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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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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小玄子走进书房时,文曜正在提笔写着什么,他顿了顿,半响才开口,“皇上吩咐的事情已经做好了,命太医给他治了伤,好好休养几月便可以恢复,陈妃娘娘……已经派人送上马车,暂时还未清醒。估计10来日他们便可以到达边境。皇上您看要不要派人……”
文曜抬起头,向他挥挥手,“你先下去……”
小玄子退出门外后,文曜还在久久怔着。恍然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手中提着的笔依然悬在半空中,一滴墨从笔尖落下,瞬间吸入纸中晕染开来,留下一团漆黑的墨渍。
沉默片刻后,文曜放下笔,心中似是蚂蚁钻心般疼痛。给她陈妃的位分,锦衣玉食的待好她……是啊!她怎么会稀罕那所谓的位分,自己所有给她的,在她眼里都一文不值。
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可怜,从小没有母亲,没有父王的疼爱,兄弟的扶持,他从来只有自己一个人。直到看到了她,为了她,他不惜变成自己都厌恶的人……可是,自己得到了她么……自己何尝真正拥有过她。
何止是她,自己身为一国之君有着后宫佳丽无数,可是,怎么还是觉得世间只有一个人……
他走到架子旁,伸手拿出一个小小的红木箱子,慢慢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粉红色手帕。他拿出来慢慢摊开,上面绣着的那株紫薇花依旧是那么鲜艳……
那年他七岁,被父王带去邻国。在宴会还未开始时,他甚觉无聊,便一个人偷偷的出去转悠,在一株紫薇花下,他看到了一团绿绿的影子在紫光满天的映照下尤为醒目。刚想离开,便听见那团绿影子发出一个软甜甜的声音道,“小青,上去追它”他顿觉好奇,便轻手轻脚跑上前去远远的躲着看。只见花丛中一个梳着一个小辫子的女孩蹲在地上,正一手拿着一个树枝在戳着面前的一只青蛙。嘴巴嘟哝着,露出两个小酒窝。微风吹过。他一阵茉莉花的清香顺着风吹到他的鼻尖。只见那个小女孩许是玩的累了,从怀里掏出手绢,擦了一下布着细密汗珠的额头。他只觉得那额头真好看,丰润白皙,微微透着光。
不一会儿,远处有个丫鬟一声声的在呼喊,那小女孩听到这个声音突然一惊,便抓起脚边的青蛙用手绢包着塞进怀里,吓了他一大跳……竟把青蛙直接抓起放到怀里。他用手抚了抚额头。
只见那女孩眼睛骨碌碌转了几下,躲在一个大树杈下。眼看丫鬟离的越来越近。小女孩的脸上露出一丝惊慌。他正准备跑上前去带她躲避的时候,她的身旁突然出现了一个身着白衣的欣长身影,那身影一把抓住女孩的手,伸出另一只手做了一个“嘘”的动作。小女孩一看来人,刚才还惊慌的脸立马变的欢喜。由着他拉着猫着腰躲了出去。
待到那一阵茉莉花的香味消失不见后,他才慢慢的从树荫里走出身,前来找他的奴才看着他,嘴角含着笑,呆呆的望着一个地方。奴才很奇怪,那地方啥都没有,殿下这是怎么了?
估计是哪个小丫鬟躲懒罢……那时的他,心里暗暗的想。
不过多久宴会便开始,他上前一一行礼后便在邻国大臣的注视下有礼有节的坐下。坐在父王身前的那位邻国的王望着他赞叹道,“文曜侄儿果然名不虚传,人虽小但却有这般教养,将来肯定会有一番作为。”他的父王听到这般话,并无一丝骄傲的回道,“哪里哪里,他还只是个小孩子,成不了大器。”
他只是静静的听着,父王待他,从来都是冷眼相看的,自己的心里何尝不明白,生母只是父王的一个侍妾,自从他出生便被父王赐死,生母的地位卑微,也会影响到他,让他一辈子抬不了头,他明白父王赐死母妃的用意。但是,从小每每看到其他的兄弟姐妹们在自己的母亲怀里撒娇时,他竟有多么的羡慕。如果可以的话,他情愿一辈子被人唾弃,能有母亲在他身边,温柔的哄自己睡觉,陪着自己读书,他愿意用一切,只为了换一个温暖的怀抱……
当他有一次捧着自己新做的诗拿去给父王看时,还未进门,便听到一声凄厉的惨叫。害怕的他一下子就躲到了屏风后。他探出头,便看见自己的父王手中举着剑,一下刺进那个他唤作顾娘娘的有着美丽容貌的女子胸口。那一刻他害怕了,他捂着嘴,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那是最得宠的顾妃啊,他有多少次看着父王眼里流露出对她的爱恋。可此刻父王竟然能毫不留情的一剑刺死。
当他眼睁睁看着父王离开,外头的奴才眼睛都不眨的把她抬走,擦干净地上的血迹时。他终于忍不住干呕起来,眼泪就那么一滴滴的落下。自己的母亲,也是被父王那么杀死的么……
所以他从此后不再一个人跑去找父王,他每天都勤奋刻苦的学习读书识字习武打猎,只要是父王让他做的,他全部都会一一学好。他知道,身份地位并不出众的自己,只有靠自身的努力,才会在那血雨腥风的宫墙里生存下去。不然自己的下场,也会变得和那个女人一样。
宴会场上歌舞升平,杯觥交错。自己的父王和那些大臣们都在客套的喝酒行礼。他只是安静的拿着面前盘子里的酥饼细细的咬着。突然一阵咯咯的笑声从面前传来,在吵杂的会厅里不知怎么显得是那般独特,他一下子就听到了。他抬头一望。便又望见了那团绿色的身影。此时正两只手搂着邻国君王的脖子,亲昵的叫着父王……看着她的突然出现,他竟失态的打翻了面前的酒杯。
原来她,不是小丫鬟,而是公主啊。他放下手中吃了一半的饼子,只是呆呆的望着她。他父王慈爱的轻呵道,“真没有礼貌……”说完又是呵呵的笑着把她搂到怀里。那一瞬,他竟是如此眼热。面前的这一幕父慈子孝的画面,突然就让他难过得低下了头攥紧了拳。
他正难过时,面前突然伸出一只手,手里还拿着一张手绢,他听到那个软甜的声音说,“看你快要掉眼泪了,手帕借你。”他抬头,看着她那双亮晶晶带着笑意的眼,心里的难过感一下子便消失不见。他接过那张刚才还包着青蛙的那个手帕。微微笑着说,“谢谢。”
“我叫陈瑾离,你叫什么?”黄鹂般的声音这样问他。他看着她的眼,慢慢的说,“黑文曜。”
宴会完后,父王带着他回到自己的国家。从此后,他的心里,便有了她的身影……那样明晃晃的笑容,照亮了他本来阴暗的世界,为他,带来一丝曙光。
多年后,父王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朝堂上都在纷争将来立谁为太子。他没有争斗的心,他所求的,不过是自己的平安。可是,当他无意听到大臣说自己父王有意要让未来的太子和邻国的公主和亲时。他内心里的斗争一下子便激涌而出。陈瑾离,除了自己,不可以嫁个任何人。
从此后,他步步为营,他也不记得自己的手中染上了多少鲜血。他渐渐变得残忍,暴虐,他知道自己正一步步的变成自己的父王。可是,他不在乎,只要是能得到她,让他做任何事他都愿意。
没想到,当他消灭掉所有面前的阻碍站在自己的父王面前时,父王给他的最后一个考验竟是亲手提回邻国国王的头颅……父王告诉他,自己早已派大军攻打邻国了。不消几日,那个国家必然会灭。他只是听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做,该做什么。原来自己的父王,这么多年看似和邻国交好,实际是为了打探消息趁机埋伏重兵。那一刻,他突然想拔出自己手中的剑一剑刺死自己的父王。
当他快马加鞭赶到邻国时,一切早已成大局。国王的头,被大军将领高挂在城墙外。他发了疯一样的找她,却怎么也没有她的踪影,他在皇宫里翻着一具具相似的尸体。没有。不是她……他内心里存着一丝的侥幸,侥幸她还活着,一定会很害怕,那时他便一定会上前把她搂进怀里。
他终于看到她了,可是,她看他的那一双眼,仇恨,
她抱着那具吊着的尸体大哭,一声一声都哭进他的心里。他想上前安慰她,可是,他动不了,自己的父王杀死她的父王,灭了她的国家,自己还能怎么去安慰她。后来,她哭晕在地。正当他跑去抱起她的时候,一把冷剑便朝他刺来。他记得那张脸,那张在紫薇树下她望着欢笑的那张脸。
那人已经气息奄奄,身上不知道有多少伤痕,鲜血已经浸满了他整个身体。还没等到他刺过来,旁边的士兵就把他擒住按在地上。他看着他望向她的眼,饱含痛苦,绝望,还有,爱恋……
他把他们带回自己的国家,偷偷的安置在府外,自己的父王找不到的地方。3年来,她用刀子捅过他多少次,她捅过自己多少次。绝食,自尽,发疯……什么方法都用过,唯一不变的,就是她看着他的那双眼……
而他只能用那个唤作云枫的人的生命威胁她,让她活着,他求她活着。他对她好,她就会害怕的缩成一团,从此,他只能强迫自己狠心对她,只能对她残忍……只有这样,她才能活下去……
文曜拿着手帕看了片刻。复又仔细的叠好,收回盒中。
这一切,只不过是一眼望去的错。从一开始,便是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