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誓》宸兮

1、第 1 章

　　（一）
　　“今天，我不去早朝了。”听到耳边响起过无数次的话，沙罗还是免不了僵了为眼前人整理衣服的手，心里升腾起了悲哀的期望。

　　“晴明，”你今天会留在家里陪我么，“又是什么地方出事了么？我去为你准备便服。”习惯的端起如刻在青竹上的文字般僵硬一成不变的温婉，手却控制不住的颤抖着，闭上眼，勾起唇角，该来的还是要来了么。

　　压不住胸口渐渐蔓延的灼烧感，从心口一直漫到喉咙口，什么都听不到，只看得见那一抹属于自己的血色攀上那一袭自己最为珍视的白衣，感觉到眼前的人回转过身子，沙罗吃力的微笑着，诡异的血红竟柔化了多年以来的僵硬。

　　依稀记得这么多年来的每一天，并不是沙罗的记忆力多好，只是，每一天都过得如同是复制黏贴。

　　若是晴明去早朝，那么便为他准备朝服，送他离开，若是不去，便为他准备便服，同样的送他离开，不是不怨，只是太久了，已经忘记了该如何去怨。

　　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眼前的脸带了一点点悲哀，却没有惊诧，自嘲地笑笑，自己早就知道的不是吗，晴明他一直都知道，自己的日子不多了。

　　他是，安倍晴明啊。

　　犹豫地抬起染满了红色的手，覆上了那唯一可见的淡淡的悲哀，果然很凉呢。

　　“如果我说，让晴明留下来，晴明会留下来么。”仿佛是毫无顾忌了，如多年前那个在樱花下拥抱树干的女孩，笑的纯净，本来是问句的语调，却因为再也分不出一丝的力气，变成了肯定，其实说是否定更为恰当吧。

　　“不会。”轻轻的按住脸上逐渐下滑的手，晴明的声音仿佛是从远处飘散开来的，看着怀中的人露出了释然的微笑，慢慢地合上了眼。晴明一动不动的维持着刚刚的姿势，直到怀中的身体已经冰凉，却还是固执的不让手中已经完全无力的手垂下。

　　金色的光穿过窗外的樱花，摇曳在一张一天一夜未合眼的脸上，还是那个姿势，像是终于确定沙罗不会再醒了，晴明微微的笑了，带了点释然，任眼泪滴落在已经干了的血迹上，却是没能将血迹洗去，这样就能保留下沙罗留下的最后一点东西了吧。

　　可是为什么，我等了这么多年你没说的话，你偏偏在最后一刻说了呢……

　　是谁的骄傲犯下的错，拖着简单的一句话，直盼得人去楼空。

　　（二）
　　一眨眼，樱花谢了。

　　一地落花，一壶酒，一方墓冢，静候着那个日日会来的人。

　　一袭便衣扫过满地的残春，依旧是那件沙罗最为珍视的白衣，上面却印上了暗黄。缓至那个刻骨的名字下，席地而坐。

　　落花被清扫完毕的早晨，晴明闭着眼坐在这些天固定的位置，身上依旧是那件沙罗最为珍视的白衣，但是却不见了暗黄。

　　沙罗行尸走肉般的步入了轮回，却在进入轮回前笑了。

　　最后能为你做的，只是洗去我存在过的痕迹……

　　感觉到沙罗的气息慢慢远离最后消失，晴明睁开眼，走回屋里。

　　柜子里，静静的躺着那件晴明用符咒掩盖起来的暗黄的旧衣。

　　绿兮丝兮，女所治兮。我思古人，俾无訧兮。

　　（三）
　　长袖卷起千年忆，此间少年。

　　这是一个妖鬼并行的年代。

　　夜影浮光，尚是年少的白衣阴阳师闲散的躺在廊下，离那个少女离开已有年余。

　　一切都没有变，朝起夕落，万物生息。

　　除了，庭院里的杂草日益繁茂，看不出往日模样。

　　神啊，安倍晴明以自己的生命为咒，要和沙罗生生世世。

　　不知道沙罗幸福吗好想看她幸福……

　　“来，宝贝，这是爸爸妈妈答应给你带的礼物。”尚在赌气爸爸妈妈偷去日本游玩，把自己丢在爷爷家的女孩一听有礼物马上转过头来，兴奋地望着爸爸手里的玩偶，十余岁的女孩突然一个恍惚，那是，身着白色狩衣的阴阳师……

　　安倍晴明早已发现自己身边环境甚至自己的身体有点不对劲，奇装异服的人，从来没听过的奇怪口音，还有自己，完全是布料填充的布偶身体。

　　安倍晴明发现自己只能每一年幻化一次形体，变回自己，限期七天，不止一次的找原因，寻找突破，直到辗转进了女孩手里。

　　一眼，已透过千年。

　　沙罗……

　　莫道不擦肩，千年手边。

　　从此，这个娃娃便被安排在女孩床头。

　　很怕……

　　女孩很怕这个玩偶，每次闭上眼，都会感觉到一道专注热烈的视线，那是来自那个娃娃，她知道。

　　女孩紧紧闭上眼，不能告诉妈妈，不舍得扔掉，不舍得……

　　不舍得……

　　安倍晴明知道女孩很怕，但不能移开眼，不敢移开眼，好不容易，怎么舍得……

　　就这样就好了，就这样一辈子就好了，不打扰你的生活，只要这要在眼前，在手边……

　　直到有一天，女孩被街边的小混混围堵在墙角，从天而降的狩衣少年。

　　女孩喜欢上了救自己的少年，衣着奇怪，行为奇怪，一语不发却专注地看着自己的少年，虽然事后少年一语不发的消失了，但女孩相信，总有一天会遇见。

　　女孩相信，这是命定的缘。

　　（四）
　　命定咫尺，前世今生

　　女孩天天在布偶面前怀念那个少年，甜蜜的想象着未来的遇见。

　　安倍晴明心里有点酸，但更多地是甜。他情愿忘记现在两人的之间的鸿沟，沉浸在女孩幻想的未来。

　　直到有一天，女孩笑得一脸灿烂，她说：“祝福我吧，我们终于相遇了。”

　　一天天过去了，每天女孩都告诉布偶自己的每一天历程，往日这个令安倍晴明憧憬的时间，终于变成了地狱一般的寒凉。

　　他问她名字了，他邀她吃饭了，他向她表白了。

　　她的生日不再和布偶一起过，十二点已过，女孩一脸令人幸福的红晕，抱起遗忘已久的布偶，笑得像个傻子，她说：“你知道吗，他亲我了。”

　　布偶的表情一直在笑，布偶下的心却已经一片片的碎掉。

　　安倍晴明知道，那个他是谁，前世曾求过的生生世世，让现在的自己只能无助的看着，无尽的等着，那个人，是今世的自己……

　　越来越贪心，不舍得，不能够，怎么可以让沙罗不在自己身边，哪怕那个人是今世的自己……

　　不能放，不能让……

　　一退让就没有了，什么都会没有了……

　　神说：安倍晴明，你，违反了神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