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自开》屋顶上614

17、想见你 晚饭是周嫂

　　晚饭是周嫂煮的，她特地做了火锅，吴嘉禾以前喜欢吃火锅，这几年很少在家里，周嫂专门试了几次，学着去做火锅。她不是为了讨好吴嘉禾，只是单纯的想他开心点。这次回来，几乎没有笑过，吴嘉禾是爱笑的人，这次却一直抿着嘴巴，眼神也不像以往那样欢快灵动。女人的直觉告诉她，吴嘉禾有事。她没有适当的机会问他，他也没有主动说，吴嘉禾一直是内敛的人，对谁都很少吐露心声。只对程敏例外，在他面前，吴嘉禾就像一个小孩子，想到什么就说出来，他把他当成最知心的人。
　　只有三个人，李叔也坐着一起吃饭，他好像不是适应和吴嘉禾一桌用饭，夹菜的手不住的抖，周嫂装作没看见，吴嘉禾主动和他聊天，一说话，李叔更是紧张。他这些年在这里做事，一直都是和周嫂一起吃饭，就是在吴嘉禾小学，他们也很少在一起吃饭。如今，他们坐在一起，不禁有些忐忑。
　　吴嘉禾匆匆吃了几口，就上楼了，留下李叔和周嫂两个人，坐在明晃晃的灯光下四目相对。吴嘉禾上楼打开手机，才发现有许多未接来电，他的心情陡然紧张起来，打开一看，居然全是程敏打来的。吴嘉禾紧张的心情放松下来，倍感愉悦。他还是在意的，还是在意着程敏。看到他拨了几十通电话，心里很开心。程敏还是紧张的，他没有忘记以前。吴嘉禾等不及，立刻拨了回去。电话迅速接通，这让他有些意外，听着程敏的声音，他居然不知所措，不知道要说什么，拿着电话只想流泪。
　　喂？你好。喂？吴嘉禾？在不在？
　　吴嘉禾结束长久的沉默，他终于开口，打给我干嘛？
　　额。。今天早上，睡过头了，没有听见手机铃声。
　　哦。这样啊
　　你在家吗
　　嗯，回来了。
　　我也在。
　　你准备做什么？
　　什么？
　　放假准备做什么
　　没计划，就在家吧。
　　不出去玩玩
　　再看吧，你准备做什么
　　本来有计划，现在没有了
　　那你来这边玩吧，有空的话。
　　好。
　　两个人再次约好，第二天见面。挂了电话，吴嘉禾躺在床上开心的用被子蒙着头，他跳起来跑到浴室，开心的洗着澡。心情像是夏天的傍晚喝了冰镇啤酒一样干爽。洗完澡他却再也睡不着了，隔了半年，他又听到了程敏的声音，还是像原来一样好听磁性的声音，吴嘉禾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失态，他只记得心情是那么激动，他开心的要蹦到房顶上，没有时间考虑言行。他彻底失眠了，睁着眼睛到天亮，不停地翻着手机，不停地看着程敏的照片，唯一一张照片，他们没有合影。这张照片是他大学时期拍的，稍显稚嫩，和现在区分却不大。他曾经偷拍过的照片，都被程敏删掉了。他说如果被人留意的话，对大家都不好。吴嘉禾无话可说，只能任由他删光所有。
　　天微亮，吴嘉禾起床，到楼下喝了一杯牛奶，开车出发。他想尽快见到程敏，他一刻也不想再等了，等待的时间是最难熬的。他似乎度过了最漫长的一夜，比这些年所有的夜晚加起来都还要长。
　　吴嘉禾特地绕了远道，去加油站，他是谨慎的性格，一定要确保路上不会出一点意外。值班的女孩睡眼惺忪，皱着眉头，苦着一张脸，极不情愿的趿拉着鞋子走过来给车子加油，吴嘉禾看着她浮肿的眼睛，心里冒起了一阵歉意，毕竟这么早来加油的车子少之又少，打扰姑娘的睡眠真是不好意思。
　　一切准备就绪，吴嘉禾坐进车子，开始这次的旅途。上了高速，他打开半寸宽的车窗，北方寒冷干燥的冷风立刻毫不犹豫的涌进车里，整个车里的空气立刻变得冰冷，吴嘉禾重新关上车窗，他开始享受这次旅途，打开了音乐，切换到一首歌，是毕业生的主题曲，他一直很喜欢这首歌，程敏也喜欢，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却很少听这首，如今他即将去往他所在的城市，在路上一个人听着这首两个人共同钟爱的音乐。听完了一遍，吴嘉禾没有单曲循环，他看着车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似乎有一种错觉，这样的天空是一直存在的，一直以来就是这样的天空在陪着他。吴嘉禾忘记了别处的天空的颜色，只记住了如今这样灰蓝的，脏兮兮的天空，像是颜料和水混在一起的质感。他开着车，朝着太阳的方向行驶。
　　程敏一夜没有睡着，天亮的时候，终于陷入半梦半醒的状态，他趴在床上，抱着枕头，眼睛微微闭着，睫毛不时动一下，鼻子埋进被子里，阳光渐渐洒在整个世界，照进每个角落，也照在他的脸上，他没有醒过来，早晨温暖的阳光让这次的睡眠变得惬意，他又梦着吴嘉禾，他们回到了刚开始，每天都是这样开心。程敏梦见在厨房做饭的吴嘉禾，他系着小熊图案的围裙，拿着盘子，里面盛着水果沙拉，他最爱吃这样的沙拉，吴嘉禾温柔的笑着，就像许多个清晨一样，他这样笑着，站在厨房里，他们还像以前一样亲密，他伸手就可以抱住他，任何时候都不用等待，只要他愿意，他就会在身边。
　　程爸爸敲门，招呼程敏起床吃饭。他这才醒过来，看着身边的环境，看着孤身一人的自己，程敏怅然若失，坐在床上呆呆的看着被子，过了五分钟才清醒。他下床，精心挑着衣服，搭配着外套的颜色，考虑着鞋子的款式，思考着该梳什么样的发型，程敏有些紧张，冬天的早晨，他不停地换着衣服，居然出汗了。擦着额头的汗珠，他笑自己，怎么就像未经人事的小朋友一样，居然还流汗了。终于穿好衣服，他没有在家里吃早饭，匆匆下楼，到约好的地点等吴嘉禾。
　　吴嘉禾加足了马力，终于赶到了约会的地点，远远看见一个人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人，看衣服却不像是程敏，也比程敏要高一点。吴嘉禾没有带隐形眼镜，看不清楚。虽然有阳光，天气还是雾蒙蒙的。他开到近前，才发现真的是程敏，他高了，也瘦了，皮肤变黑了，牙齿雪白的，颧骨越发凸出，头发剪得短短的，看起来非常精神 ，吴嘉禾开门下车，趁着左右没人，紧紧的抱住他。他闻着程敏身上熟悉的味道，抱着他的肩膀，才发现一直以来飘忽不定的心，终于得到了片刻的安宁。
　　再见吴嘉禾，他没有太多改变，只是消瘦了一些。拥抱的一瞬间，两人都有泪光闪动，程敏不肯撒手，一直抱着。直到路边有车子故意鸣笛，他才依依不舍的松开双手。吴嘉禾趴在他耳朵上问，你想不想我。
　　他没有回答，想不想他呢，扪心自问，这些天无时无刻不在想，但要真的说出来，程敏讲不出口。他对着吴嘉禾，满腔热情化为乌有，不知该说什么，完全忘记原先的计划，他不知该说什么，也不知要去做什么，他迅速回到冰冷的现实，迅速被冰冷的现实浇灭希望之火。冬天的早晨，吴嘉禾裸露的手指冻得冰凉，他却没有一丝触动，早晨雾蒙蒙的空气，隔在他们中间，这样的疏离却让他觉得安全，路上多出早起的行人，他害怕与吴嘉禾亲密接触，故意往人多的地方去。他们不敢牵手，相约去吃早餐，终于赶在堵车之前坐在了早餐摊前。
　　程敏看着对面吴嘉禾温柔的笑容，他想念这张笑脸，日日夜夜都梦想再次见到这张脸，他偷偷幻想过无数个再次相见的场景，无数个场景，无数个不同的心情，惊喜，激动，忐忑，紧张，害怕，不安，开心，欣喜若狂，这些心情里，在这些幻想的心情里，唯独没有此时此刻的平淡，他从未想过，再见吴嘉禾，短暂的激情过后，居然只剩下了淡然。对着吴嘉禾的心情，就像对着面前的这碗白粥，突感平淡无味。
　　吴嘉禾不知要说些什么，索性不说，等着程敏主动开口。以前，他都是沉默的那个人，程敏自顾自的说着，他静静地听着。两个人这样的相处方式，他已经习惯，所以这次他还是听程敏说话，这么久不见，他肯定有许多的话要和自己讲。无奈，他等了许久，对面的人还是没有畅所欲言的欲望，在早饭快要结束的时候，吴嘉禾还是主动开口了，味道好吗？
　　还行
　　待会儿去哪里
　　你想去玩什么
　　都可以
　　程敏又沉默了，他显然厌倦了这样的吴嘉禾，一直以来，都是吴嘉禾在迁就他，去哪里，干什么，怎么玩，都是他说了算。以前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没什么，如今他还是这样迁就着，程敏不由得生气，他想，或许以前他也不是在迁就自己，只是他习惯这样的相处方式，他对谁都这样，而自己并没有什么不同。在他心里并没有什么不同。
　　程敏在吃着莫名其妙的醋，吴嘉禾一头雾水，搞不清楚状况，他不知道为什么程敏又不说话了，没有表情，像是在生气，他仔细回想了一遍刚刚的对话，并没有哪句不妥，没有说出格的话，但程敏就是这样凭空的生气了。他在不开心，吴嘉禾搅着碗里的粥，没有心思再吃下去。他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程敏，低下头不说话，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话，认识程敏以后，他才体会到什么叫手足无措，手足无措的意思，不只是手脚不知何处安放，更像是一个人什么都是错误，做什么都是小心翼翼，生怕连呼吸的节奏都是犯错。他从未如此深刻的理解一个成语，托程大人的福，如今总算是明白了这个词语的真正含义。
　　吴嘉禾像只乖巧的金毛，看着粮食，守着旧情人，内心郁卒。乖巧的金毛把心一横，他决定豁出去，与其这样拖延着时间，不如勇敢的摆明态度，要么皆大欢喜，要么独做断肠人。他看着程敏的头顶，他的头发有些凌乱，记得一开始见到他，还是很柔顺的发型，在外面吹风的时间久了，头发也被吹乱了，吴嘉禾仔细的看着程敏的头发，考虑着心中的措辞。
　　程敏。
　　嗯？
　　你不开心么
　　没有
　　真的么
　　有一点
　　为什么
　　不知道
　　是因为我么
　　不是吧？
　　你连这个都不确定么
　　有一点吧
　　只有一点么，为什么，看见我你不高兴么
　　我不知道，
　　不想见我么
　　想
　　那为什么见到了不高兴
　　也许是太开心了，所以才这样。
　　哪有这样的道理，你不开心全部写在脸上
　　真的么
　　对啊