正问道。
“去下町街。”
“额……好的。”南野正虽然心里疑惑这个千金大小姐去下町街那种贫民区做什么,但身为西园寺家的管家,根本没资格对主人家的小姐多问。他也只是从后视镜里多看了几眼夏月,发现夏月小姐似乎沉默了很多,也没以前那么爱笑了。
周末的早晨路上的车不多,车很快就到了目的地——下町街,夏月下车后转身对南野正说,“南野叔叔,您先去别的地方转转吧,我记得你的小女儿快升小学了吧?去给她买几件漂亮的裙子好了,回来和我报账,就当是我这个姐姐送给她的升学礼物,去银座买,不用和我客气,我下午给你打电话再来接我。”
“大小姐,那怎么可以,你一个人在这种地方多不安全,还是我陪你吧。”南野正不赞同地说。
夏月微微一笑,对于南野正的关心心里感激,“我只想安静地走走,不会太久,南野叔叔放心吧。”
南野正闻言也不好再多说什么,笑着点了点头,开着车走了。
夏月行走在下町街坑洼不平的路面上,扑面而来的是令人喘过气的酸臭味。这里是东京的贫民区,拥有最恶劣的住房条件,最不卫生的环境,到处都是随处可见的垃圾,但狭小老旧的街道却是店铺林立,只不过这些简陋的小店里卖的大都是咸鱼,干鱿鱼……这些散发着腥臭的东西。
虽然这里是东京最穷的地方,却至今保留着江户时代遗留下来的风貌。因此很多老一辈的人都喜欢来这里逛逛,年迈的老人牵着自己牙牙学语的小孙子,信步走到相熟的拉面馆,吃一碗正宗地道的豚骨拉面。回头的时候,或许他们还会到楼下的杂货铺买个冰淇淋,凉快一下。
夏月有些难以把那个十几年后意气风发的餐饮界大亨,和这充满底层生活气息的地方联系在一起,尽管她知道那个人,如今也只是个穷小子。
不多时,她拐进一条小巷,看到了一块油腻腻脏兮兮的木板招牌,上面写着“龙吟”二字。
招牌下面,是一个正在忙着招呼客人的少年。他剃了个精干的平头,穿着一件黑色背心,脸上带着不羁的笑容,似乎有种懒洋洋的味道,但不惹人反感。
夏月认得他肩膀的半甲盘龙纹身,没错,这就是她要找的人,山本真治。
“老板,给我来一份茶碗蒸。”她走上前,对着山本真治展颜一笑。
山本真治却愣了,他三教九流的地方待得久了,极会看人。这个少女穿着淡紫色蕾丝包身裙装,一头栗色的秀发披散在单薄的脊背上,有几缕则垂在胸前,随着她轻拨头发的动作,那白色山茶花的耳钉在阳光中闪闪发光,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的配饰。
这样有气质的女孩子出生一定不差,又怎么会来这种环境脏乱的地方吃东西呢?她想吃东西的话照理说应该去六本木或者代官山那里的高级餐厅。
环境差又怎么样!夏月并不介意,她只是拿出纸巾擦了擦板凳上的灰尘,就坐了下来。
她不关心这里的饮食环境,也不关心这份茶碗蒸是不是真的好吃。
她在意的是山本真治这个人,夏月默默地观察着这家店。谁能想到,不过短短几年,这家简陋的小店便会搬到六本木成为一家米其林三星餐厅,预约等位甚至都要半年以上。
分店越开越多,等夏月再见山本真治的时候,那时候的他已经是福布斯富豪榜的常客。
“小姐,你的茶碗蒸。”山本真治笑着将做好的茶碗蒸送过来。
山本真治做的茶碗蒸是用鸡蛋加上自酿酱油、香菇、火腿、鲜虾、银杏放在一起蒸,很是讲究。细嚼之下,只觉得滑嫩,没有虾子的腥味,唇齿留香。
这样一道简单的风味小吃,却能花这么多心思。夏月相信即使是那些喜欢挑剔的美食家来品尝,也会啧啧赞好。
夏月慢慢地吃着茶碗蒸,心里琢磨的却是山本真治这个人。
这个年长了她几岁的少年,看起来似乎有些懒散,没想到煮起东西却不含糊。能沉得住气,做好每一份工序复杂的茶碗蒸,足以证明他的细致和耐心。
于细微处见个性。从简单的食物,夏月便能大致把握到一些这个未来的餐饮界大亨身上的特质。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少年,能够从最底层一跃而上,跻身日本的富豪之列,本身就足够传奇。
说起来,山本真治发家的第一桶金还是西园寺家出的呢,别人也许不知道,但夏月却十分清楚个中缘由。那是前世的事了,有一次梨花大病没有胃口,却特别想念小时候在街边吃过一次的茶碗蒸,西园寺建一为了能让她高兴,自然尽量满足,兴致勃勃地让人做了送过来,但连家里顶级的师傅也做不出让梨花满意的味道。
看着梨花失望的面容,西园寺建一心疼死了,竟大肆请了很多五星级的主厨来家做给梨花吃,甚至还在报纸上张贴了广告,声称只要有人能够做出令他女儿满意的茶碗蒸,便会支付不菲的报酬。
就这样不出几天,家里迎来了山本真治,当他端着热腾腾的茶碗蒸送到梨花面前,她只尝了一口,就开心的笑了。而山本真治也留下了茶碗蒸的制作方法并拿着父亲给的钱离开了西园寺家。
在这之后过了几年,夏月再一次见到山本真治的时候,是他西装笔挺地坐在家里的沙发上,笑着邀请梨花出席他在六本木新店的剪彩仪式。
甚至以后只要一有什么新菜式,他都会来家里亲手做给梨花吃。而西园寺梨花去他的餐厅吃饭,更是终身免单。
他是个懂得感恩的人,这就是夏月找上他的原因。如果出这第一桶金的人换成是她,她和他合作开餐厅,她出资他出点子,她成了他的伯乐,对他有知遇之恩。
那么即便是他日后渐渐壮大可以独当一面,这样的人也绝对不可能反咬自己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